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和亲

　　

　　虽然霍家没落了，但是溧阳侯的婚事倒是办的还算热闹。

　　除了霍家本族的人，余下也有一些年轻大臣前来道贺。至于勋贵里面陆青若、卫离尘不必说，其他几个如文世子之类的也都来捧了场。令卫离尘惊讶的是竟然连叶庭方也携着东阳郡主到了。

　　陆青若这段时间一直忙的不可开交也没怎么跟叶庭方接洽。初始叶庭方请人喝酒倒是约过他几次，后面见他实在抽不开空也就作罢了。

　　这会两边坐在一起，陆青若率先举起酒杯赔罪道：“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一直没能给庭方哥好好接风洗尘，实在是青若的罪过。”

　　叶庭方笑了笑，欣然跟他喝了一杯，笑道：“知道你事情多，怎么样，最近忙的怎么样了。”叶庭方身在叶家，又是领军一方的将领，自然也有自己消息的门路。

　　陆青若笑道：“还行，有陛下圣裁，都还能对付的过去。”

　　卫离尘在旁边笑道：“你们也真是，好不容易得一天闲还要在这讨论公事，也不嫌累，来来来，喝酒。”

　　叶庭方端起杯子跟他碰了碰，刚要说话，外边有人急急忙忙进来了道：“三殿下来了。”

　　这会霍明达还在披着吉服挨个跟长辈们敬酒，听得下人来报不由怔了怔。

　　陆青若眉头皱了皱，跟卫离尘相视一眼，卫离尘一把按住了身边要跟着众人起身的文世子，低声道：“你在这里坐着，三殿下又不是来公干的。都是来讨杯喜酒喝，你这样急哄哄的迎上去让三殿下怎么想？”

　　叶庭方坐的离他们近，又有心留意他们几人的举动，这会见了卫离尘的动作，眼神闪了闪，不动声色的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他也没动，这样一来，因着今天来的人都不是内阁大员，除了他们这一桌，其他人或者有心在三殿下面前露眼，或者迫于局面都浩浩荡荡的跟着霍明达往门口迎去。三殿下本是微服而来，不想还是闹出这么大动静，一时之间倒有些哭笑不得。先跟霍明达道了恭喜，贺礼交由下人接了放去别院，又跟迎上来的人应酬了几句，三皇子自己拉了霍明达的手往里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还亲切的说了些褒奖嘉勉的话，旁边的人见了顿时心里羡慕的不得了，都在暗暗感叹溧阳侯真是好福气。

　　陆青若远远看见了三皇子众星拱月中的身影，也就同着卫离尘几个一道站了起来，三皇子见了他们笑着对霍明达道：“明达，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你先去忙，不用管我，我去庆川他们那一桌加个位就是。”

　　霍明达往常跟三皇子打交道少，眼下正觉得不自在，听了这句忙看了陆青若他们那边一眼，有些拘谨的道：“谢三殿□□贴，那微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三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往前去了。

　　陆青若跟卫离尘等人迎上来请了安，三皇子挨个寒暄了几句，又拉着叶庭方的手笑道：“庭方你可真是潇洒，打从你回来匆匆在皇宫见了一面之后就看不到人了。我可听说最近你到处请人喝酒，怎么不见邀请下我呀？”

　　叶庭方笑意不减，只是微微欠身道：“自打我回宫跟陛下请安，陛下就叮嘱微臣，如今皇子殿下们都责任在身，切不可跟少时一样孟浪胡闹了。圣意不敢违，微臣又岂敢放肆。”

　　卫离尘在旁边也跟着接话道：“庭方哥说的对，上次不是西街那边来了胡人的杂耍班子吗？我想着六殿下素来喜欢看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就去宫里打算邀了他一起过去看看。结果没等到六殿下，反倒等来了徐公公。很客气的跟我说六殿下今日被陛下喊去考校课业了，因着表现不是很好，被陛下罚了去文殊阁整理文书。陛下还让徐公公转告我，要是我舍不得六殿下可以一起跟了去，可把我吓得，从此以后见到六殿下都是躲着走了。”

　　这事三皇子也有所耳闻，虽然事情没有这么夸张，他却是知道有这个事情的，见这会俩个人拿着这个来说也就笑道：“那不过就是父皇气不过的几句话，你们还真当真了。你去问问青若，南阳跟锦農淘气那么多回，父皇发了那么多次脾气，哪一次真迁怒到了临川郡主身上。”

　　陆青若微微一笑，却并不跟着插嘴这事。

　　卫离尘摆手笑道：“三殿下你拿临川来比就有失公允了，在陛下跟前除了你们这些皇子皇孙我们谁敢跟临川郡主比。来来来，既然大家都在抱怨约不到对方喝酒，索性今天就在这里喝一个够。这酒可是霍家的珍藏，他们家别的我不知道，但这酒可是整个上京出了名的好。平日里讨都讨不到，今天好不容易碰上这一回可别浪费了。”

　　被卫离尘这么一搅和，旁边刚刚不怎么说话的几个世家公子也都应和起来。纷纷举着酒杯开始朝三殿下敬酒。这些人都是世家勋贵之后，往日里三皇子还端着几分，今日却不知道为什么，不但来者不拒，还能跟每个上去敬酒的人有说有笑。

　　沈亦宁是先前在沈家吃的酒席，等到送完沈苎萝上了轿子，她不欲多呆，也就借口身体不舒服和平容郡主一起向沈家辞行。幸好，沈家的人大约也听说了临川郡主先前身子有恙的事情，因此见她请辞也没多留只是沈家老夫人亲自带着几个媳妇送了一送。

　　等到坐进了马车里，沈亦宁这才解开斗篷，轻轻松了口气。

　　平容郡主掩唇笑了笑，打趣道：“成了家就是不一样了，我记得以前这种场合你是很少出面的，除非去到姑姑那里，否则是怎么都见不到你的。”

　　沈亦宁靠在马车车厢的一侧，笑道：“平容姐姐不也是，咱们都是彼此彼此。”

　　平容见她一脸疲惫，气色也不是特别好就柔声劝道：“你身子不好，又是大病初愈，何必这样出来奔波。我知道你跟沈家大小姐情分好，但也何必要抢在这一时。”

　　沈亦宁摇了摇头，“这样的日子也就一生一次，更何况溧阳侯马上就要去东海了，沈姐姐肯定是要跟着去的。说到底，如你我成了亲还能呆在一处，平日里有什么事情都能约到一起说说话已经是上天见怜了。换成我跟沈姐姐，这样天南地北，各驻一方，不说以后，光说这几年只怕也是再难见面。也就只好趁着都还在一处能见一次是一次了。”

　　平容想起之前离散的姐妹，不由也点了点头。世间事情，越喜越悲，两个人不约而同被触动心事，一时间倒都安静了下来。

　　正在这时，行走中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幸好幅度不是很大，两个人都只是往前略微倾了倾，沈亦宁皱眉问道：“怎么了，突然停下来？”

　　隔了一瞬，外边骑马跟着的东平用略微有些激动的声音回道：“郡主，您快出来看看。”

　　沈亦宁一怔，看了平容一眼，往马车边上弯过身去，外面的东平替她卷起门帘，沈亦宁打量了下四周，马车边候着侯府的下人。旁边不远处立着两个裹着厚实黑色金线锦斗篷又戴着帽子的人，那两人身后同样站着七八个这样打扮只是没有这么华丽的人的人。

　　沈亦宁只望了一眼，眼泪就突然滚落了出来，身子一软，差点往马车下边栽去，东平刚往前一步，后边已经略过一道黑色的影子，一把接着摇摇欲坠的沈亦宁，一边揭开帷帽一边轻声笑道：“都是成了亲的人了，还是跟以前一样让人不省心。”

　　沈亦宁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只知道抱着他大颗大颗的落着泪。平容郡主在车厢内跟抱着沈亦宁的人打了个照面，不由眼眶也是微微一酸，轻轻坐着福身道：“见过摇光殿下。”

　　千里迢迢累垮无数汗血良驹日夜兼程赶回来的摇光朝她点了点头，怀里的人仍在哭泣个不停，他有些无奈的拍了拍沈亦宁的肩膀笑道：“这大街上的，我倒是不介意。你就不怕以后被人取笑吗？嗯？”

　　沈亦宁在他怀里轻轻捶了下他的肩膀，这才不好意思的从马车上跳下来刚要站直身子，不想这样蹲着久了，脚早就麻了。人一往前倾刚好头上的珠花就磕在了摇光的下巴上，摇光不由轻轻“嘶”了一声，忙揽着沈亦宁的胳膊道：“慢点慢点，又没人跟你抢，急成这样做什么。”

　　沈亦宁被这句话提醒了，忙反应过来看向摇光先前站着的地方，差不多一个月不见的南阳正扬着眉在那里笑吟吟的望着她，见她看过去用手指划了下脸颊，笑道：“我刚刚还跟摇光打赌你要多久才能看到我，果不其然，没良心的家伙，见了摇光眼里就没别人了。”

　　沈亦宁也有些不好意思，忙松开摇光的手过去拉着南阳，只是笑也不说话。

　　平容郡主心生感慨，见三个人就那么笑吟吟的看着彼此，忙招手道：“你们俩个快进马车来，幸好这会外面没什么人，不然教别人看见成什么样子。有什么话咱们车里面说，你们进宫去给陛下请了安没有。给公主那里去信了吗？”

　　摇光也反应过来大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只是先时太过高兴，一时间也没顾忌这么多，想着自己都是经历了这么多生生死死的人了，一回到上京立时恢复原样，不由也暗暗警醒了点。

　　后面的紫袖、红绡还有丫鬟们上来请了安，笑嘻嘻的盘恒了几句都各自回了马车。

　　索性沈亦宁她们这辆马车很是宽敞，摇光跟东平说了会话，这才也跟着南阳一起钻进了马车去，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相互打量了半天，沈亦宁才有些喟叹的拉着南阳的手，“你胆子倒是很大，幸好是哥哥，不然叫我们可怎么好。”

　　平容郡主心性通达，成了亲之后又一直跟沈亦宁走的很近。从开始到这会，她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会听到沈亦宁这么说，不由往摇光那边看了眼。

　　沈亦宁成亲前，她是见过这位名满上京的南昆殿下的，相貌长得极好，人又谦逊活泼有礼，又很得陛下欢心，但那时摇光给他的感觉还是世家谦谦公子的模样。这会几月不见，平容却觉得摇光整个给人的气势都不一样了，以前的文秀柔软不见了，仔细看去，隐隐已经是二殿下给人的那种凛然气势了。只不过与二殿下不一样的是，摇光的嘴角眉梢还含了点温情的笑意，让人见了不会十分畏惧。

　　像是感觉到了平容郡主的目光，摇光微微笑了笑，朝着平容郡主道：“这些日子有劳平容表姐对小法的照顾了了，我从塞外挑了些礼物，也给表姐备了一份，到时候望表姐不要嫌弃才是。”

　　平容郡主忙笑道：“能得摇光殿下千里迢迢带回来的礼物，平容高兴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嫌弃。”

　　摇光笑着刚要说话，南阳已经在旁边凑过来拉着平容郡主的手抱怨道：“他呀，不知道给多少姐姐妹妹带了礼物，哼，表姐咱们不稀罕他的。我给你们都亲自挑了，到时候挨个给你们送过去。”

　　平容心里暗叹，这样急着赶路竟然还能包容了南阳的小心思，这对可真是欢喜冤家呀。

　　沈亦宁心里高兴，面上却忍不住道：“我可记得咱们南阳虽然身体康健，略有习武，却也不是个能千里日夜奔波的。怎么你们竟然脚程这么快就到了？”

　　摇光刚刚被南阳哽了一下，也不恼，这会见亦宁问，就笑道：“你问问锦夏，她不肯慢慢上京，怕我等不及，硬是让铁木儿给她将这次收上来的良驹全用来拉马车。得亏铁木儿家里弟弟是个养马的好手，不然咱们说不准就要在路上过年了。”

　　沈亦宁这段日子过得七荤八素的，府里宫里大家都体谅她，一时间竟然也没反应过来竟然是再过几天就是年关了。这会听了南阳将汗血宝马用来拉马车不由也笑了笑，心下确实一片酸软。

　　摇光一眼看的出自己妹妹在想什么，也不多说话只是伸手去握住了沈亦宁的手，心里却不由又想到这一路逢着马车不便走的地方都是自己带着南阳一匹马骑过来，他噙着笑看了眼正好瞧过来的南阳。对方脸一红，瞪了他一眼。

　　平容郡主笑道：“行了，好不容易聚在一起了，就好好乐活一下。你们要赶着进宫，我知道亦宁肯定是要陪着去的。我却不行，你们把我在文府前面放下，我也不留你们进去喝茶了。改天等你们拜访完了七大姑八大姨的再来我这里坐坐，一起好好说会话。”

　　摇光笑着点点头，南阳跟沈亦宁又拉着她说了几句，等到平容郡主下了马车，这才重新往宫里走去。

　　两个人这样冒冒失失的赶回京，连车驾都没带，饶是思宗乍然见了也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是徐公公机灵，上前喊醒了发愣的陛下。

　　思宗有心想生气的训斥几句，可是见了一双小儿女就这样泪眼汪汪的看着自己，一颗心也是酸软的不得了。几个人好好的在东华殿说了会话，徐公公怕他们一路赶路没来的及吃饭，又吩咐御膳房紧急赶出了一些容易消化的吃食过来。

　　思宗跟沈亦宁两个一样心情，看着他们吃的狼吞虎咽的，也就陪着用了点。

　　饭后，思宗让徐公公在偏殿给摇光收拾了一处宫殿让他先好好休息，又将沈亦宁跟南阳送去了温贵妃那里。

　　等到都安置好了，这才吩咐徐公公去拟旨准备明天的晚宴，摇光如今身份不同了，可是稳定了大局，马上就陪同南阳亲自赶回了上京，这点让思宗欣慰不已，因此摇光虽然还没正式登上可汗的位置，但是宫宴的规格还是按照国宴来操办的。

　　宫殿的游廊里，南阳推了把神思不属的沈亦宁，抿嘴笑道：“去吧，我知道你心里念着他。反正我回去也是休息不好的，锦農肯定在等着我呢？到时候一堆的应酬，你也不耐烦，倒不如去好好陪陪他。”

　　沈亦宁眼睛一红，眼泪又落了下来，忍不住擦了眼泪道：“你别说我，你做出的事情差点把我吓死了去。要真出了什么事，我估计我这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南阳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叹道：“你拿你的心思换换我的就明白了，这些年来他一直因着身份躲着我的心意，我不逼他，但也不会去屈就了别人。从前我不明白那些囔着生生死死都要在一起的痴男怨女是怎么回事，如今我自己走了一遭，也算看明白了。这一世，不管他在哪我总要跟着的。”

　　南阳一直是聪明敏睿的，凡事都带着点漫不经心好像没什么挂在心头，沈亦宁却在这些天里突然想到自己哥哥又未尝不是这样的人。眼下既然俩个人都已经做了选择，她除了祝福也没有别的了。

　　沈亦宁含着泪点了点头，南阳掏出帕子替她擦了又轻轻推了她一下笑道：“别哭了，叫他看了心里又难受。这一路上还没到京城他就已经担心着将来走的时候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才好。你趁着有时间多去宽慰一下他，世间事总是难两全的。譬如我跟父皇母妃他们，他跟你和姑姑。不过只要都还好好活着，任何事都总有个盼头。倒不如过好一天天眼前的日子。我就不陪你过去了，我现在得去给母妃、锦農她们请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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