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沈家的决定
因着沈亦宁以广川侯夫人的身份亲下了帖子,当晚沈家就回了帖子,言明沈家大小姐第二日准时前来。
到了第二天,陆青若陪着沈亦宁用完早膳,知道沈苎罗要来,就避去了书房。沈亦宁带着紫袖红绡等人亲自去垂花门将沈苎萝迎了进来。
沈苎萝进来屋内,看了下屋内的装饰,就道:“怎么你这里还是绿纱窗,天气这么凉了,你也该叫人将外间这一带窗户糊上布去,你身子本来就弱,要是受了寒气可就不好了。”
沈亦宁笑道:“哪有这么不经吹,你知道我从小就不喜欢屋子里沉闷的,糊上布,日常屋里又多人来打扰,光线也不透亮。还不如现下这样倒是很好。”
沈苎萝也知道沈亦宁的习惯,不过还是放心不下嘱托道:“既如此,你也该用厚实一点的淮州锦纱糊上,哪有用仲夏绿纱随意对付的道理,你这里要是暂时翻不出来,我回府叫青儿给你找几匹送过来。”
沈亦宁知道她是一番好意,又想到陆青若也跟自己说过这话,也就笑道:“不过就是几匹锦纱而已,先时懒怠处理,苎萝姐姐既然这么嘱咐,晚点我叫紫袖她们喊人换上就是了。”说着就把紫袖唤过来让她去找人去库房领几匹锦纱过来糊窗子。
沈苎萝这才松口不再提这个,两人各自由着丫鬟扶着坐了,沈亦宁吩咐红绡去将陆青若前几日带进来的新茶煮上,笑着招呼沈苎萝道:“我对茶一向不讲究,不过侯爷爱喝,又喜欢论品第次列。前几日陛下赏了他几两芦荻的雀舌,我吃着跟别的也分不出什么味道来,姐姐素来在这方面是有讲究的,正好煮来给苎萝姐姐尝尝。”
沈苎萝嗔她一眼,“你就这样把侯爷的好茶拿出来招待人,也不怕他不高兴。”
沈亦宁抿嘴一笑,“这茶要是能哄得苎萝姐姐开心,侯爷只怕也不会计较。”
沈苎萝一怔,扫了眼笑吟吟的沈亦宁,正了神色道:“我还想着你怎么会突然请我过来,看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
沈亦宁伸过手去拉住沈苎萝的手,也收了笑,“自打那日沈家的事情一出,我就担心着你那边会有什么事情,还好侯爷说这事不会牵涉到你们大房,我才稍微放了点心。”
沈苎萝听了沈亦宁提起那天的事情不由苦涩的笑了下,“我们家哪有什么各房之分,我爹爹性格刚直,为官场上不懂变通。这些年要不是仰仗着静文皇后的恩典,哪能平安无事到如今。如今三叔家出了事,我们其他几房哪有袖手旁观的道理。这几日一家子上上下下都在想办法跑动这个事情。不瞒你说,你昨天下帖子到我家,我二婶马上就找了我,想让我托你找侯爷帮忙活动下。”
沈亦宁心下明白,笑道:“你们家这么齐心也是难得。”
沈苎萝也跟着笑了下,眉眼里却带了些惆怅跟黯然,“先前外面的人都以为沈家风光无双,却不知道我们如今也是捉肘见窘。你素来聪慧,又常年来往宫里,想来也知道我家的那些破事。虽然是长辈做下的糊涂事,到底还是要后人来还的。如今应在了三叔身上,我们也不能独善其身。祖母这些日子为着这件事不知道怄了多少气。三叔又是个绵软的性子,一味只知道低头认错,要他拿出什么具体的办法来却是半分都不要想。我父亲又不善应酬,要他去料理这个事情只怕反而越弄越糟。五爷又是有备而来,当年的事情沈家虽然没有对不起他们的地方,但人心为私,他又如何会将过错想到自家姨娘身上。”
沈亦宁想了想前几日陆青若跟她提过的“沈五爷”,不由心中也叹了口气。见沈苎萝面上神情凄恻,忙安慰道:“这就是我来找苎萝姐姐的原因了。不过在这之前我得问苎萝姐姐一个事情,还请苎萝姐姐仔细告诉我。”
沈苎萝凝神望过去,见亦宁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不由道:“咱们虽然这些年没什么大的来往,我心里却是一直仍旧把你当妹妹看待的。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但凡我知道的,自然都会告诉你。”
沈亦宁微微一笑,“说起来有些冒昧,只是事关苎萝姐姐一生的幸福,没办法只得唐突了。”
沈苎萝见她说的郑重,不由奇道:“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要你这么小心翼翼的。”
沈亦宁顿了顿,方才说道:“亦宁此次是想冒昧问姐姐,姐姐的婚事耽搁至今可是有什么缘故在里面?姐姐放心,这问题经我的口,绝不会传到外人的耳朵里,实在是有一件事情,没有苎萝姐姐的这个答案,亦宁不好决断。”
沈苎萝脸一白,抽出自己的手转过身放到膝盖上,不自在的道:“怎么好端端的问起这个,你也是调皮,我这会如何有心思理你这个。”
沈亦宁起身走到沈苎萝正面,轻轻蹲下来握着她的手道:“姐姐知道我不是一个轻慢的人,没有由头我是绝不会来唐突你的。眼下,沈家蒙难,虽然不是什么伤根本的事情,但是到底是沈老夫人的嫡支,你们肯定要想办法援手。如果我告诉姐姐,现下有个人为了姐姐,千里迢迢遣人来求我家侯爷帮沈家的忙,姐姐会不会愿意将心底的话拿出来说一说。”
沈苎萝神色一震,心中闪过无数念头,局促不安间抬起头正好见着亦宁一脸柔和的望着她,喉头一哽,想起这两年来的自己怀着的心思,面上已是簌簌落下泪来。
沈亦宁忙拿出帕子替她擦去眼泪,低叹道:“如果没有溧阳侯这番主动,只怕我们无人能想通你们中间的关节。姐姐你也是,既然为了溧阳侯做出拒绝别家的举动来,为何你们俩个之间却一丝一毫也不显。倘若换个不明就里的,以为你无意,转聘了他人怎么办。”
沈苎萝独自担了这么久,这会听着沈亦宁这番话不由索性哭了一场,然后才道:“他若是那样的人,我也只有认了的道理。霍家本来可以由他而兴,却皆由我一事,沉沦至今,我又有何面目去跟他说。”
沈亦宁摇摇头,“溧阳侯为人我有幸见识过一二,是个非常有侠肝义胆的人。性格虽然有些不好,但想来这样的人,遇到事情绝没有将过错推到别人身上的习惯。我看侯爷转达的意思,只怕溧阳侯反倒是内心觉得沈家高门贵户,他败落之家不敢肖想。你们俩个本来彼此有意,只可惜一个满怀愧疚,一个又自认不如,倒凭白耽搁这两年。只是一件,不知姐姐家里人知不知道这件事情。”沈亦宁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沈苎萝乃是沈家长房的长女。先前沈家二房的女儿已经有议亲了的,如果不是长辈的首肯,只怕不会允许沈苎萝蹉跎至今。
沈苎萝点点头,“发生那件事情后,祖母本来想马上安排我的婚事,是我先去求了父亲,告知了当日事情的缘由。父亲素来重情重义,知道我的想法后,又带着我去找了祖母。祖母虽然无奈,但也只得允了。后来霍家老夫人去世,祖母更加觉得有愧,问过我的意思后就将这个事情压了下来,对外边也只说舍不得我,想多留我几年。”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
沈亦宁忙扶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着,红绡那边刚好将茶煮好送了过来,见了屋里情景不由有些迟疑。沈亦宁瞧见,忙吩咐道:“将茶放下吧,你去打点水来给苎萝姐姐洗个脸。”
红绡领命去了,沈苎萝哭了会也觉得心里好受了点,兼着刚刚知道霍明达的心意,不由十分的委屈一下子转变成了八分的揣揣,又不好意思直接问沈亦宁,心里还担忧着自家三叔的事情,一时间反倒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还是沈亦宁瞧见了她的神情,笑道:“好了,苎萝姐姐你也不必伤心了。既然有你刚刚的话,我也不怕没法跟侯爷交代了。原还担心着沈家看不上霍家,不想老夫人跟伯父竟是如此重情明理的人。听侯爷说溧阳侯这次赈灾有功,加上办差时脾气也收敛了很多,淮北那边对他褒奖的折子很多,想来等他回来后陛下定有恩典降下。到时候我跟侯爷去跟陛下说说,一来成全了你们这对苦命冤家。二来也替沈家三爷的事情分辨几句。”
沈苎萝听了这话缓过神来,又羞又喜,心上的重担一过去又想着自己的终身也有了着落,不由低声感激道:“这件事累你跟侯爷奔波,我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沈亦宁接过红绡递过来的帕子替她擦了面,又重新扶她去上了面脂、妆容,然后一边给她整理乱了的头发一边笑道:“侯爷是为了跟溧阳侯的情谊,我则是为了苎萝姐姐,两边都是故交,没什么好要感激的。只是沈家三爷到底做错了事,责罚肯定是不可避免的。那个五爷又是有备而来,依我的意思,不如劝沈家三爷索性全盘将事情托出来,到底私德有亏,落个贬官罢职处理也是正常。如果还这样跟沈五爷纠缠下去,只怕到最后会越扯越不清楚,到时候反而惹得陛下迁怒沈家。你想,就算沈家三爷退了,还有你们大房、二房、四房跟五房在,又有三殿下在,怎么样也不会触动根本。这样虽然有点壮士断腕,但不至于被有心人借题发挥。当然这也是我个人的意思,如果沈老夫人不愿意,那咱们再另想办法就是。”
沈亦宁虽然愿意帮沈苎萝的忙,但沈家三爷做过的事情,沈亦宁也不会觉得应该轻饶。所以虽然这个办法不会符合沈家的打算,但她还是希望沈家能够明白她还有陆家的意思。这个忙,陆家可以帮,但是沈家也该为自己的过错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来。如果只是因为身处高位就藐视他人生存的权利,那这样的人沈亦宁实在不愿意去搭把手。
沈苎萝也是明事理知大义的人,她自然知道祖母也并不想拖延成这个样子,只是沈老太爷和沈老夫人的嫡子就只有三爷一个,要一个做母亲的放弃自己亲生孩子的前程也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不过这会听了亦宁的话,沈苎萝当然知道这背后的意思。她点点头,握着沈亦宁的手道:“有你们这番费心的打算,祖母肯定也会好好思量下的。你放心,我回去后会好好劝劝祖母跟父亲的。”
沈亦宁点点头,两人一番说下来已是中午,沈亦宁又吩咐将午膳送了一桌去书房,这边又摆了一桌跟沈苎萝一起吃了。
吃完饭沈亦宁知道沈苎萝急着回家去跟家里人商量这个事情,也不多留,只是嘱托了几句就放手让她去了。
沈苎萝回了沈府,马上去跟父亲一起求见了沈老夫人,又将陆家的意思跟沈老夫人说了。正当巧,跟着三殿下当差的沈冬秀、沈东宁也过来了这边,见父亲跟妹妹都在,先是恭敬的跟祖母和父亲行了礼,沈冬秀这才对着沈老夫人转达了三殿下的意思。
他恭谨的道:“三殿下说这几日事情多,不便亲自上门,过几日得了空一定亲自来给祖母您赔罪。三叔的事情,他会去跟大臣们周旋,但是三叔本身犯下的过错不容忽略,希望祖母这次能看在大局的份上劝三叔认了这次的罪,拖得久了反而落入小人作祟的圈套中。还说祖母不必担忧,三叔眼下认罪最多落个罢官的结局,绝不会有性命之忧。至于陷害三叔的人,殿下一定不会饶过,改日一定严惩为祖母出气。”
沈老夫人坐在那里默然了半响,终于长长叹了口气,“三殿下跟陆家的意思一样,既如此,就按三殿下的意思办吧。明文,你三弟那里就交给你去办了。你也无需为难,是他犯下的罪孽该着他有今日的结局。”说着又朝着沈苎萝道:“苎萝,祖母替你三叔谢谢你了。既然溧阳侯有这个意思,你放心,祖母等你三叔的事情一了,马上就为你去筹办此事。”
沈苎萝脸一红,低着头呐呐道:“祖母严重了,为祖母分忧是苎萝分内的事情,哪敢当三叔的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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