第二十三章
沈小烟赶紧跪地叩头，嘴里呼着，“求王爷恕罪，求王爷恕罪！”
坐在榻上的元熙王爷扭头冷哼道，“恕罪？你且说来看看事情的原委，本王判断过了再定你的死活。”
沈小烟见有一丝生机，从地上抬起头坐直了身子再才把助皇上避后宫妃子侍寝与讨厌此次选秀让沈小烟帮着解决的事情头尾讲了个清楚。
王爷恍然大悟，高叹一声，“原来如此，我说怎么皇兄本就十分厌恶选秀今日倒怎么在大殿上上起心来。原来是装样子给太后瞧的，那今日殿上皇上装得可真辛苦啊！我猜皇上肯定从头到尾都如坐针毡恨恨不得即刻离开保和殿。呵呵，原来是这一出。”
王爷清楚了事件的原委心里也就豁然起来，立刻赦了沈小烟还让他起来与他并坐在榻上。这个沈小烟当然是不敢干，敬事房小总管怎么敢于堂堂一个王爷并肩。所以他请求就立在原处，王爷自知拗不过他没说话便就是应了他。
之后问道，“你说说，殿选之后怎么帮皇上来挡这些后宫的妖艳？”
沈小烟平静地说：“这个奴才自然有办法，只是...只是...不宜现在说出来。王爷擎等着看就行，到时候自然就知道。”沈小烟怕王爷再起疑心，接着说了一句任谁听了都再无遐想的话。他郑重其道，“总之奴才已与皇上是一条心。王爷就放心吧，奴才是不会害皇上的。”
他与皇上有过交易，答应帮皇帝在后宫抵挡妃嫔几年，熬过太后的执着，之后会让沈小烟脱了奴籍放出宫去，自然他为了能出宫就会尽心尽力帮助皇上。这个他倒是没有与王爷全交代！
果然王爷会问起，“敬事房一向是太后宫的人，就连你师傅李袁柱都是太后的人，皇上如何会信你？”
“这个，奴才自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皇上是当今最年轻有为的皇帝，太后虽还没上了年纪，掌管后宫的事宜不会太久，皇上执政的时日还长，奴才自然是眼光瞧准了跟在皇上的身后尽心服侍皇上。”
“沈小烟呀，沈小烟，果然是你脑子灵光呀！你还真适合当宫监给自己留后路果真是奴才们转爱干的事。既然你是为皇上办事的，本王自然不会再追究下去，只要你尽全力为皇上做事，至于服侍本王的事暂且搁一搁也成。过段时间后妃进宫你倒要瞧着点，为皇上排忧解难本就是你们奴才宫人本应干的事。”
“是，奴才沈小烟遵王爷的命。”
话已说明，王爷也就没必要在此逗留，临走前却问了一句话，“皇上给你说没过他为什么如此讨厌后妃侍寝的事？”
“这个...奴才不知，皇上亦没有提起过。”
“噢！”王爷留下了一句“噢”就甩手离开北寿堂去了自己的宫殿。堂内留下沈小烟一人在思考，“对啊，皇上到底是有什么洁癖还是什么难言之隐怎么一直会排斥与后宫嫔妃的接触。”每日面见皇上瞧皇上看向元总管的眼神总是不一样，虽然凌厉但神色中总透露着一丝丝温和的气息，而元总管呢，自然是露出着对皇帝无上崇拜的神色。难道...难道...皇上不会与元总管，当今皇帝有龙阳之好？”
咦...这个想法有些可怕，想着就有一股冷森森的气穿过来，沈小烟打了一个寒颤，不敢往深了想，夜已经全黑了还是赶紧离开这儿吧！
回了敬事房李总管果然早已睡醒，此刻就坐在大堂内的上座椅上，底下的小奴才在伺候着抽大烟，沈小烟上前打了个千儿，“给大总管请安！”
李袁柱闭着眼睛，听到是他的声音漫声说了一句，“回来了！”
“是！”
“从内务府回来这是去哪儿了，到现在才见了人。”李总管知道他是去了北寿堂见元熙王爷，但还是这么问了一道。
“回总管，奴才从内务府回来听小夏子说起王爷过来敬事房找奴才不在，就传话等奴才回来便去一趟北寿堂，奴才不敢违抗王爷的传召，回来净面后便去了北寿堂，这不刚从那里回来。”
“哦...你何时与王爷走得如此近了。”
“奴才......”沈小烟不知该从何说起，该说是年初一那晚上被王爷抓住与絮絮在八角淮相约还是他答应了王爷在宫里不管何时何地都会去服侍王爷。此刻他不知道该如何给李总管讲起。
“王爷回宫才不到两个月，你又自这几年一直待在敬事房，怎么会与王爷搭上边了？还不从实招来！”李总管忽然就睁开了眼睛盯着堂下跪着的沈小烟。
沈小烟一五一十跟李总管说了起来，“年初一时西纺宫的絮絮约奴才去八角淮，这事就被王爷撞见了，王爷答应不向皇上禀告，但要奴才答应今后他在宫里必要人伺候时叫奴才随传随到服侍。奴才感恩王爷这才应下了他的要求。今日也是，王爷想喝奴才泡的毛尖，这才让奴才去北寿堂泡茶给他喝。可到了北寿堂王爷却睡了一下午，等到醒来也是天擦黑了。所以，奴才才回来的这么晚。”
“原是这样......王爷有没有吩咐让你替他办事？”
“没有！”沈小烟坚定地说道。
“那就好，王爷与皇上是咱敬事房都是不敢惹怒的人，外人都知道咱们敬事房听从于太后管理，所以就必须一心一意听得太后宫的安排，皇上与王爷跟咱们都搭不上边，要伺候肯定是必须要的，只是其余额外的事就不必应答着了。咱们敬事房只要安安分分过好日子就好，至于皇上与太后的那边的事儿咱们心窄就管不着了。等到本总管过两年卸了任你沈小烟上任后还有的是与太后宫打交道自然是不可得罪，同样皇上那边只要不出岔子即可。听明白了吗？”
“小烟明白，谨遵总管教导！”
李总管也乏了，撤去大烟，由底下人搀扶着回了房。沈小烟也起了身，脑袋里闷闷的，不想想这些事，只想现在即刻回塌塌盖上被子闷头睡到天亮。
可是他今日还有未完成的事宜，给皇上摘抄过目的秀女名单还没录入完毕，明日就要送去给皇上过目然后下发选中的各秀女封号与赏赐。沈小烟唤来底下的小厮给阁楼上添满油灯，今夜恐要熬夜誊写了！
第二日清早，沈小烟回到房里换上一身干净的宫服，言金打了半盆水端到屋里，沈小烟从墙角的缸里舀出几勺玉泉水倒进水盆里，冷冷的泉水散发着一股寒冷的气息，熬了一宿的沈小烟此刻把这盆冷水当作是来清醒头脑的。
手没有直接伸进去而是换做脸缓缓下来碰触到水面，这种冰冷的山水碰到面部使得皮肤毛孔立刻紧缩起来，胳膊上的汗毛冻的都竖起来了。沈小烟把脸在水里待到没了氧气才上来，站直后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不慌乱捡起架子上的汗巾擦拭一番。太监不跟宫女样每年内务府会发送香粉口脂，太监就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就算如此沈小烟的脸部依旧保持得很好，皮肤已没有先前的黄色如泥，已经渐渐转白。皮肤光泽水嫩就跟刚出的婴儿样，因着他常年头顶着官帽，厚重的官帽就遮盖了他半面脸庞，所以很少能看全他的面旁。再加上他不爱露风头，走到哪儿都把帽檐拉得低低的，平日里别人看他最能看到的便是官服下瘦小小的身子，他看别人就只有腿以下。所以至今沈小烟都没看清楚过皇宫最大的三位主子尊贵的面容。
今日同往常一样，从桌子上拿起官帽至落地铜镜前瞧瞧，扎着一头宫监小辫，不仔细瞧倒真瞧不出是个姑娘家的模样。干净的面旁如若抹上女儿家的胭脂水粉该是何等的惊艳世人。
这些都离他很遥远，只有等到出了宫去了江南改换了身份才能真真切切做回本应该有的身份样子，为此他跟皇上扯了关系，只有皇帝才有权力会放他出宫。
唉，这些都不想了，现如今是走一步算一步，今日还要去乾清宫给皇帝呈秀女名单，时辰快到了，皇帝该是下朝的时候他得启程去乾清宫了。扣上官帽，拍打了几下官服踏踏脚步先去敬事房大殿见过李总管再去乾清宫面见皇上。
他住的地方离敬事房不远，没几下就到了大堂，从宫门到廊下里一路上见到的底下人都纷纷跟他请安打招呼，现在他是名副其实的敬事房小总管了，经过选秀事宜内务府交由敬事房全权办理，敬事房又是由沈小烟一手操办吩咐下去的，这才使得昨日的殿选很成功，太后昨日下午派昆嬷嬷过来赏了敬事房，当然是敬事房人人都有份，大家伙儿受到赏赐礼自然是感谢沈小烟。沈小烟在敬事房的威望立了大半，现在都很是听沈小烟的吩咐。
穿过廊下进了大堂，李总管不在，听陶春说：“李总管被太后宫的昆嬷嬷叫去了慈安宫听吩咐，一大早儿就去了。”
“喔，那我就不逗留了，我还得去一趟乾清宫。如果李总管回来帮我向他叩安问好就说我去一趟乾清宫递秀女花名册。”
“嗯，晓得啦！”
问过敬事房的人，沈小烟上楼取来册子放在托盘上端着，叫来门口两个小厮一道去了乾清宫。
半道上遇见李总管，沈小烟停了下来请安问好后，李总管跟他嘱咐几句便就分开了回敬事房了。路上脚步匆匆很快就到了乾清宫，皇帝刚好下了朝在里阁由衣侍人服侍褪去朝服换上日常黄袍。
元总管进来禀告时皇帝已经换好衣服在书案前坐着批改文书。带来的两个小厮被留在殿外，元总管带着沈小烟进了里殿。
现在沈小烟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再也没有那刚见过主子时心里忐忑的胆怯样子，此刻走在殿中的红丝毯上内心十分的平静。来到殿内，元总管弓了弓身子后端着拂杖就立在了一侧，殿中央就只有沈小烟一人端着托盘在跪着。
“奴才敬事房沈小烟给皇上叩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过了老一会儿，皇上才放下手里的批改文笔合上文书，由一旁的侍从服侍擦拭了手后才抬起头来瞧底下跪着的沈小烟。皇帝知道他今日过乾清宫是干什么来的。所以，他也不拖着了，直接明了的说道，“起咯把！”
“谢皇上。”沈小烟起身后小步来到书案前慢慢放下手里的托盘，低着头恭敬地说：“皇上，这是昨日殿选由太后跟皇上选中秀女名册，请皇上过目。”
皇帝本就无心理会这些事，但这就是需要一个流程，需要皇帝亲自书笔盖印秀女封号与赏赐，旁人插不上手，皇帝随手拿起胡乱的翻看一番就已下笔同意然后让元总管伺候盖章，再交给沈小烟。
沈小烟拿到皇帝的同意笔书，准备就告辞回去，没想到被皇帝留了下来服侍他批文案。
元总管就在一旁，此刻是一动不动就盯着沈小烟，那神色看得沈小烟心里直接发毛，沈小烟也很无奈，他不是有意跟元总管抢活干的。谁叫皇帝偏不让别人服侍让他服侍在一旁。
沈小烟不懂这些政事，立在案前就静静地磨着墨。
期间皇帝问起，“沈小烟，听说你本就是京城里的人，家里人呢？怎么会想起进宫做宫监呢？”
回皇帝，“奴才是本土人士，家里人都去世了，当时大越与大易正是战争攻打得激烈的一年，奴才的家人们在战乱中死于敌军的乱刀下，独留奴才一人苟活着，奴才也是走投无路下才跟着一位老人进了宫。”
“确实，那几年大易军与大越军之间的战火正猛烈燃烧，全国百姓很多都流放失散，那年大越军最凶狠的便是胡乱砍杀逃亡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只有见人就砍早就丧心病狂起来。幸亏大易军所到之处救济难民才得以保全了很多百姓的性命。你的家人很不幸死于战火下，有大越军的一方残暴，也有大易军一方的责任，是大易军当时还够做的不全面。索性，现在都好了，只是可惜了......”皇帝暗暗感叹了一番。
沈小烟才不是那样想的，他的父母是前朝的官员，死于大易军下，刚才所说都是他胡诌的，其实他心里恨得才是大易，恨得是现如今就坐在皇座批改公文的人。只不过是，他现在很无奈，恨也不是恨得，几年的深宫时光早已磨灭了他的怨念，现在他只想出宫去，什么报仇雪恨都丢到天边儿去了，不想一辈子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四方天地中，他向往的是自由、是光明。
一旁的元总管听着两人的谈话，心中也感叹万千，是呀，当年的战火却是很残酷，多少百姓死于战火下，他的家人也是受害者，多亏于是现如今的皇上出现救了他一命，不然他现如今的身处何地都很难说。
元总管瞥向书案这边，皇上在静静地批改文书，一字一眼地端端正正，他没错，跟对了主子。皇帝似乎是察觉到有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遂而抬起头来看向了元总管这边，元总管看到皇帝停笔看过来，赶紧地低下头心里默念“看不见，看不见。”
皇帝若有所思地盯着元总管这边看了一会儿，复而低下头继续批改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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