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夜色愈深，四月的微风拂来还是有些微凉，刚进宫门迎面就来一阵凉风让沈小烟狠狠打了一个哆嗦，小马子眼尖，上前几步关切道，“小总管，您没事吧！”

　　沈小烟伸出手腹指在唇下来回擦拭一番，低声说了句，“不碍事！”转而问道，“明日是什么日子？”

　　马公公忽地愣住了，一时反应不过来不明白他说的话，挠了挠头才清楚小总管要问的是什么，“小总管问的可是日期？明日是四月二十四，不是什么大日子！”

　　沈小烟点点头“嗯”了一声。

　　“四月二十四了，五月初就快要到了。在清勤殿时听王爷说起过，他五月初就要离京下江南去了，此次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元熙王爷大概是大易最善心的主子，没有任何架子与傲气，自从大年那日与王爷相见后，在这几个月里不知不觉中王爷已经帮助过他很多次，他心里都十分的清楚。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报答王爷，虽说答应成为王爷随身伺候的奴才，可平日里再怎么王爷也没让他干过一丝丝繁琐的活计，就是偶尔泡泡茶，看管人之类的再没别的什么事。

　　其实，王爷这人吧也挺好的。

　　想起来王爷来沈小烟突然有种失落感，觉得王爷一走，自己心里面就落空空的，像是缺失了什么很是不舒服，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也不敢与人说着，只得憋在心里。算了，不然还是等王爷回来了自己亲自上清勤殿问问去。

　　早在进了养圣殿宫门元总管就看到了沈小烟，还没等他来到廊下，元总管就客气地迎了上去，“沈小总管来了，快快进去吧，皇上说了小总管过来不用进去通传，直接着人进去就成。”

　　“嗳，劳元总管等候了，奴才这就进去。”言罢沈小烟向元子总管恭敬地鞠了一躬，这才提袍进了大殿。

　　沈小烟独身进了殿内，屋里的香笼里焚着龙涎香，越往深处走气味愈散发的浓烈，平日里行走在大内各处虽然各宫的香笼内燃着香，但处理内务经常是在殿外，不常进入殿内所以闻到的香气甚少，况且奴才宫女处更是不得焚香来着。

　　香这个东西闻多了也就习惯了，甚少闻的人初初闻起来还是会不适应的。所以，沈小烟就不适应。

　　据他所知，当今皇上也是个不怎么喜爱闻香的，之前几次面见皇上都没有嗅到殿内有焚着任何东西的气味，今日是怎么回事，殿内深处有着重重的龙涎香的味道。沈小烟有些疑惑，他猜想难道是皇上又有了什么十分忧愁的事情，不然也不会这么晚了召见他。

　　转个角就到了殿中，明晃晃的案几上点着些许灯火，四周有低头矗立的几个太监，他们就像个木偶人似的没有表情但有着固定的动作，静静地立在四角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空荡荡的大殿此刻安静的异常，稍稍抬头瞧见案几中央坐着的皇上，一身深蓝色的长袍，在腰间简单的竖着腰带轻轻松松的似乎要掉下来不掉的，但束发却是端端正正的。

　　沈小烟瞧着这不对的气氛，自然一言一举也就小心谨慎起来。他把头埋得低低的，弓着腰身上前响亮一个千儿然后恭敬地喊道，“奴才沈小烟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皇上紧皱眉头扶着额头又是在沉思着什么，隔了好久才从嘴中悠悠发出一句，“起身吧！”

　　“谢皇上！”从地上伏身起来，沈小烟低着头帽双手垂直秉着气，向上问道，“皇上今夜召奴才所为何事？可是要今夜不翻牌子了？”

　　“朕......”案几一旁的皇上显些无奈，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是不知从何处说出。最后还是摇了头说：“吩咐下去今夜先撤掉吧！朕今夜有要事要处理，无暇顾及这些。至于妃嫔那些安抚就交由你们敬事房的人去办，朕对于众妃子实在是无从对付烦的很，你就帮朕全打发了吧，只要不是什么过分的理由都可以对妃子们说道，就不用跟朕来汇报了，朕这两天想独身歇歇，不想被后宫打搅，你应该知道的。”

　　沈小烟上前点头，“嗻，奴才全都明白！”

　　烛火光突然暗了一截，沈小烟低头瞥见原来是一侧的蜡烛快要燃尽了，正要吩咐着人添油，却听见上方的皇帝摆摆手说：“罢了，无妨。”

　　沈小烟拱手说道，“皇上，烛火暗了夜里批改奏折很是伤眼睛，奴才还是着人添上吧！”

　　皇上眉头松平起来，微微睁眼去瞧大殿中的人，一身赭褐色布衣，头顶红璎官帽，一双平底皂角靴，最普通不过的太监服，皇上疑惑问道，“沈小烟，你不是被李总管升为敬事房的二把手了，怎的还穿着一身太监常服。”

　　“回皇上，奴才本就是从底层太监出身自然是时刻不敢忘记自身做的事情，虽说现在李总管把敬事房的大多事务交与奴才来办，奴才自然回去尽心竭力去办事，但奴才还是觉得自己还是刚开始的身份好。至于要升值加帽那是以后的事了，等到了那时候再说吧！”

　　“你这太监果真与宫里其他太监与众不同，就连朕身边的元子元大总管都觉得职位官服是多么重要的事而你却很是不在乎，朕果然是没看走眼，这样的太监在宫里不多见，只要你尽心尽力为朕办事，朕承诺你的到时候自然会一一应验，这个你不用担心，尽管放手去做。”

　　“是，奴才沈小烟谨遵皇上圣命！”沈小烟谨慎小心的应答着，天子威严自然是不容一丝懈怠，皇上交代的事那是绝对必须要按时按效完成。皇上是自己的最顶头执掌人，掌握天下多少人的命运，他轻轻松松的一句话便是一道有利的圣命，想要出宫光靠自己一人之力那得等到多少时候，现在有了皇上在身，常与皇上接触为他办事，况且还有皇上的承诺，事情办完自然就会放他出宫，到时候他就要一走了之，走得干干净净的，就去江南的一处小镇上置办个宅子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哪怕独生一身苟活，那也是完成了父母的遗愿，好好的活了下去，总比一生躲在这黑暗的四面大大的围墙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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