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和亲
很多年后,当这一代的人老去了,偶尔想起建元年间的后来的风云诡谲的时候都会记得这个冬天,似乎一切的一切都从这个冬天开始由暗流汹涌的地下浮到了地表。
建元二十五年,冬,大雪,回京述职的冀州刺史韩文及家眷从属三十六人被人全部暗杀于凤阙山半山腰。惨案由从随州回来路过凤阙山的五城兵马司、京畿卫、金貂军三方人马各自报到了统领那里。
陆青若连夜和五城兵马司的统领沈坚、京畿卫统领陈将军一道进宫。整个沉寂下去的东华殿没多久就变得灯火通明。
而仍然覆盖在白雪之下,暗夜之中的上京,还沉睡在睡梦中的人并不知道被黑暗遮盖住的獠牙已经慢慢展开,伺机而动。
陆青若走的时候,沈亦宁还将醒未醒。等到模模糊糊翻了几次身才发现身边的人还没有回来这才惊觉可能出了什么事情。她拥着被子坐起身,外面的宫灯明明暗暗的,明明睡意正浓的她却一点点的在这寂静的黑暗里由着暖意慢慢散去渐渐变得清明。
“素于。”沈亦宁轻轻唤了一声,这原本是知道是素于值夜,顺口唤的一声,
外边却马上想起了素于的应答声,没一会,窸窸窣窣披好衣服的素于就就揭开帘子进来了。
走到近前提了一盏手灯,放在床边的矮几上,轻轻揭开锦帐,“郡主,怎么呢?”
沈亦宁看过去,素于的脸色与平常没什么两样,不由心里稍微安了点,“有些睡不着,屋子里太热了点,你去给我倒杯水来。”
素于忙走到一边,探了探暖壶里面的水皱了皱眉,取了旁边的杯子倒了一点点,回过身去道:“水有些凉了,主子将就先润润口。待会奴婢再去外边的炉子上给您倒点。”
沈亦宁接过去,抿了几口仍复递回来给了素于,“不用了,就这样可以了。外边什么时辰了?”
“寅时中了。”素于知道自家郡主的习惯,因此进来前特意看了眼漏刻的时辰。
“小侯爷大概什么时候出去的,知道吗?”
“大概丑时初出去的,是东和亲自过来请的。侯爷临出去前还吩咐了奴婢,如果主子醒了叫您不要担心,他去趟宫里,估计要耽搁点时间,并且让您早膳也不用等他了。”
沈亦宁怔了怔,想着要往后靠。素于忙探身过去替她在背后垫了个迎枕,又替她把被子拢好了。沈亦宁微微一笑,“屋里不冷,不用这么紧张的。”
素于笑了笑,“虽然地龙烧的够足,到底外边冰天雪地的还是注意点好呢。”
沈亦宁拥着被子默默想了会事情,想着还要睡会,心里总是有些心神不宁的,又见素于只穿着单衣披着一件外袍站在那里忙笑道:“素于你去睡吧,我这会睡不着了索性坐一会。”
素于摇摇头,自己把外袍穿好了,笑道:“没事,奴婢这会也是睡不着了。不然也不会郡主一唤奴婢就过来了。奴婢知道郡主担心着小侯爷呢,郡主放心吧。东和先前说了,不是咱们府里的事情,好像是回京的大员出了事。”
沈亦宁望着素于笑了笑,“我睡不着是担心侯爷,不知道素于睡不着又是为了什么呢?”沈亦宁身边一直只有三个大丫鬟,四个人的感情也是很好。沈亦宁心里没有把她们当过下人,故此心里对她们的事情也都很上心。这会两人都无睡意,又没有什么旁人在边上,沈亦宁就有心跟素于谈谈。
素于脸色一红,垂下头去,没说话。
沈亦宁知道自己料准了,心里也很高兴,她不是耐烦跟人盘旋的人,尤其是身边的人。素于这点向来比紫袖红绡领会的通透。
“来,你也坐下。我这几天一直想问问你,不过怕你不好意思,所以也不好当着紫袖她们俩个的面问你。素于,你觉得东和怎么样?”沈亦宁把素于拉到一边榻上坐了笑着问道,
素于满面通红低头揪着手里的帕子,沉默了一会方低不可闻的轻轻“嗯”了一声。
沈亦宁微笑着拉着她的手,笑道:“不用害羞,这事侯爷也问过我的意思。你们三个跟着我一道长大,人格品性侯爷跟母亲他们都是放心的。至于东和也是在侯爷身边长大的,如今也算是侯爷身边一等一的管事,将来或者出外当差、或者留在府里当值,全凭你们自己的想法,总之都不会委屈了。”
素于忍着羞意,起身跪在床边道:“素于谢谢郡主的提拔,郡主向来对我们没有二意,奴婢也不怕将心底的话告诉郡主。不管东和心底如何想,奴婢这一辈子总是要跟在郡主身边的。若是东和有别的想法,素于也不敢高配。左右府里比奴婢才貌双全的姐妹多了去,就请东和再另行选一个吧。”
沈亦宁拍了拍她的手,笑道:“这是什么话,人都是争着往上游走的,有那个出路何必做一辈子的下人。”
素于摇了摇头,拧着眉道:“不管郡主怎么劝,总之奴婢这句话说在前头。是好是歹,奴婢都认了就是了。”
沈亦宁见她一脸认真,知道一时也说不过她,只得道:“那行,我去请侯爷问问东和的意思。只是东和能力才干不浅,你到时候可不许后悔来着。”
素于端端正正磕了个头,笑着道:“奴婢才不后悔呢,奴婢自认愚拙,离了主子去外面讨生活那么辛苦的事情,奴婢才不愿意去做呢。”
沈亦宁哭笑不得,只得将她拉起来,两个人又说了会话,沈亦宁心神放松了点就有了点困意。素于替她抽了迎枕,服侍着重新躺下了,又拉好帐子轻轻退了出去。到了外间,想起今早东和那温沉沉的目光不自觉的微微一笑,只是想起自己刚刚的话,神色间又有了些忐忑,站在原地胡思乱想了会,这才去榻上重新躺下了。
这一天的天色额外的阴沉,思宗罢了早朝,只是宣了左右二相,刑部尚书,以及陆青若、沈坚、陈将军几人去了崇光殿。殿外守卫森严,五成兵马司、京畿营、金貂军三边的将领都带着人候在了外面。
秦初棠安安静静的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女子,带着些森然的笑意道:“夫人好成算,我倒不知如今女辈之中竟然有了夫人这样的豪杰。”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女子一身锦衣丽服,容貌十分出尘妍丽。听了这带着些杀意的话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仍旧神色不变的朝身后示意了一下道:“我知道秦谷主您此刻必然已经对小女子十二万分的不满意。但请公子相信,假若我知道他们竟然是在凤阙山动手绝不会刻意隐瞒。从我知道这事到派人知会公子,已经是用了最快的速度。只可惜仍然没赶上天意。”
秦初棠轻轻笑了笑,“韩文韩大人一生忠君爱国,为民克己奉公,没有半分污点。他的长女今年十七岁,次子今年十六岁,说起来与夫人年纪也差不了多少。秦某心中十分想相信夫人,但夫人给秦某的印象实在太差了,不由让秦某有些疑虑是否还有跟夫人合作的必要。”
年轻女子苦笑了一下,抬手制止了身后的人抱不平的开口,又从对方手中接过一个古朴而带着点檀香的盒子转过身放在了桌子上,“韩大人的事情我真的非常抱歉,韩大人进京前我就托人传信给过他,请他一定稍安勿躁尽量协同五成兵马司的沈大人一起回来。熟料韩大人仍然一意孤行,断然拒绝了我的提议。其后我又马上派人知会了秦谷主您,只是不想仍然没有赶上。”
秦初棠神色淡淡的看着她,半响方才开口道:“在下真是好奇,到底夫人用了什么手段让韩大人如此深信不疑。甚至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昼夜兼程赶回京城。”
对面坐着的人轻轻将桌子上的木盒往前推了推,“只要做过的事总会留下些痕迹,有些能够毁尸灭迹,有些却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人掩藏下来。妾身身边的人恰巧碰到了当年事件里面的一些旧人,得知了些旧事。只是妾身人微言轻,而韩大人忠肝义胆、嫉恶如仇,又是陛下心中可靠稳重的重臣。因此不得不假手托付给了韩大人。而韩大人心思缜密,虽然没听从妾身当日的劝阻,到底做了多手准备,一切书信证物都在这个盒子里。谷主如今跟贺先生有些龌蹉,想来这些东西也能适当的对谷主有些帮助。”说完伸手将面前的木盒往前推到了秦初棠的面前。
秦初棠坐在一边没动,目光打量着面前的盒子,默然了许久,方才摆了摆手道:“在下今日有些倦怠,不便久坐。夫人放心,虽然在下不见得喜欢夫人这种作风,但是路殊道同。韩大人一家的性命已经陪葬下去了,给他殉葬的人自然躲不掉。至于夫人其他的建议,在下还需考量一番,今日天寒地冻的,夫人乃是内院之人也不方便在外久呆,就请先行回去吧。”
年轻的锦衣女子无可奈何的笑了笑,由着身后的人扶着站起身来又朝着秦初棠欠身福了福也不再多说,由着身边的人扶着出去了。
秦初棠有些不耐的揉了揉眼角,“将炉里的香换成冷梅香吧,炉火烧的这样旺,越发心闷气短的。”
身边的人柔声应了,自去将香料换了,陈儒笙从侧边转进来笑道:“其实谷主早就已经探知了原委,何必又这样给人脸色看。”
秦初棠看了他一眼,懒懒的笑了笑,却没做回答,只是看着那个木盒发呆。
去换香回来的紫衣婢女闻言却是偷偷抿嘴笑了笑,开口道:“陈公子如何懂咱们公子的心意,他这是动了怜惜晚辈的心情呢。这位夫人嫁入皇室才多久,上上下下打点的事情却已经这么厉害了。公子恐怕担心的是他疼爱的晚辈将来降服不住这位夫人呢。”
陈儒笙一怔,不由注目往秦初棠看过去,却见秦初棠果真皱了皱眉,不由心底轻轻一叹,笑道:“依属下看,倒是公子费心了。那位公子的能力才干只怕还远超于这位夫人呢。”
外边锦衣女子已经到了门口台阶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恍神间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栽去,幸好侍女身手灵敏连追两步稳住了她的身子,脱口而出道,“娘娘,小心着些脚下。”
锦衣女子一手抓着身边侍女的胳膊,一手轻握成拳放在胸口轻轻顿了顿,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楼宇,终于默不作声的重新戴好了帷帽,就着身边人的搀扶往外边走去。边走边轻轻吩咐身边的人道:“南昆那边的消息催紧点,殿下那里也讨个意思,免得别到时候叫南阳为难。”
“是,娘娘。”
(https://www.tyvvxw.cc/ty34560/1591845.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