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暗生

　　第五十九章暗生

　　方一寒的工作终于走上了正轨，他的频率，被牢牢固定在了公司的频道上。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以前的那些关于时间和未来的自己的那点小心思，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因为他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去想着其他。

　　由于市场竞争激烈，公司一直都在不顾一切地承揽业务，有时候甚至不管业务完成的难度。先把业务握在手里，这是公司生存的策略。

　　于是，员工就会分配下来很多任务。项目多了，需要加班；业主要求的设计周期很短，需要加班；纷至沓来的设计变更，也需要加班。方一寒这时候才体会到以前听说的，搞设计这行加班的严重性。很多时候不是公司要求你加班，而是你自己发现手上的任务，如果不加班根本不可能按期完成然后把图交上去，于是只能主动去加班。

　　不管白天黑夜，公司里面的员工都在忙碌而麻木地工作着，有时甚至会有人通宵作业。也只有老板能正常作息，又或者去施工现场跟项目的人能稍微轻松些。方一寒也想跟项目，但是他是一个新人，根本没有跟项目的能力和资历。

　　方一寒写的书，已经段更了一个多月了，按现在的这种形势，基本上可以说这本书太监了。装满三教九流文字作品的那个文件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电脑桌面则密密麻麻地放满了电子版图纸。他的电脑，加上了一根内存条，全是为了画图需要。

　　他的自由思想，就如同他的书一样，被完全尘封了起来。人忙碌到一定程度，就麻木了，根本没有时间去感叹生活。即使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也只会在终于能躺到床上的时候不到两分钟就迫不及待地进入睡眠。

　　当然，公司也有不用加班的周末，也偶有不是很忙的一两天。但是那异常难得的休息时间，方一寒要么就迫不及待地约上蓝潇相聚，要么就什么都不想，完全放松地休息一整天。

　　因为平时太忙，所以休息的时候才会有惰性，断更便成了理所当然。

　　也只有在那些难得的陪着蓝潇的时间，他们才有时间去偶尔讨论这些。偶尔怀念起以前在文学社的点点滴滴，偶尔为新书里面还没写到谁战胜了谁、谁跟谁最终会在一起而感到惋惜。

　　有时候，他会很怀念叉着腰骂人的老潘，开着皮卡车穿梭工地的小杨哥，还有傍晚那一桌桌土酒配猪肥肉的大锅饭——但是他却不敢把这股怀念与人诉说与分享，特别是蓝潇。

　　在方一寒心中，迷茫是有的，想逃离也是有的。但是他知道，这些都只是暂时的、感性的情绪。理智告诉他，必须要坚持下去。而方一寒用以激励自己，麻醉自己，令自己坚持下去的理由主要有两方面：一个是跟蓝潇在一起的幸福和对未来的憧憬；另一个则更为现实些，是因为年底要到了。

　　方一寒现在的生活基本上是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所幸他原来手上还攒了些钱补贴着用。但是过了这几个月，他现在手上的钱也已经所剩无几。所以，他就对年底的提成特别期盼。

　　冬至，又是一个节日。毕业小半年来，每逢过节，方一寒都主动或者是被邀请到蓝潇家里面与两老过节，这次也不例外。

　　他的举止，最初小心翼翼，现在已神态自然，没人知道，他心里却埋藏着更深的谨慎和恐慌。

　　蓝潇的母亲，一如既往地关心着方一寒的柴米油盐：“小方啊，外面环境不好的话，你可以先搬来这里住一段时间，书房还有好大的地方。”

　　方一寒：“先不了，我那里离上班的地方近，平时加班又多，来回方便些。”

　　那个书房，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进去过了。蓝潇的房间他倒去得多，在蓝潇父母在家的时候，他们开着房间的门在里面聊天；在蓝潇父母不在的时候，他们进了房间就关上了门……

　　那个房间，墙白窗明，有实木地板，有欧式组合床柜，有粉红的落地窗帘，窗边还有声音清脆悦耳的金色风铃。那个房间，比农村老家好太多，比学校的宿舍好太多，也比方一寒现在的宿舍好太多，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样的环境，方一寒之前也就在各种屏幕上见过。

　　蓝潇的父亲：“这房价涨得也真够快的，半年不到，城东那段都涨到三千多了。我看明年还要涨。”

　　方一寒哪里不知道老人在暗示什么，忙应到：“对啊，明年得争取把首付付了。”

　　两老再次得到了这个承诺，于是再次脸上挂满了笑容。交往这么久，蓝潇的父母早已了解了方一寒的情况。方一寒和蓝潇，基本上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而这个前提，首先要有自己的家。蓝潇的父母根据两人的情况，为两人拟定了计划。

　　方一寒说，正常的话，他父亲每年的工程能赚一点。

　　蓝潇父母说，他们也能资助一点。

　　方一寒的工资加提成，按同事们走过来的经验，平均一个月也能有两三千块。

　　蓝潇每月能有两千多收入，而且还有公积金。

　　——攒一攒，付个首付应该没问题。省省用，养个房子应该也没问题。

　　美好的未来值得憧憬，他们也会有自己的大房子，里面也会窗明几净，也会有一个大沙发，可以养一只白色的小狗，还能布置一个书房。

　　“不需要古色古香，但一定要干净清爽”方一寒低头吃着饭，笑着想到。

　　新历的年底如约而至，收入没有意外。仅仅上班小半年的方一寒拿到了第一次年底提成，8000块，跟师姐去年拿的基本一样。今年师姐拿到了两万出头，李晓佳第一时间就告诉了方一寒，也许是想给他一点对未来的憧憬和工作的动力。胡丽丽最近已经跟两人混得很好了，奖金表是在她那里做的，所以在一次闲聊中，她偷偷地将各人的年底收入情况透露了出来，但是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说出去。普通员工大概都是两万多，项目负责人看业绩情况会有三到四万之间，如果有证的，把建筑师证挂在公司，还能多一点。总监的年底提成是七万多，加上挂靠的钱、平时的工资，还有老板给的一些其他补贴，一年收入就有十几万了。

　　十几万的年收入，基本上一年的收入就能付一套房子的首付了，两个女孩子啧啧羡慕。方一寒却苦笑想着，毕竟是招牌嘛，要熬多少年才能达到这个高度啊，该是要熬到像他一样秃顶了才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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