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驿站偶遇
万壑蓬莱红云路，非烟霁，青崎云阙隐深处；
殷勤小女舞翩跹，繁花落，御香盈袖拂风起；
青崎山的桃林并不如公卿人家养的桃木一样，有专门的花匠时时修剪，除了时不时的清理下枯枝，都是任其自由生长，因此长得都颇具自然之姿态。
春风吹起，花瓣四处飘落，人走在其中有如误入红林仙境。
沈亦宁刚刚回去换了一身银白小朵浅粉桃花纹样青镶领对襟褙子碧蓝色圆领中衣，白色撒花百褶长裙，披着月白缎面桃花刺绣镶边斗篷。此刻正仰着头站在落樱纷纷的花树下，有细小花瓣落在鬓发上，越加妆显的人莹白无暇。
摇光背着手，凑过去调笑道：“这是哪家仙子下凡，不知小生可有幸偕同一游啊？”
沈亦宁回过身笑推了下他，“哥哥你说什么呢，净拿我取笑了。”
摇光伸出手替她把花瓣取下来，又替她拢了拢斗篷，“山上夜风凉，你底子虚还是要注意些。到底还是三四月的冷天气。”
“嗯，知道了。”沈亦宁一边挽着摇光往前走一边慢慢道，“我以前啊，看着书上写的那些关于桃花的诗文，心里就痒的不得了。恨不得呀，飞到书里面去。后来去给荣宁姨祖母祝寿看到定北侯姨祖父给姨祖母种的满园银杏就好羡慕。祖母总是说越是喜欢的越要克制，道理我明白，但总是有那么点不甘心。陛下将临川郡赐给我，我并没有什么喜欢，可是那百里桃林，摇光哥哥，我真是开心。长那么大，那是我最开心的生辰礼物了。”
摇光很想伸手摸摸身边小妹妹的头，可惜手臂被她挽着，他看着远处红云弥漫的桃树，轻轻的道：“小法！”
“嗯？”
“再等等，等我……”
“哥哥”，沈亦宁停下来打断了摇光的话，“没关系的，我喜欢可是并不一定要得到。再说我已经有一个桃花林了，多了也顾不过来，所以不要了。”
摇光怔怔的，一双墨画一样的眼睛看不清情绪，顿了顿，他牵过沈亦宁的手，重新向前走去，“小法，放心。哥哥可是无所不能的。”
沈亦宁把头轻轻依在摇光的肩膀上，“当然，在小法心里，上京男子无一能及上我的摇光哥哥。”
摇光笑道，“嗯嗯，小法妹妹在我心里也是。”两人相互嬉闹几句不约而同把刚刚沉重的气氛揭了过去。
桃林路径幽远，随性而走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两个时辰，直到山下有零星灯火渐起，两人这才发觉天色已晚。
紫袖上前道：“郡主，天色已经晚了，咱们明早还要赶路。您这几天都没休息好，今晚要是再不养养神，只怕明天公主殿下见到只怕又要将您禁足了。”
沈亦宁嘟了嘟嘴，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红绡也上前劝道：“郡主，紫袖说的是呀。再说二殿下跟广川侯还在下面咧，咱们要是回的晚了，只怕是要挨批的。”
“啊呀”，沈亦宁跺了跺脚，懊恼道“我忘了这回事了。”
紫袖笑着抬起下巴朝远处的八个亲卫点了点，“郡主倒是忘了，人家的亲卫还在咱们这跟着呢。”这下林里的几人都笑了。
摇光伸手拉过沈亦宁，检查了下她的衣裳，这才笑道：“走吧，咱们下去跟两位叔叔请安赔罪去。”
沈亦宁轻轻打了下他的手，笑道：“有本事，你以后见天的喊殿下他们作叔叔。”紫袖红绡听了在旁顿时笑作一团，就连云青雪青也露出好笑同情的眼神。
众人整理了下衣裳，这才相携一起往下走去。下山的路总是比上山的路要好走些的，几个人怕挨责笑嘻嘻的都走的比较快，八个亲卫倒是没什么多余表情的跟在后面。
进了东楼，果不其然，二皇子正跟广川侯正在厅里下棋，显然是在等着夜归的他们。沈亦宁踏过门槛的时候总觉得这种感觉很奇怪，她是心中无所大要求的人，除了公主府，身后也无所依，所以等闲事很少劳动她费心思。而上京城对于这样一个身后无长远依附的弱女子自然也不会投入过多的精力。彼此间两不相犯，反而落得轻松。
这会对着这明显长辈姿态的俩个差不多年纪的人，沈亦宁反倒开始有点不知如何应对了。她这十几年的成长生涯，自从过了五岁那个坎，好像再也没有把自己当做过一个孩子。
幼年经受大难的人，在公主府里一年又一年，每一步都是细细打算，从公主府里的稚龄幼女到现在的临川郡主，一路过来不是不委屈的，只是不能言，没有谁可以说。人心沉沦，大道不一，公主府光靠思宗的那一点感激在现下的世道是不够的，宜城公主要周旋在权贵之中撑起整个公主府的威严。而摇光，毕竟是男子，这些内宅的东西说出来总带些诡谋的味道，日光下的锦衣少年自然没法懂得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至于其他人，外人眼里的沈亦宁就算是昔日不受沈府看重，现下却是御前思宗口里的沈家丫头，公主府摇光殿下的小妹妹，更是上京加封尊号享千邑户的临川郡主，有什么委屈可说呢。
两人踏入厅内，给二皇子、广川侯请了安，不待二皇子开口，摇光就笑道：“二表叔，我们可不是故意耽搁到这么晚，这不是为了给您去折那只最好看的桃花给耽搁的。”说完接过紫袖手里的桃花殷勤的递到二殿下面前，
二殿下嘴角一抽，紧了紧手里的棋子，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这株明显不良出品的桃花道：“免了，我不喜欢桃花，自己拿回去放着吧。既然回来了就早点去休息，免得明早起不来。”说完丢下手中的棋子，起身上楼去了，剩下一脸无辜表情的摇光站在原地捧着桃花得意的笑。
广川侯摇了摇头，也丢下手中的棋子站了起来，和声道：“真是胡乱淘气，惹得二殿下生气了怎么办？”
摇光仍复将桃花递回给紫袖，回身笑道：“不会，我看得出二表叔才不是这种小气的人。广川表叔你说是不是。”
广川侯好笑的摇摇头：“你啊，赶紧带着你妹妹下去休息吧。瞧着已是有些困倦的睁不开眼了。”
被点名的沈亦宁一个机灵，瞌睡一下子被吓跑了，面红耳赤的郝然道：“亦宁让表叔见笑了。”
广川侯笑了笑，背过手走到沈亦宁跟前：“小丫头一个，别撑着了，去休息吧。明天早点起来用早膳。”
沈亦宁听话的点点头，又客气的问道：“那小表叔不去休息吗？”
广川侯看了眼身边的亲随，“我处理点军务上的事情，忙完就去休息了。”
沈亦宁这才和摇光一起告了退，她实在是困了，白天一路车马劳顿，用完晚饭又跑去青绮山逛了那么久，坚持到这会，精神气早已折腾没了。
广川侯在后面静静的看着两兄妹带着伺候的下人上了楼，随手招来几个亲卫略略问了几句，这才带着亲随去了偏室。
房间里，紫袖红绡伺候着自家郡主梳洗了，到了床上沈亦宁反而觉得有些精神了，一时闭着眼睛睡不着，只得又叫紫袖红绡点亮灯，起来随手拿了本札记靠在床上看，紫袖披着衣服上前道：“郡主不是困了么，怎么这会到了床上又不睡了？”
沈亦宁想了想，笑道：“可能是过了困倦的时候吧，再加上本来就有点不习惯客舍的床。没事你们去睡吧，我看会书，困了就去睡。”
紫袖把衣服穿好，转身接过红绡递过来的手炉走上前放到沈亦宁手里，又替她把被子整理好听了这话退开一步笑道：“没事，奴婢也不是很困，正好陪着主子看会书。”
红绡也在一旁把床边的灯弄亮了点，回身笑道：“是的呢，再说啦哪有主子不睡奴婢们去睡的道理。”
沈亦宁也知道劝说无益，只得丢开书道：“好吧好吧，那咱们还是都早点睡吧。”
紫袖笑道：“刚刚郡主不是还说睡不着？”
红绡也跟着道：“就是，郡主要是想看会书就看一会吧，免得躺在床上也是辛苦。”
沈亦宁无奈道：“我估计也就是过了这股劲就能睡着了，好了好了，都去睡，这春深露重的，免得着了凉就不好了。”
紫袖红绡相识一眼，只得道：“那好吧，奴婢把灯芯挑掉一根，这样光也不是很强，主子要是躺一会还是睡不着，就找奴婢们说会话。”
“恩，好。”沈亦宁重新又躺了下去，兴许真的是过了那股兴头，这会子躺下去眼睛倒是有了点倦意，紫袖弄好了灯盏，又替沈亦宁把手炉放到被窝里放好，盖好被子这才轻手轻脚的一道和红绡退到了外面的隔间。
这连日赶路也没来得及好好休息，到了地头外面又有重兵把守，伴着外面的风吹虫鸣声两个丫头没多会也就安心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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