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和亲
除夕夜那晚，沈亦宁跟陆青若陪着摇光他们一起在外边一直待到了子时初。大家围在一起把准备好的烟花全部放完了，临冬湖畔的上空全部飞满了各式各样绽开的焰火。
焰火放完了，卫离尘又让下人送来了半只鲜嫩的羊以及上京一年一酿的梨花落。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兴高采烈的说着别后的各种趣事，有塞外的风吹草低见牛羊，也有上京的一掷千金红颜笑。南阳跟锦農像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样在篝火前闹个不停。沈亦宁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慢慢的给他们说话的人烤着吃的东西。她不喝酒，也不太喜欢吃羊肉，身旁放着一包糖炒栗子，满场的欢声笑语里她却好像搭不上边。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热烘烘的篝火边，周围的人都是这一生最亲近最相爱的家人好友，可是沈亦宁却觉得喉头哽咽，像是一开口，眼泪就能很轻易的落下来。
陆青若在另一旁和二殿下轻声说着什么，火光明明暗暗的，沈亦宁的整张脸都藏在了厚实的毛裘里，所以旁人不挨得很近的话基本不会注意到她的神情。她借着整理后边东西的功夫悄无声息的起了身去，直到离火堆远了，属于冬夜里冰冷寒凉的空气浸到肺腑里，她这才对着明月繁星轻轻的吐了一口气，草地里传来几不可闻的叮咚声，沈亦宁刚要扯过帕子来擦眼睛，身侧递过来一块绸帕。
沈亦宁一怔，转过身去，魏槿桉正微笑着站在她身后。
“还是这样，难过了就喜欢一个人躲起来。刚才不是好好地，怎么一下子就落起泪来了。”仍然是既明朗又温润的声音，离开的数月仿佛一点都没变。
沈亦宁眼眶一红，眼泪落得更凶了。她忙接过对方的帕子，转过身去，好好把脸擦干净了，调整了下呼吸，这才压着哽咽的嗓音勉强笑道：“没什么大事，只是觉得今晚这样热闹，过不了几天就要马上各奔东西，心里难受罢了。”
魏槿桉笑了笑，拍了拍手，走到一边草地，半蹲下去摸了摸草地，抬头对着沈亦宁笑道：“真是傻丫头，难怪摇光说这次回来走的时候只怕要剜掉半颗心才能走。”说着直接一松手撩起袍子就坐到了草地上 ，“来，你把斗篷垫着坐下来。不然这样站着讲话多累。说起来打我这次去了边关，咱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讲过话了吧。”
沈亦宁略微迟疑了一下，不过马上就跟着在魏槿桉旁边坐了下来，笑了笑，“可不是嘛，你们都走的那么利落，哪里还能想的到我们。”
魏槿桉嘴角微微挑了挑，望了会前方隐隐约约亮着灯火的酒肆歌楼，突然转过身道：“小法，你过得还好吗？”
对方的眉眼间依旧是清澈如月亮一样的温暖，沈亦宁朝着他笑了笑，也跟着看向那远处的地方轻轻笑道，“我过的很好，槿桉哥哥。以前有你跟摇光哥哥宠着护着，如今侯爷对我也是一样的体贴温柔。大概对于我来讲，不如意事者也唯有跟你们的分别了。”
魏槿桉有些失落又有些宽慰，不过属于他心底里藏着的心思，他马上就掩盖了下去，只是朝着夜空用力的伸了个懒腰，朝后边的草地上躺了下去，两只手交叉着枕在脑后，“我一直担心怕你跟我生气，你那时候本就已经很艰难。摇光独自南下，你又初嫁到别人府里。咱们三个本来朋友也不多，南阳她们毕竟是公主，你又素来是替她们操心的。只怕受了委屈没有任何人可以讲，很多次我都想偷溜回来，可是理智又压着我让我迟迟不敢回。就这样反反复复挣扎了几个月，一接到摇光的信立马什么都不管不顾就跑回来了。一路上只有一个念头，看着你过得好，我就心安了。”
沈亦宁心里一酸，只得掩饰着转过脸去装作看着右侧那边的风景，笑道：“你也知道你不对，以后可千万别这样了。我这样的脾气除了你们还敢对着谁去使性子呢？离了你们我就只好做我规规矩矩的临川郡主了。”
魏槿桉侧过身看着对方柔弱又消瘦的背影，坐起身来解下自己的斗篷给她披了上去。
沈亦宁恼道：“什么时候不好发扬你这样的风格，也不看看夜里冻成什么样子。”说着就把披风拽下来仍复递回给了魏槿桉。
魏槿桉见她脸色还好也就不再坚持，仍旧随便松松垮垮的披上了笑道：“什么时候都不忘了对方的感受，笨蛋。难道你不知道女孩子有任性跟撒娇的资格吗？”
沈亦宁抿嘴一笑，“就你话多。”说着回头看了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笑道：“起来吧，出来透口气还好。这么晚了，还是在火堆边烤火好一点。而且这个点了，估计大家也要回去了。”
魏槿桉懒洋洋的应了一声，十分自然的抬起手，顺口道：“小法快拉我一把，腿麻了。”这原本是小的时候打闹时常用的手段，多年成自然，一放松，就自然而然的脱口而出了。沈亦宁跟魏槿桉俩个人都怔了怔，魏槿桉从草地上一跃而起，跟着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笑道：“看我，唉，大概冻得有点傻了。”
沈亦宁微微一笑，递过手里的帕子，“脸上沾了些东西，你用帕子擦擦吧。”
魏槿桉笑着接了过去，仔细的擦了几下，顺手把帕子塞回了袖子里，见沈亦宁就要转身回去，忙道：“小法！”
沈亦宁转过身来疑惑的看了眼他，笑道：“怎么呢，槿桉哥哥？”
“小法，不要难过。不管什么事情都还有我在兜着呢，你不要怕，我会连摇光那一份一起守着的。”魏槿桉郑重的对着沈亦宁笑道。
沈亦宁没说话，眼睛里明明暗暗的在皎洁的月光下闪着晶莹湿润的光。
“外面这么冷，你们站那里干嘛呢？”后边突然传来平容郡主的带着笑意的声音，魏槿桉抬起头看过去，刚好跟陆青若的目光撞到一起。魏槿桉轻轻一笑，道：“听说湖边有野兔，所以我出来看看。刚好看到小法在这边透气就顺带一起聊了几句。”
平容郡主抿嘴微微一笑，“知道你们兄妹三个感情好，得了得了，赶紧过来。要是在今天冻出个好歹来，咱们几家都得不了好去。”
沈亦宁紧了紧披着的斗篷，朝着平容郡主走过去，近了，对着陆青若微微一笑，“侯爷怎么也出来了。”
陆青若伸出手，将她拉到身边，刮了下她的鼻子，温声道：“外边这么冷，你前段时间才养好身子。你久不回来，我哪里放心的下，只好出来找了。万一迷路了，到时候可怎么办。”
沈亦宁脸一红，低声道：“这里这么空旷，也就几颗大树在一旁，哪里会迷路。”
陆青若捉住她有些冰凉的手，紧紧的握了握，又抬头对着魏槿桉笑道：“都回去吧，长公主她们都说困了，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等你们都养足了精神再出来好好玩几天。”
魏槿桉点了点头，笑道：“好，到时候侯爷可得做东才是。”
三皇子背着手穿过庭院，刚要去前院。游廊拐角一个鹅蛋脸的小丫鬟抱着一捧梅花走了出来，迎面见了三皇子，慌忙跪了下去请安。
三皇子扫了眼馨香扑鼻的梅花，抬了抬手问道：“你是在哪个院子服侍的，怎么这大冷天的去摘花了。”
小丫鬟垂着头，脆生生的道：“奴婢是服侍郑妃娘娘的丫鬟，娘娘这几日在绣梅花屏风，所以让奴婢过去梅园那边摘一点。”大概是年纪小，小丫鬟对着三皇子也不怯场，又笑着道：“不冷的，娘娘去年年底喜欢做小东西，还给奴婢们几个近身服侍的都做了好几个保暖的手套呢。”
三皇子怔了怔，郑侧妃喜欢做些琐碎的小东西他是知道的，以前也经常孝敬到亦繁跟他这边来。不过亦繁一直淡淡的，也不太当回事，久了郑侧妃那边也就懂意思不再多往这边走动了。说起来自打亦繁小产后，他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见过郑侧妃了。就连除夕夜听说也只是在亦繁那里匆匆露了个面就回了自己院子。三皇子眉头微微皱了皱，见小丫鬟还是忤在一旁等着他示下，“我去看看你们主子，你在前边带路吧。”
小丫鬟眼睛一亮，不过又马上笨拙的低下头去，“娘娘要是知道殿下愿意过去不知道得多高兴呢。”语气兴高采烈的，偷偷抬眼见三皇子皱着眉，忙又慌乱的道，“奴婢多嘴，奴婢不是故意的，请殿下不要见怪。”
三皇子摆了摆手，没做声，只是踱步跟在了后边。这个小丫鬟看着伶俐剔透又十分活泼，眉眼间没有一点郁色，应该是主子护的比较周全。郑侧妃身边两个一等丫鬟他是见过的，好像其中还有一个性子活泼的，不过见了他都比较拘谨。三皇子轻轻叹了口气，有些过意不去，大概自己对郑侧妃是真的苛刻了点。自打她嫁过来，因着亦繁心中不痛快，他也就一直冷着郑侧妃。郑后那边每次旁敲侧击的问起，郑侧妃也从来都是帮着他粉饰太平。尽管他没有在衣食住行上苛刻她，但是三皇子知道自己其实是很多时候对郑侧妃是有失公允的。就这样一边想一边走，不知不觉中就到了郑侧妃厢房门口，抬手制止了想要通传的小丫鬟。三皇子轻轻的朝着里边走去，到了屏风外边，里边传来了一阵轻笑声，“娘娘今天还要绣只小狸奴上去吗？今天再绣一只，刚好就凑成八只了。”
“当然要绣了，我嫁到殿下府里。平时也不能有时间在娘身边尽孝，娘一向喜欢狸奴，我也只能在这些东西上面尽点孝心了。”
“哼，夫人对娘娘又不如对世子那么好，娘娘何必这么用心。您这样日日夜夜的费劲心力绣了，夫人都不一定会看一眼呢？”
“好了，主子的事情岂是我们能够置喙的。而且主子一向仁孝，又哪会跟夫人去计较这个。你呀真得管管你的嘴，对着主子也就算了，要是出了这个院子，冲撞了别的主子到时候看谁能够救你。”
屋内的香炉熏得鼻间的味道暖暖的，三皇子看了眼旁边偷着笑的小丫鬟，轻轻咳嗽了一下，里边“哎呀”一声，外边的小丫鬟忙扬声道：“娘娘，殿下来看您来了。”
只听得帘子声响，里边两个小丫鬟一左一右挑起帘子，郑侧妃穿着一身柔软的湖蓝底子绣金菊褙子，浅橘色绣折枝菊花马面裙迎了出来。见了三皇子，上来给他请了安。三皇子走上前去扶起来道：“刚刚在外面听你们说的热闹，在忙什么呢？”
郑侧妃两手紧捏着帕子有些紧张的道：“在给母亲绣一幅屏风，底下人不懂事，让殿下见笑了。”
三皇子笑了笑，“不碍事，你这里热闹的很。走，我也去看看，到底绣的如何？”
郑侧妃温柔的笑了笑，“只怕绣的不好，要让殿下见笑了。”说着又对着边上伺候的璎珞道：“快去把咱们去年冬天培的梅花茶泡上来给殿下尝尝。”
璎珞忙点头应了，笑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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