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风起兮尘飞扬

　　

　　几人进了府里，荣宁长公主早领着丫鬟婆子迎了上来，见沈亦宁跟在陆候身后，忙拉到身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道：“这是吹了什么风，今日舍得到我这里来了。”

　　沈亦宁搂着荣宁公主的手笑道：“亦宁想姨祖母了，正好今天在宫里遇上了姨祖父和小表叔，就赶紧跟着一道给您请安来了。”

　　荣宁公主由她扶着一起往里走去，“你这张嘴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既然来了，今天可要留下来用了晚膳再走，不然姨祖母可就跟你生气了。”

　　“是是，一定陪着姨祖母用完晚膳再回去。不过得麻烦姨祖父派人去跟祖母说一声，不然祖母又要担心我在外面不安全。”沈亦宁笑道，

　　“青若，去传人给你宜城姑姑报个信，免得她担心。”荣宁长公主吩咐后面跟着的陆青若道，

　　“是，母亲。”

　　荣宁长公主身边的顾嬷嬷笑着凑趣道：“长公主殿下知道郡主您要来，马上厨房做了许多郡主爱吃的菜，待会郡主可要多吃点。”

　　沈亦宁心下微暖，嘴上也跟着应道：“就知道姨祖母疼我，待会听嬷嬷的，我一定得多吃点。”

　　荣宁长公主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也就嘴上唬人，这不好好吃饭的毛病虽然没有小时候那么厉害了，姨祖母难道还不知道。不是姨祖母啰嗦，你还是在长身体的时候，不多经心点自己的身体，将来有得你受的。”

　　沈亦宁也不辩驳，只是笑着点头，“是是，亦宁一定好好听姨祖母的话。”

　　荣宁长公主本来就偏疼她，见她乖乖应了也就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另外问起她的日常起居来。

　　沈亦宁趁机就把宜城公主偶感风寒的事情说了一下，荣宁长公主倒是知道自己皇姐近些年时常有些小病不断的，因此一时也没过多盘问，只是马上吩咐了身边的顾嬷嬷去库房里挑一些上好的药材给沈亦宁待会一起带回去。

　　沈亦宁只要不再被念叨一顿，哪有什么不愿意的，因此凡是长公主说一句她就在旁边应一句，到最后把长公主倒是逗得乐了，推了推她道，“你先去后院让丫鬟们陪着你玩会，我先去安排点庶务，等待会饭好了，我再让人去喊你。”

　　沈亦宁应了好，跟着长公主身边的大丫鬟溯溪去了后面的梧桐苑。

　　沈亦宁自小就跟着宜城公主经常来往陆侯府，因着陆侯府没有女孩儿，荣宁长公主经常会接沈亦宁跟摇光过来府里玩，一来二去不仅摇光跟沈亦宁在侯府都有各自的院子，还有稳定服侍他们的下人，而梧桐苑就是沈亦宁在陆侯府的居处。

　　路上沈亦宁跟着溯溪说着这段日子的一些趣事，一边让红绡从宫里赏赐的东西里面挑出几件不太亮眼的首饰送到溯溪手里，又笑道：“有一段日子没来找几位姐姐玩了，也不知道几位姐姐恼不恼我。前几天溯茴姐姐大好我也没来得及亲自祝贺，希望溯茴姐姐不要生气才好。”

　　溯溪忙推辞道：“这些想必是宫中主子赏赐给您的东西，怎么能拿来随意送给奴婢，若是叫有心人见了，只怕又是一个大不敬之罪。郡主的对我们姐妹几个的心意我们岂有不知道的道理。郡主侍奉公主殿下还要管理府中庶务，忙成这样也不忘托人送礼来给溯茴撑场子。莫说我们姐妹几个，就是公主也感念你的好呢。”说着就要把礼盒塞回给红绡。

　　沈亦宁忙一把抓住溯溪的手，笑道：“放心吧，溯溪姐姐，皇后娘娘那里我早就禀报过了，不碍事的。只是怕给你们招麻烦，也只能选些不引人注目的给你们，姐姐如果不嫌弃就尽管收下，不然我以后也不敢再麻烦姐姐们帮我做事了。”

　　溯溪见推辞不过，只得接了，又笑道：“奴婢们伺候郡主是应有的本分，如果郡主这样客气可不就是折煞奴婢了。既如此，奴婢就先代替她们几个谢谢郡主了。”

　　“我也是借花献佛，借着娘娘们的恩赐来行点散财童子的功劳罢了。前几日事情多不得空，这几日得了闲，正好可以把溯沄求我帮忙画的那个鹤寿松龄完成了。只不过这是个精细活，说来只怕也得十天半月才能好，溯溪姐姐你得帮忙说一声才是。”沈亦宁一边进了梧桐苑一边道，里面早就有丫鬟迎了上来，一边伺候沈亦宁更衣一边又上了热茶点心。

　　沈亦宁朝着站在众人前面的一个老妈妈笑道：“好久不见李嬷嬷，可是让亦宁好想。上次给您送过来的药酒您用了吗，旧伤好了点没。”

　　李嬷嬷笑着迭声应道：“托郡主的洪福，已经是大好了。”说着又忙跪下磕了几个头，“长公主殿下也一直有安排大夫过来给老奴看腿疾，实在是叫老奴感激不尽。”

　　沈亦宁忙喊紫袖上前扶起了李嬷嬷，又笑道：“李嬷嬷不必这么客气，您在府里尽心尽德，姨祖母自然会格外看重您。侯府素来对待用心做事的人都是十分的恩待的，您也不必跟我客气，好好教导府里的新人伺候好几位主子就是了。”

　　“是是，老奴一定尽心尽力以报主子们的大恩大德。”李嬷嬷擦着眼泪道，

　　沈亦宁使了个眼色，自有伶俐的小丫鬟上来扶着李嬷嬷劝道：“李嬷嬷这是做什么，郡主好长时间不来咱们府中了，好不容易来了，您这样哭哭啼啼的，不知情的人见了还当郡主苛责下人呢。来，奴婢服侍您去洗把脸，您再来好好伺候郡主。”说着劝着李嬷嬷下去了。

　　沈亦宁无奈的摇摇头，又朝着溯溪笑道：“我可是好几日没来打秋风了。正好刚刚在宫里走动了半天，溯溪姐姐你去给我端点新鲜的水果来开开胃吧。这些点心什么的，我不耐烦吃，不然待会吃不好饭，姨祖母那里我又要挨批了。”

　　溯溪笑了，宜城公主府的俩个孩子都不怕自家严肃的侯爷，反而都有点畏惧柔柔和和的长公主，见沈亦宁这么说，忙躬身答道：“正好今早庄上给府里送来了新鲜的大樱桃，奴婢去给郡主端一些来，不过也不能多了，不然您待会可是一样用不下晚膳的。您吃着要是喜欢，待会去让公主给您打包点回去就是了。”

　　沈亦宁忍着笑道：“知道了，我的好姐姐。平常啊，这些事情都是我去嘱咐摇光哥哥，不想今日也被溯溪姐姐嘱咐了一回。”

　　溯溪笑着下去安排了。

　　沈亦宁四处转了转，又指使着丫鬟开了四处的窗户，自己拣了本书坐在绿纱窗前就着天光看了起来。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打扫梧桐苑的人今日没料到沈亦宁突然会回来，因此一时间也来不及准备周全，只得赶紧去园子里摘了几枝栀子花，折了花瓣那一小朵用青瓷碗装了泉水养着摆在案几上，这会室内一静下来，沈亦宁就觉得有股浅浅的清香飘在鼻子周围。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书，一边随手拿着溯溪端过来的樱桃一颗颗吃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亦宁只觉得周遭暗沉沉的，风也呼啦啦刮的绿纱窗扑棱棱的响，紫袖忙领着丫鬟们上前关窗户，红绡道：“只怕是要下大雨了，外面的天黑沉沉的。这可怎么好，雨势一大，回去的路上就不方便了。”

　　沈亦宁放了书，起身走到木廊上，看了看院子上方的天空，皱眉道：“是要下雨了，这五月底的天气就是这样不好，说变就变的，弄的人一点准备都没有。”

　　沈亦宁看了会外面黑压压的天，院子里的树因着大风被吹得东倒西歪的，空中卷荡着无数飘零的落叶。这情景没来由的让沈亦宁觉得有些凄凉，心里突然就特别想念去了榆州郡十多天还没回来的摇光。她依在护栏上，看着外面的光景有些迷惘的发起呆来。

　　换了一身常服的陆青若走进院子来的时候就看见沈亦宁正靠在回廊上侧身对着他，回廊风大，天色又昏暗，沈亦宁头上挂着的灯笼被吹得一晃一晃的，好像随时都要掉下来，陆青若心下微涩，总觉得这孩子在这个时候突然让他觉出有点孤苦伶仃的感觉来。

　　红绡从屋子里取了一件斗篷出来正要给沈亦宁披上，一抬头刚好就看见陆青若站在院门口，忙躬身给陆青若请安：“奴婢见过小侯爷，小侯爷万福。”

　　陆青若抬手免了礼，沈亦宁也跟着转过身来，陆青若分明在那一刻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沈亦宁眼里没有来得及遮掩的泪光。风吹起她的鬓发遮挡住了她的脸，沈亦宁伸手拂开，又略微低了低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沈亦宁已经恢复了一脸常态，眸光清澈而宁静甚至带点微微的笑意，“表叔怎么来了，姨祖母那边的饭好了？”

　　陆青若点点头，温和的招呼道：“母亲叫我来喊你一起过去，怕路上风大，你应付不来。”

　　沈亦宁感激的笑了笑，“姨祖母也太小心了，我这边过去有这么多丫鬟婆子围着，只怕是飓风也难以吹动，还劳动表叔过来亲自接。”

　　陆青若走过来，扫了眼屋内，吩咐道：“红绡你先替你家郡主把斗篷披上，免得路上着了凉。紫袖你去点齐人，跟着我一道和郡主过去。路上叫丫鬟婆子注意着点，风这么大，免得有树枝或者其他东西被风卷起来伤着人。”

　　“是，小侯爷。”两个丫鬟忙躬身应了。

　　沈亦宁见陆青若安排的妥当也不好插言，只得乖乖披好斗篷带着丫鬟婆子跟在陆青若后面，前边陆青若的贴身侍卫提着灯笼为他们开路。

　　走到路上风刮的越来越急，陆青若眼见着旁边的沈亦宁被吹得站立不稳，心下蓦的一软，先吩咐了前边两个侍卫叫他们去一个后边看着点，又把沈亦宁拉到身边来靠着自己，沉声道，“小心点，既然站不稳就到我旁边来跟着走。”，说着又朝着身后的人吩咐道：“大家走快点。只怕这雨不时就要下下来了。”说着一手拉着沈亦宁，一手接过侍卫递过来的灯笼，率先朝前走去，倒是把沈亦宁羞得满脸通红，偏偏又挣脱不得，风吹的大，又夹杂着院子里的枯枝落叶以及沙尘，让她连睁眼都有些困难。眼睛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吹进去了沙尘，十分的难受。陆青若见了她这样干脆掀开自己的斗篷将沈亦宁罩了进去，又拿着帕子给沈亦宁擦了擦，沈亦宁这才觉得稍微好受了点，只是又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两人的身子挨得极尽，陆青若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中药香味，沈亦宁一时间觉得自己可能被风吹扰了心神，耳边胸口传来扑通扑通的声音，让她心慌意乱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

　　还好没隔多久，长公主派过来接应的人就到了。一行人护着沈亦宁跟陆青若急急忙忙的忙前堂的饭厅走去。

　　这边厢陆候由着长公主亲自伺候着换了衣服，两人说了会家常的闲话，陆候又将自己过几日要启程前往南疆的话说了出来。

　　荣宁长公主一怔，“南疆，是与阿若受伤的事情有关吗。怎么了，很严重吗？”

　　陆候忙一把揽住自己的妻子，“还不知道，但对方来势汹汹不可小觑，青若毕竟资历浅，陛下的意思还是叫我亲自去一趟，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捣鬼。”

　　荣宁长公主看着自己丈夫十年如一日令人一见就觉得十分安稳的眼神，想了想还是有些不安道：“南疆，那可是皇姐……”顿了顿，又接着道，“难不成摇光他们……”

　　“还不知道，所以我去看看。你先别跟皇姐还有亦宁她们说。她们现在也不容易，没得凭白叫她们担心的道理，等我探听出来事情真相再做打算，你放心，陛下那里有我在，如今亦宁也十分得陛下青眼。不管将来出了什么事情，都有我们在呢。”想了想，陆候还是将思宗今日玩笑一样的指婚对着妻子说了出来，“如果南疆有个万一，我想，你去跟青若说说。亦宁是个好孩子，摇光又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为了皇姐，咱们……咱们……”

　　定远侯叹了口气，终究是没说下去，荣宁长公主一愣，马上明白了丈夫的意思，她双目含泪，哽咽道：“你放心，我明白的。何况以亦宁的相貌才智，配咱们阿若，也不算辱没了他。”

　　定远侯点点头，“这事你先跟阿若提一下，我此去最多三月就能出结果，不管真相如何，摇光那里都要做好安排。她们孤儿寡母，咱们只怕要多帮他们想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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