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绔少
青岚甚是惊讶，警惕地挣开他的手臂，道：“大姐夫何事？”
陆言昭看出她眼里的戒备，忙依礼退后一步，道：“四妹妹不必惊慌，在下不过受人所托，有话带给四妹妹。”
“哦？”青岚问道：“什么话？”
陆言昭眼见左右无人，从怀中掏出一个极为精致的小小食盒，呈到青岚手中，“这是萧大人送给四妹妹的。”
青岚接过食盒，打开一看，只见里边放着一只荷花酥，一只香芋饼，颜色鲜亮，做工精致，香气扑鼻，陆言昭道：“这些都是萧大人为妹妹亲手所做。”
青岚心中五味杂陈，这糕点做得如此精致，便连京城里最出名的点心师父也比不上，比起他当年所做的歪歪扭扭的荷花酥，这些年显然下了不少的功夫。
青岚平复心绪，淡淡地道：“君子远离庖厨，萧大人若想向我道贺，只随便买些就是了，何必亲自动手？请大姐夫代我谢过大人。”
陆言昭见她说的如此疏离，慌忙道：“妹妹难道还不明白萧兄的心思么？萧兄这些年来，从未忘记四妹妹，只因老太太一直不允大人与四妹妹相见，才不得吐露衷肠，妹妹但凡垂怜萧兄，就请明日午后到醉仙楼一趟，萧兄在那里恭候芳尊。”
青岚大惊，抬头望着陆言昭的脸。时已七年，陆言昭丝毫不见老态，只是唇上留着淡淡的龇须，英俊的眉眼更显沉稳，平添了成熟男人的魅力。可就是这样一个老谋深算的内阁重臣，又是自己的大姐夫，竟然帮萧彦私传信物，让自己与他私会？
陆言昭也凝望着青岚，似乎颇为紧张，“四妹妹可答应否？”
青岚突然“啪”的一声，将食盒扣上，冷冰冰地交到陆言昭手里，“大姐夫，萧大人已经有了结发妻子。”
言外之意，他已是有妇之夫，自己若答应，岂不是就成了小三了么？
陆言昭与萧彦感情深厚，见青岚不答应，只觉负了兄弟所托，急道：“那又如何？当年老太太不肯允诺你二人亲事，萧兄被逼无奈，才娶了秦淮的妹子，可这些年来，他心里除了四妹妹，再无他人，何况他二人至今没有子嗣，四妹妹若不肯屈尊，平妻也可。”他因与秦淮素来不和，提起秦月眉，也带了一丝不屑。
青岚心中微怒，可想想也是，她根本无法让一个封建时代的男人明白，自己根本不愿也其他女人分享和争抢男人。如果真是逼不得已，非要面对几个通房妾侍，便也罢了，可如今上头有一个正房太太在，她若过了门，又算是什么呢？
青岚板正脸色，又退后一步道：“大姐夫，你当知名节对女儿来说何其重要，我与萧大人仅有兄妹之情，当年也是，日后也是，希望大人与秦姐姐举案齐眉，早得贵子，假若大姐夫再与我说些子虚乌有之事，休怪青岚不客气了！”
陆言昭大惊，见青岚动了怒，一时也不敢再言语。只听青岚又道：“青岚刚才吃酒时脏了衣裙，还要回房梳洗一下，大姐夫请回吧！”
“四妹妹……”陆言昭大急，话未出口，正对上青岚冷冰冰的目光，他只好讪讪地住了口，叹道：“四妹妹请便，恕我叨扰了。”
青岚微一颔首，陆言昭才转身而去。
待陆言昭走远，青岚才轻轻叹了口气，在这个男尊女卑的世界，萧彦又是如此尊贵的身份，被唐老太太冷语拒绝，还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可见他对自己确然是一番深情，只可惜，他二人终究是有缘无份。
青岚整理了下裙摆，转回身，又向自己所住的幽筠斋走去，忽与一人碰了个对面，到吓了她一跳，她后腿一步，抬头一瞧，心登时便提到了嗓子眼，这人竟是秦淮！
只见秦淮穿一件大红如意纹宽袖束腰织锦袍，乌发并未束起，有如瀑布一般，随意垂落肩头，遮住了冰雪般的脸颊，妖邪的唇边带着一丝戏谑。
“四姑娘好。”秦淮笑眯眯地招呼一声。
青岚镇定心神，含笑回道：“秦公子好。公子为何不在前厅饮酒，却跑到后宅这女儿家的地方来了？”
言外之意，这儿实在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却只听秦淮哈哈一笑，道：“在下只是好奇，后宅既是女儿家的地方，陆兄怎么好端端地跑来了，因而才跟过来瞧个究竟。”
青岚听到这个笑声，蓦地心底生寒，这么多年来，她如何也忘不了秦淮亲手杀人的一幕，在她心里，他便是恶魔的化身。
朝堂中，秦淮与陆言昭是两派，况且能与秦淮一争长短之人寥寥无几，他自然要关注陆言昭的一举一动。这就好比民主党和共和党，时刻绷紧神经，准备抓好对方的小辫子。
只是这种事儿，不该冠冕堂皇地在青岚面前说出来，青岚不想被二人的争斗牵连，当下退开施礼道：“是么？小妹并未瞧见，青岚还要去招呼客人，请恕青岚少陪了。”说着，转身欲走。
哪知刚踏出一步，却又被秦淮拦住了去路，他垂眸望着身前的美人，含笑道：“为何你每次见到我，都跟受了惊的兔子似的？”
不知为何，青岚每次见到他，确然都会难以自制的心慌，她强笑道：“有么？秦公子多虑了。青岚只是吃酒脏了裙子，因宾客众多，怕失了礼数，想回房略作梳洗。”
秦淮突然哈哈大笑，愉快地道：“想不到啊，萧彦堂堂内阁右丞，竟然暗地里与唐公家的女儿私会，你说传出去，是不是也很喜闻乐见？”
青岚大惊，想是适才她与陆言昭说的话竟被他听了去，只是他堂堂一个王府世子，怎么竟如长舌妇人一般，说人是非呢？当下厉声道：“你乱说什么？”
秦淮逼前一步，绝美的凤目满是笑意，“我是乱说么？别忘了，萧彦可是我妹夫，他背着我妹妹做这等事儿，你说我该不该管？”
青岚连抽了两口冷气，道：“你想怎么样？”
假若他真想利用此事做萧彦的文章，也就没有闲情逸致跟自己闲扯了。
秦淮见她这样冷静，一时颇为意外，他笑吟吟地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这般沉得住气。”
青岚此时唯有苦笑，她每次见到秦淮，几乎都是浑身发抖，落荒而逃，他竟然说她沉得住气？
秦淮说完，突然凑到青岚身旁，凝眸望着她的脸庞，轻叹道：“好美的女子。”
青岚感觉到他目光的轻佻，警惕地退后一步，莫非此人想以此要挟自己，要占她便宜？
秦淮笑道：“你别每次瞧见我，都跟立毛的刺猬似的，我知道你当初在王府，瞧见了不该瞧的东西，当年我可以放你一马，今时便也一样。”
青岚大惊，她睁大眼睛看着秦淮，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这个嗜血狂魔，当初竟是有意饶她一命？
秦淮似乎很欣赏她惊讶的模样，“啧啧”两声，“亏得我当年一时心软，否则，天下就少了个倾国绝色的女子了。”他说着，又逼前一步，青岚则又退后一步道：“亲秦公子请自重。”
“自重？”秦淮漫不经心地道：“我是天下第一登徒子，恶名昭彰，恶贯满盈，你竟然跟我说什么自重？”他说完，一手支在树干上，将青岚笼罩在身下，“我只是很好奇，萧彦那样惊才绝艳的男子，又这么多年对你一心一意，念念不忘，你怎么狠的下心拒绝他？”
青岚才没功夫跟他解释，冷冷地瞪着他道：“只怕同秦公子没什么关系吧？”
秦淮笑盈盈地道：“本来是跟我没什么关系，可是今日我知道自己有一个如萧彦这般的竞争对手，岂能不留心呢？”
“你、你、你说什么？”青岚就是再镇定，也不免惊愕，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竞争对手，难道他对她……
青岚简直不敢想象，如果秦淮真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绝不会同萧彦一般，以礼相待，估计就是唐老太太亲自出马，也救不了自己。
“怎么？”秦淮挑挑眉，“京城里人人皆知我同萧彦素来不和，这小子总是同我作对，你难道不知么？”
青岚见他说的是这个，猛地松了口气，不由又脸颊一红，自己刚才怎么想到那去了。
秦淮又是哈哈一笑，挑眉道：“告诉我，你刚才想到哪儿去了？”说完，附身贴到青岚耳边，青岚大惊，想要逃走，却发现秦淮的胳膊不着痕迹地将她拦住，他垂眸望着青岚，似笑非笑，轻声道：“别害羞，你脸红起来更美了。”
灼热的气息吹到青岚耳畔，惹得她一阵酥麻，秦淮欣赏着她无措的样子，笑眯眯地道：“小丫头，你可喜欢我？”
青岚霎时瞪大了眼，这里是唐府，这纨绔竟如此明目张胆的调戏她。青岚左右看了看，正想着喊人还是逃走，秦淮的眼中蓦地流露出一丝疼惜，柔声道：“你别讨厌我，可好？”
这恶魔的嘴里突然吐出这般温柔的声音，青岚几乎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可就是做梦，她也梦不到这种场景。
青岚心跳如雷，她受不了秦淮灼热逼人的目光，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秦淮轻笑一声，直起身道：“闭眼睛干嘛？我又不是要吻你。”
青岚登时满脸绯红，睁眼斥道：“你……”
话刚出口，秦淮的唇突然贴在她的唇上，带着美酒的芳香气味，他伸出灵巧的舌头，舔舐着她的嘴唇，呢喃道：“好香。”
秦淮伸出修长的手，环住青岚的纤腰，忘情地闭上双眼，浓密的睫毛在雪白的脸上垂下狭长的眼线。青岚先是大惊，随后惊觉过来，她使足了力气，狠狠向秦淮的胸口打去，不料秦淮早有防备，他一把抓住青岚的手腕，呢喃道：“别动，别破坏了这美好。”
美好？对青岚来说，这简直就是噩梦，她被高大的身躯压着，动弹不得，唯有张开嘴，狠狠咬了秦淮一口。
“嘶……”秦淮疼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松了手，青岚如小兔子一般，从他怀里跳出来，厉声道：“无耻！”
秦淮抬起头，擦着唇上的血迹，一脸无辜，“我哪里无耻了？”
“你……”青岚心中一凛，心想与此人讲理是讲不通的，要想全身而退，必须要叫人来，当下大喊道：“珍珠、黄莺、牡丹……”
这几人都是伺候她的丫头，料想这会儿都在幽筠斋，或许还听得见。秦淮一愣，他明白名节对女子来说何其重要，这丫头竟然会在这当儿口喊人？
青岚绷紧肌肉，如备战的猫儿一般，冷冷地看着他。即便今日之事被人撞破，将来惹出什么闲话，毁了她名声，青岚也绝不会吃这个哑巴亏。
秦淮苦笑一声，道：“我先走啦，被人瞧见我在这儿，传出去你可要吃亏的。”说完，转了个身，又回头道，“还有，你说我什么都好，别说我无耻，否则我可要打你屁股！”
青岚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恨得磨了磨牙，她还从未被人这般戏耍过，正此时，只见珍珠急急忙忙地跑来，道：“奴婢在呢，姑娘叫奴婢何事？”
青岚吐了口气，道：“没事，去打盆水来，我要梳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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