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和亲
沈亦宁在小夏子的引领下进了东华殿,徐公公忙迎上来给她请了安,又压着声音道:“陛下这会正在批折子,让您来了先去偏殿候着吃点茶点,等他忙完了就马上过来。”
沈亦宁用帕子捂着嘴咳嗽了两声,点了点头。
徐公公见了忙道:“郡主身子还是没好利索吗,怎么还在咳嗽?”
沈亦宁摇摇头,“已经好了,大概是前几日咳嗽多了,这两日但凡走路急了一点就会嗓子痒。不碍事的,徐公公不必挂怀。”
尽管沈亦宁说了不用在意,徐公公却已经吩咐身边的小宫女去给沈亦宁准备润喉的雪梨露,又笑着道:“郡主自然是不在意这些小事情的,只是未免小侯爷心底要心疼了。这段日子老奴瞧着小侯爷里里外外奔波,可是清减了不少。”
沈亦宁微微红了红脸,转过身看了眼殿里状况,不由指着一处墙角上的案几道:“这边的那个羊脂玉瓶呢?怎么,陛下不喜欢摆在这里了吗?”
徐公公摇摇头,“长公主出走那一日,陛下震怒,又不好对着后宫的娘娘们出气,只得闷在这里发了好一通脾气。”
沈亦宁大概也能想到那番场景,微微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摸了摸新摆上去的珊瑚摆件,怔了半会,方才笑道:“倒是可惜了,要早知道它落得这样下场,倒不如早点跟陛下讨了去,给我在房里插下花也是好的。”
“什么可惜了?”思宗带着一众宫女太监从门外进来问道,
沈亦宁忙和殿内的人跪下来给思宗请安,思宗上前搀扶起沈亦宁,打量了下她的气色,道:“怪不得青若这孩子前段时间神魂不定的,看来真是病了好大一场。幸好还知道从宫里请太医过去瞧,不然等朕后面知道了,岂不是心里也要跟着难受。”
沈亦宁有些不好意思道:“陛下严重了,不过是染了些风寒而已。这几日已经是连累的家里人走不开身了,哪还敢惊动陛下。”
思宗摇摇头,拍了拍沈亦宁裹着天青色厚毛裘的单薄肩膀,有些喟叹道:“你们这些孩子,都是一腔轻忽心思,哪里知道长辈心里的思量。我知道你刚病好,本不该劳动你进宫来。只是朕知道你心里也挂念着摇光,青若如今又让朕派了出去,你留在府里一个人也是胡思乱想,倒不如进宫来陪朕说说话。”
沈亦宁眼眶一红,低下了头去。
思宗见了心下也有些发酸,指了临窗炕上一边的位子让沈亦宁坐了,自己则坐到了沈亦宁的对面。“你没嫁给青若前,朕也曾经常拿一些事情来问你的意思。这位置坐久了,朕总觉得有些萧索,看见你跟青若,朕就觉得有些年轻时候的意味。你放心,你哥哥跟朕的儿子都不会有事。朕跟你保证,不出两月你就可以见到你哥哥了。”
沈亦宁心下一震,猛地抬起头来,红着的眼睛里带出些脆弱的企盼来。
思宗在对面见了不由也生出了些负疚感,“这事牵涉甚大,朕也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如你哥哥说的,长痛不如短痛,早点割去毒瘤也是好的。”说到这思宗似乎也想起了摇光在信里那漫不经心懒洋洋的语气带着些笑意道,“更何况,眼下朕还有个顺水人情让你去做。”
沈亦宁大约也是想到了摇光的心情,这会见思宗说的明快不由也放下了点悬着的心,不由有些奇怪道:“陛下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就是,难不成亦宁还能推脱了不成。”
思宗笑了笑,望着对面有些惆怅又有些感叹道:“你跟南阳虽然性子如出一辙,到底却还少了点你的稳妥。朕有时候想想,大概这次也怪不得她,是朕将她一步步惯成这个无法无天的样子。”
沈亦宁抿嘴一笑,捧着热气沸腾的茶杯道:“怪不得平日里锦農要羡慕南阳了,陛下对南阳的爱护真是不得不让人服气。总归不管南阳那个丫头做什么,陛下总是有回护的理由的。”
思宗本是有些感慨,却不料反而被沈亦宁插科打诨了过去,只得摇头无奈道:“你也莫要羡慕南阳,朕虽然认了这回事,到底是便宜了你哥哥。难不成朕的南阳还配不得他不成。”
沈亦宁轻轻笑了笑,“哥哥最重情义,原本在上京的时候就最欣赏跟迁就南阳的脾气,我看得出来,虽不一定是男女间的情分,但到底是与众不同的。这次南阳做出这样的举动,只怕哥哥心里再有别的打算,也会丢开了去。陛下倒是不用担心这个去,我心里原先也是一时魔障,失了方寸,担心哥哥出事。眼下见陛下身边的能人异士都调配得当、泰然自若。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是有别的打算了。只是你们最重大局,又哪里能体谅得了我们这些女眷的心思。陛下刚刚说的倒是没错,不管怎么样,南阳这件事情,你们怪不得她去。”
思宗一番郁气被沈亦宁说的一扫而空,乃至被这样隐隐指责一番也是不恼,反而笑道:“你不是一直想要成全沈家大小姐跟溧阳侯的心事吗?这次溧阳侯赈灾有功,又能妥善整治灾后各县。朕一向赏罚分明,当年的事情既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青若也一直想要拉他一把,朕这次就索性满足了你们几个的心思吧。只是到底牵涉到方家,无论如何,朕也要给淑妃还有锦喏几分面子。大肆操办是绝不可能的,让他们安安分分成了亲,去给朕守着东海吧。”
沈亦宁先是一喜,接着又听到说要分派去东海马上又不忍道:“陛下这是何必,沈姐姐跟溧阳侯好不容易苦尽甘来。陛下就算不想看到他们在京城,也不必打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啊。陛下……”
“朕明白你的想法,只是这世上哪里有两全的事情。更何况方家如今在京中也算是一方大族,溧阳侯那样的性子,朕就算把他留在文人堆里,他能活的下来吗。你们家青若总不能看着他一辈子。更何况霍家本来就是在海事上独树一帜的,眼下朝廷在海事上面还是薄弱了点。霍明达要是能给朕在东海闯出一番天地来,朕将来自然不会薄待了他。你也别先忙活,寻个机会去问问他们的打算。要是实在不愿意,朕难道还能强迫的了他们去。”
大邙山的山林深处,传言中跌落悬崖的摇光正坐在一堆篝火旁仔细翻着手里的信件。以他为中心的周围还散落着十几个篝火堆。除了他这边清冷点,其他四处都围着满满当当取暖的人。大家一边烤着野物喝着酒一边大声说着话。摇光深邃的眉眼里笼罩着明明暗暗的光,如果沈亦宁眼下站在他面前只要也要大吃一惊。属于上京的贵公子和软气质已经慢慢从摇光身上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那半隐半现的带着点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势。唯一还能有找到熟悉之处的大概就是眉梢眼角处总是挂着的三分似笑非笑的表情了。
摇光默默地看完手中的东西,就着面前的火堆慢慢点着烧完了然后拢了拢身上裹着的毛裘。旁边一个人走了过来坐到他身边不远处,又递过来一条叉着的兔子腿和一壶酒,笑道:“殿下喝点暖暖身子,今晚估计还有一场雪下,这深山老林的可别冻着了。”
摇光笑了笑,先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酒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这才放到一边又接过兔肉大口吃了起来。动作十分利落豪爽,一举一动却依然带着十分自然的端贵姿态,身边的人默默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到底是在中原长大的贵公子,再怎么入乡随俗还是能叫人一眼看出来不一样。
摇光就着一壶酒吃了大半个兔子腿就已经有些饱了,只是他素来不会做的与众不同,让人觉得他是娇生贵养的人。因此剩下的仍旧拿在手里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整个人的姿态却放松了。
看了眼旁边大声说笑的部属,摇光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温情,只是很快又隐藏了下去,“铁木儿,让大家吃饱后早点休息,三个时辰后咱们就马上启程前往明光城。另外你再飞鸽传书给二哥,让他将身边的亲卫派一部分去二殿下那里。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些不安心,如今二殿下大部分的人马全部分散到各处去了,身边没留几个人。他是为了帮咱们才落到那等凶险的地步。咱们南昆的男儿绝不是忘恩负义之辈,若让二殿下再出事,我不但对不起二殿下,将来也没有任何颜面再去见我上京的家人了。”
“是,殿下。我也已经传书给了我父亲,让他派人赶往二殿下那里。相信那些乱臣贼子也不会敢光明正大动北朝的皇子殿下,只要咱们的人加紧巡视,应该不会再出事的。”
摇光轻轻点了点头,刚要起身,就见远处的树上想起一声鹰鹫的叫声,摇光一怔,马上站起了身来。
不过片刻,树上飞落下来一个穿着胡裘的青年男子,朝着摇光急行几步,到了跟前跪下将手中的卷在一起的信笺呈上来道:“是北朝二殿下那边过来的,请殿下过目。”
摇光一愣,马上接过来展开看,才发现是两张信纸叠在一起,上面一张是二殿下的字迹:八妹顽劣,已在来我这的路上,为安全计,请君早日收网,肃清局面。
铁木儿见殿下看完传信后神色间一片怔忪与茫然,不由奇怪道:“殿下,可是二殿下那里有什么消息传过来咱们知道?”
摇光看他一眼,突然有些疲惫的捻了捻自己的眉心,有些气苦的道:“吩咐下去,两个时辰后咱们启程,另外传信给二哥,让他带着我的私卫一起去二殿下那里。并传信给老师,咱们须得速战速决,请他老人家多费心周折了。”
铁木儿目瞪口呆,以为是出了什么别的事情以至于要更改之前定下来的策略,马上招手喊过几个人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又从怀里掏出几块牌子依次分别递了过去。等到事情分派完毕,这才转身仍旧回到摇光身边去刚要问些什么。
却见摇光朝着自己摆摆手,十分艰难的露出了一个牙疼的笑容,“你不要问,铁木儿,我暂时也不知道怎么说。不是咱们之前的策略出了变故,只是现在有个变数,我不得不这样做。你等我理清了思路想好了再跟你说。”
说完摇光磨了磨牙,又续道:“我去躺两个时辰,你在这里守着,有什么事情马上喊我。”
铁木儿才休息完整没多久,见摇光似乎十分头疼也不敢多问,点点头,“行,殿下你去吧,外边有我们。”
摇光点点头,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转身钻进低矮的帐篷里面去了,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另一张纸:你自有你的千般思虑万般考量,我亦有我的矢志不移的打算。摇光,咱们南疆见。
铁木儿在外面规规矩矩的坐在篝火前守着,他内功深厚,开始还没觉得什么不正常。一个时辰后却不由得凑近帐子低声问道:“殿下可是有什么疑难之事,解决不了的。不妨说出来,说不准属下们还能一道帮忙参详参详。”
静了半响,里面终于传来一句摇光的声音:“不用了,可能刚刚吃的多了。我也就是闭眼休息下,你不必管我。”
四皇子有些奇怪的看着神色恍惚的三皇兄,伸出手去推了下三皇子的肩膀道:“三哥,你在想什么呢?我都喊你好几声了。”
三皇子醒过神来,忙笑道:“我有点累,大概是昨天没休息的好。四弟你刚刚说什么?”
四皇子皱了皱眉,“怎么,跟三嫂闹矛盾了?”
三皇子忙摇摇头,“不是,就是一些政务上的事情,不是什么大事。”
四皇子点点头,又担忧的道:“三哥手下这么多人,又有贺先生那样的高人在旁协助,不是十分紧要的事情就应该丢给下面的人去做才是。干嘛非要事必躬亲将自己累成这个样子。”
三皇子笑着拍拍四皇子的肩膀,我现在也是给父皇当差的人,哪能什么事都丢开不管。到时候叫那些御史见了只怕不知道又要说我些什么了。”
四皇子撇了撇嘴,“三哥你也太小心谨慎了,干吗要这么忌讳御史台的人。不是还有左相在吗?多少可以给你通融点的。”
三皇子拿起手中的笔敲了敲四皇子的头,“这话出了这门千万不要再说了,朝堂里面最忌皇子结党营私。父皇身边的人可都盯着呢,祸从口出懂不懂。”
“好吧好吧,我知道的啦。三哥你今天肯定不得空了,我去找其他人逛逛外面去,省的闷在这里跟你生闲气。”说着四皇子站起身来,又挤眉弄眼的朝着三皇子道:“三哥,你让我从你这里支点银子走。我前几日惹了锦瑟,母妃让我给她赔个不是。你也知道,锦瑟一向气性大,我看看能不能在宫外给她搜刮点新鲜玩意回去。”
三皇子无奈的摇摇头,朝着门口伺候的人示意了下,笑道:“你跟着他去账房支个数吧,别把动静闹得太大,不然到时候德妃娘娘只怕连我这边都要埋怨上了。”
四皇子笑着点点头,跟着门口的人一道出去了。
三皇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的隐下去,挥了挥手朝着屋子里伺候的人吩咐道:“都退下去吧,没我的吩咐其他的人一律不要放进来。”
“是,殿下。”
屋子里面的地龙烧的很足,三皇子默然坐了一会,突然就觉得有些胸闷气短。他有些烦躁的扯了扯脖子上的盘扣,起身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踱了几圈。到最后停在了书房侧边碧纱橱里的一幅挂画下面,上面的女子眉眼如画,华贵无比。三皇子仰着头端详了画中的女子半响,终于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很快身下的地毯上慢慢的一滴两滴的水迹泅成了一块深色的痕迹,并且越扩越大,“为什么……为什么,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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