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华庭宴
中宫云凰宫内,中宫郑后于华庭设琼花宴,六宫妃嫔并诸公主以及王公诰命夫人均位列在座。。
郑后凤冠吉服,坐在鸾座上,见着在座众人都是言笑晏晏,言辞间多有对她曲意奉承,不由心底的憋闷也是去了大半,这些日子因着陈妃恃宠而骄,屡次冲撞于她,新晋的顾婕妤又故作天真烂漫老是缠着皇上,再加上采选在即,郑后只觉得一股心火无处发泄,但她素知自己何德何能,能够位列六宫之主,不过是因着她那点面子上的老实懂事顾全大局,若是因着这些小事闹到陛下那里,只怕不仅不会得到安慰,反而会遭申斥,因此纵然百般不郁,也只能隐忍在心,此刻见了这些上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世家贵妇都屈居于自己之下,不由也就有些意平气舒。
昭阳大长公主见了郑后这神态,心里不屑,面上倒没怎么显现出来,只是同着身边的秦王妃低声说笑。以她的身份自然是不需要向郑后曲意俯就的,身边的秦王妃是她的手帕交,自来是一个鼻孔出气的。眼下见了这场景,不由掩着帕子嗤嗤笑着附耳道:“可教她这会得意了,瞧瞧这神情,怪不得要被那几个压得死死的。”
昭阳大长公主拣了一颗红彤彤的樱桃放入嘴里,细嚼慢咽的吃完,又复取下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闲闲扫了眼在场的人:“你可悠着点,小心被人听了去。皇兄这几年越发的难以捉摸,你别看着那位不顶用,这么多年也不见被谁拉下去,就知道皇兄的意思了。新人终归是新人,在皇兄眼里是个宝贝,心里只怕还有计较的。”
秦王妃听了这话稍微收敛了下神色,顿了顿又低低问道:“听说陛下今年采选有意为几个殿下指亲?”
昭阳大长公主瞥她一眼,“你从哪里听来的?”
秦王妃推了推她,道:“这上京城暗地里都传开了,不然这会子那位怎么会请把大半个上京城里有头有脸的都给请过来了,我可留意了,这次来的都是那些家里刚好有适龄孩子的。往常琼华宴列座可不是这么弄的。”
昭阳大长公主皱了皱眉,心里不由对郑后不满的心思更加多了一重,不过秦王妃是她好友,倒也不必相瞒,因此也就道:“你也就当听听就算,其他的不必去管。”
秦王妃轻笑一声,“我管什么,我膝下就奋儿与晴儿这俩个孩子,如今奋儿莫说正妻,侧室都有了几房。晴儿更是早已出闺,我是为着你。咱俩是从小的交情,不比别人,我不为你多想点,只怕你自己还死撑着。你也别怪我多嘴直言,驸马的脾性你也知道,这一大长公主府不全靠你在撑着。眼下你还能仰仗陛下隆恩,但俗话说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你素来看不上那位,但三殿下可是养在她宫里。这阖宫里头有谁母族的身份能比的上三殿下,更莫说陛下近年对他可是愈加器重。纵然还有其他几位皇子,可你也好好估量下,莫做了那蒙头不理外事之人。眼下趁着陛下有这个意思,你还不好好为小丫头选个透亮前程,难不成还要驸马那个书呆子去给你挑吗?”
昭阳大长公主听了这番话,手里的帕子都快要揪碎了,但她虽然素来骄横,却也知道对方是为着自己好,因此只得死死忍住那冲到心头的怒气。过了好半会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你放心,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差这几时。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放心,我不是十几年前那个昭阳了。”她微微挺直腰杆,又用手扶了扶鬓边的金步摇,从从容容的端坐好,这条路是她一意孤行选的,当年她能于金殿越过众人点选兰苑驸马,今日她的孩子自然也要得配上京高门贵户。
郑后见大长公主终于与秦王妃低声叙完了话,不由在高处温声招呼道:“昭阳皇妹近来可是越来越很少进宫了,本宫心下甚是挂念,如今见长公主光华依旧,想也知道驸马与公主在府里是何等的琴瑟和鸣了。”
此话一处,四下里都是微微一静,但说出这话的毕竟是皇后,立时就有那阿谀奉承的马上接了话过去笑道:“可不是,若说上京城里最值得人羡慕的姻缘可不就是昭阳大长公主殿下,妾身曾闻昔日驸马可是在殿试当日以一身奇才震惊了满朝文武呢。”说着以手掩唇,笑了几声,又接着道:“更何况驸马仪表非凡,长得更是芝兰玉树,得配昭阳大长公主,可不正是天生姻缘注定,方有那月老红线来牵。”
阶下四周有几不可闻的抽气声,秦王妃狠狠的瞪了眼那不知死活的碎嘴皮子,不待她开口,对面荣宁长公主已是起身道:“昔日陛下曾在我等兄弟姐妹面前赞扬皇嫂仁厚,可堪中宫之位,我等还笑皇兄为伉俪情深故,在那或有盛赞。今日一见,荣宁方知皇兄所言无误。”
郑后一怔,不知这素来清清和和的荣宁长公主何发此言。但听着荣宁这意思约莫是夸陛下对自己感情深厚的意思,心下不由泛出几丝喜意,只是嘴里却还强做不信道:“荣宁说笑了,陛下向来懒怠在这上面费言,怎么会在你们面前说起这个话呢?”
荣宁微微一笑,“皇嫂不必谦虚,皇兄是真的说过这话的。不信皇嫂可跟宜城皇姐,昭阳皇妹等其他几位兄弟去求证一番。”说着看向昭阳大长公主欠身道:“想来皇姐也还是有些印象的。”
昭阳大长公主强笑一声,虽然心下不明就里却还是应道,“自然。”
郑后用手掩着唇,假意咳嗽了几声,“哪里去求什么证,纵没有这事,难不成本宫还找你们去陛下面前辩个是非不成。”
荣宁长公主听了这话,也没多做回答,只是端正了神情微微欠身道:“既如此,皇妹今日在皇嫂面前还需儹越一次了。”
郑后一呆,慌忙道:“荣宁你何须这么客气,什么僭越不僭越的。一家人何来两家话。便是陛下在此,也绝不会许你这么客气的。”郑后是知道这位荣宁长公主在思宗心中位置的,无论是在潜邸还是登基之后,这位荣宁长公主的话语权在思宗面前是远胜后宫诸人的,纵然地位不如昭阳大长公主,但是郑后知道,荣宁长公主也就封位仅仅次于昭阳大长公主而已,此刻见了荣宁长公主一番形态,不由就有些没底。
荣宁长公主谢了郑后的恩典,这才肃穆转身朝着刚刚接话的那个宴席位置道:“众位夫人今日受邀琼华宴,乃是陛下与皇后娘娘的恩典,既然得享此荣幸,就该躬言慎行,一举一动都要三思而过。方才皇后娘娘与昭阳大长公主叙话家常,岂是尔等随意插话的时候。更有大长公主千金之躯,何等雍容高贵,她的婚姻之事岂容诸位随意评论。如此目无宫法尊卑纲常,竟然还能位列诰命夫人之列,户部在下封诰命之事上,如此不严谨,长此以往,岂不使上京贵族颜面无光,因此皇妹斗胆,还请皇嫂行正宫法,收回此人诰命之身,责其夫君治家不严之罪。”说着荣宁长公主转身朝着郑后躬身行礼道。
郑后呆住了,余下温贵妃,德妃,贤妃等则默然在座,至于再旁边的陈妃、兰妃并顾婕妤等则是有些目瞪口呆。他们未进宫时呆在深闺,进宫之后又全部心思扑在思宗身上,对于这位一直不怎么显山露水的荣宁长公主甚至不如宜城公主来的熟悉一点。纵使陈妃跋扈,但她受训宫规,等闲不会轻易撞上外府诰命,再加上她现在虽然位置到了妃位,但还没有享受公主请安的份列,因此此刻见了荣宁长公主一通突然的发作,倒是半响没能回过神来,兰妃还好,惊讶了一瞬依旧静坐品茶。唯有陈妃心里突然生出无限遐想来,不过此刻她自然不会贸然插话,荣宁长公主的威严不是只有郑后知道的。
郑后身后的姑姑轻轻在旁推了推她,她这才醒过神来重新凝目过去,刚刚贸然接话的那个诰命夫人此刻已经跪伏在地,一边痛哭请罪,一边还想膝行向前好让高座的贵人看见自己认罪的诚恳。
前面的王公命妇低眉浅叹,这个人还不够了解荣宁长公主以及这个贵族圈内的生存法则,肆意妄为的结果从来就不会得来青眼相加,只会给自己以及身后的家族带来灾难。眼下还只是荣宁长公主出手,若是让昭阳大长公主发火,只怕覆灭之灾眨眼就至。
郑后定了定神,望了望身边服侍的姑姑,这才吩咐道:“来人,将这个人拖下去,吩咐礼部负责的主事,收回其诰命,并治其府君治家不严之罪。若无干大碍就将其贬去外省,近年内不必召回了。
旁边待命的夏总管马上吩咐小太监将人拖了下去,又亲自跟着去了礼部交代此事。
余下众人都起身道:“皇后娘娘治宫严谨,妾身等无不铭感五内。”
郑后摆摆手吩咐下面的人重新整理了下位置这才道:“还是荣宁皇妹提醒的及时,不然本宫险先就让昭阳皇妹委屈了。”
昭阳大长公主到了此时,还能说什么,一腔的怨怼只得吞回肚里,她起身向着郑后欠身道:“些许小事,累及皇嫂,昭阳心中甚是不安,万望皇嫂切莫见罪才是。”
皇后下首的温贵妃和声道:“臣妾侥幸,打个岔,依臣妾看,皇后娘娘与大长公主殿下原是一家人,何妨如此客气。今日天光正好,臣妾等受两宫恩典参加琼华宴,原该各自开怀尽兴,万不可为了不值当的小事坏了大家的兴致。”
郑后点点头,笑道:“贵妃妹妹说的不错,本宫心里正是此理,昭阳皇妹快请入座。”
秦王妃在侧笑道:“多年不曾仰望皇后凤颜,妾身今日得幸受宴,还请皇后娘娘不嫌妾身粗鄙,容妾身敬皇后一杯。”说着站起身来举杯朝向郑后请道,
郑后笑道:“还是咱们秦王妃爽快。”说着拿起座上的青玉杯朝着秦王妃示意了一下,以袖遮颜一饮而尽,完了仍将杯子放于桌面,自有小宫女在旁斟上,
秦王妃跟着一饮而尽,笑道:“娘娘如此赏脸,妾身不胜荣幸。”
有了这么几人缓和殿上的气氛,刚刚的凝滞不下片刻就一扫而光,相互之间也开始含笑交谈,推杯换盏,华庭里各色玳瑁宫灯衬着这无间月色越显幽柔婉约。更有宫苑花香浅浅袭来,和着殿内的葡萄美酒佳肴,让人沉沉欲醉。
这种宴会除了那等没见识的人,余者众人自然都不会真的去专心饮食,无非是相互间交流下彼此不知道的信息,攀谈下关系,不着痕迹的为自己的家族添光加瓦。
郑后略略尝了下案上的佳肴,回了几杯公主王妃的美酒,这才就着身旁人的服侍簌了口,见着阶下众人还在悠悠交谈,也不特别打断,倒是下首的贤妃跟着停箸笑道:“往年琼花宴,娘娘必定有个恩旨示意妾身等,不知今年可是依旧如同往年,臣妾斗胆,还请皇后娘娘开恩示下,免了我等翘首以盼的心思。”
郑后这才笑道:“往年都是南阳那丫头等不急来问我。今年没有南阳,我想着还可以安心等到最后,不想贤妃妹妹倒是等不及了。”
贤妃微微一笑,欠身道:“臣妾的不是。”
郑后摆摆手,“你又何来的不是,终归是要说的。”说着顿了顿,转首朝着阶下早已安静无声的众人道:“想必众位夫人都已经得了消息,陛下此次天恩慈顾,因着宫里几位殿下公主并各府郡王世子,以及诸位公子少爷,多有到了适婚年龄的,故此开恩特命宜城皇姐举办一次兰灯会。咱们北晋没有前朝那些讲究,拘着少年孩子不得相见。陛下感念静懿皇后之德,未免错配鸳鸯,红线误牵,因此将此月老红鸾之事交于公主殿下。宜城公主素来豁达稳重,陛下跟我心里也是极为放心的。不止如此,陛下特下谕旨,此届秀女中有愿意参加兰灯会者也可一并请示参加。因此本宫今日邀请众位夫人前来既是难得的聚一次,也是让各府到时不用心有顾虑,尽管参加便是。只是有一点本宫还得说在前头。”
众人忙欠身道:“还请皇后娘娘示下。”
“此次兰灯会,虽不拘少年男女相见,但亦需教导他们谨遵礼法,不可做出有辱斯文败坏祖宗家法的事来。不然到时候陛下并本宫以及公主殿下决不轻饶,无任何情面可讲。”
“臣妾等谨遵皇后娘娘教诲。”众人忙一起躬身应了。
郑后这才喜笑颜开,又与诸人笑谈了会,又命內侍传上六艺表演,至晚方才尽兴而散。
(https://www.tyvvxw.cc/ty34560/1516749.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