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回京

　　战事平息后，白逸安置好怀州之事，另分派军队镇守西凉，亲率五百亲信，带着青岚回京复命。

　　怀州与京城并不算远，一路上白逸又对她呵护有加，青岚还不觉得如何辛苦，便已至京城境内了。

　　这一别已有两年的光景，经历数番叛乱和洗礼，京城似乎萧条了些，百姓的脸上也从无忧无虑变得小心翼翼，毕竟江山易主，还要有无数昔日风光的勋贵侯爵，将成为zheng治的牺牲品。

　　青岚回到京城，第一件事就是马不停蹄地去看望宋氏。萧彦坐庄后，对她善待有加，就连一品大员路过唐家宅邸，都要小心翼翼的。

　　“太太，太太，外头的人说，说……”徐妈妈说得上气不接下气，激动得几乎要流下泪水。

　　“左右能有什么大事儿，一把年纪了，慌张什么”宋氏有些不耐烦，她这一生，所牵挂的无非是女儿，如今早已心如止水，凭什么改朝换代，杀戮阴谋均不能牵起她一丝波澜。

　　“太、太太，外头说、说、大姐儿回来了！”

　　徐妈妈好不容易说完这句话，宋氏浑身一震，她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头时，脸色已经白尽，“什么？你说清楚点，谁、谁回来了？”

　　“娘！”一阵银铃般的呼喊从门外传来，宋氏抬起头，只见一个雪白的人影旋风般跑来，一把掀开帘子，扑到了宋氏的怀中。

　　宋氏如在梦中，她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青岚的脊背，直到发现这确然是真的，才忍不住大哭道：“岚儿，是你么？真的是你么？”

　　“是我！”青岚抬起头，雪白的脸上已落了两行泪滴。两年不见，青岚的容颜已褪尽了青涩，乌黑盈盈的杏眼，挺翘的鼻梁，若雪的肌肤，仿佛一朵娇艳的白莲，风华绝代，颜色倾城。

　　宋氏欣喜若狂，她一把搂住青岚，生怕一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我的儿啊，你……你当真是回来了？娘不是在做梦？”

　　徐妈妈也红了眼眶，上前劝慰道：“太太别哭了，大姐儿一路奔波，也该叫她吃些热茶，休息休息才是。”

　　宋氏一把扔下手里的绣绷子，收泪道：“是、是，柳叶儿！”

　　小丫头们赶紧应声进来，宋氏道：“快、快去准备热茶，再做些桃儿糕、木樨糕来！”

　　青岚爱吃的东西，宋氏总记得清清楚楚，这些年还时常做些，就仿佛青岚还在时一样。

　　母女两个拉着手，到内堂里坐下。青岚脱了外衣，里头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笼纱长裙，裙摆上绣着淡淡的烟雨杨柳，纤腰上垂下两条玉带，轻轻摇曳，宛若瑶池仙子一般。

　　宋氏看着那纤细的腰肢，却只有满心的怜惜，柔声道：“这些日子你受苦了，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青岚摇头道：“我并没受什么苦，到是苦了娘你……”说着，眼圈便红了。

　　自从青岚走后，宋氏便彻底与唐家闹翻。不仅与唐毅断绝了夫妻关系，就连唐老太太也没有再见一面。

　　是他们背着自己，合谋夺走了她的女儿。什么唐家香火，百年基业，什么大周天下，她想要的只有她的女儿而已。

　　好在无论先帝还是新君，都对宋氏礼遇有加，因而唐家并不敢说什么。反而对宋氏更加恭敬，唐毅有两次来寻宋氏，都被她打了出去。

　　青岚对宋氏细说了这一路所经历之事，自己如何趁着边关叛乱，逃回京城。虽然青岚尽量避过了危险的地方，仍然听得宋氏心惊肉跳，“谢天谢地，你总算是回来了，若有个三长两短，叫娘可怎么活？”

　　青岚一面说，一面为宋氏擦去泪水。可那眼泪就是止不住地扑簌簌往下流，青岚抱住她道：“我如今不是好端端的，你快别哭了，遭得我这样难受，快笑笑才好。”

　　宋氏听着，便破涕为笑，可笑了两声又流下泪来。

　　宋氏道：“好了，这次回来，你再不必走了。苍天有眼，夺了那狗皇帝的阳寿，听说这位新君年纪小，说不上什么话，到是那位萧家的小公子说了算，咱们也总算是熬出头了。”

　　青岚点了点头，此生她已别无所求，只要能平平安安地陪在宋氏身旁便好。

　　宋氏顿了一顿，又道：“岚儿，当年萧家小公子向你提亲，我本是十分中意这门亲事的。偏偏老太太不允，我还当她是疼你，舍不得你出阁，原来是存了这份歹心，只耽误了你的姻缘。后来那萧家的小公子娶了秦淮的妹子，可想不到秦淮竟然领兵谋反，秦家上下皆被诛连，秦月眉也投湖死了。那萧彦到没有再续娶。只是这些年来，他对我恭敬有加，还时常的来看我，我瞧他对你的心还未死。”

　　青岚摇头道：“这么多年了，物是人非，还哪里谈什么心不心的？何况如今他这样身份，高低有别，咱们还是别招惹他的好。”

　　宋氏道：“若不是对你不死心，他何苦巴结我这么个老太太？前些日刚赏了这宅子，后来又送了十几个丫头仆婢，我一个人用不着那么多，才都打发了。他见我不收，便又送了许多丝绸、玩器、金银的，就连你大伯父犯了事儿，也是他从中周旋，我瞧他多半还是为你。”

　　青岚心中一动，如今的萧彦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少年，而是权倾朝野的相国，或许还会是未来的皇帝，难道真的还念着自己么？

　　青岚有些不相信，可听宋氏所言，他的所作所为也确实有些过了头。青岚轻蹙眉尖，开口道：“娘，且不管他对我还有没有心思，我也不想再同他有一点瓜葛。”

　　“嗯？”宋氏奇道：“这是为何？如今你算是逃脱魔爪，苦尽甘来，你们又是自幼相好的，为何说不想有瓜葛了呢？莫非……莫非你嫌弃他曾经娶过妻子么？”

　　青岚摇头道：“此番回来，还有个人想叫母亲见见呢。”

　　“人？什么人？”宋氏先是一愣，转而细想，失声道：“莫非你……”

　　女儿在外多年，所经历的事不算惊天动地，也算波澜曲折了，莫非与什么人私定终生了不成？

　　宋氏是江湖草莽出身，对于这些男女大妨并不十分严苛。心想只要人品端正，女儿中意就好。可她慈母心情，若真是未见父母，生米便煮成了熟饭，可见此人心术不正，要给女儿诓骗了去。

　　想到这里，宋氏顿时急了，道：“什么人，你快说，可把你……把你怎么样了没有？”

　　青岚如何不明白她心里想什么，“噗嗤”一笑道，“娘可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女儿与他清清白白的，不过他人很好，娘定然也会喜欢就是。”

　　宋氏略略宽心，又不禁老脸微红，点了一下青岚的脑门道：“羞不羞，什么叫有的没的？这么大个姑娘家，野在外头这么多年，也是没办法，如今回来了，可要收敛些才是。”

　　青岚嘿嘿笑着，赶忙点头。宋氏又道：“你快说说此人是谁，可不是叛军营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吧？”

　　青岚想起白逸，心中顿生甜蜜之感，不觉红了脸颊，道：“才不是，他是大将军白逸。”

　　“白逸……”宋氏默念一遍，突然道：“啊呀，我想起来了，可不是百老将军的孙子么？当初你爹还跟我提起过，想将青婉许了他呢！”

　　“有这事儿？”这青岚可是第一次听说的，有些吃惊，又有些好笑，想不到她俩还有这一番渊源，若非青婉后来出了事儿，那呆小子可成了自己的姐夫了。

　　转而又想，当年青瑶是中意萧彦的，青柔还曾经说给过秦淮，怎么兜兜转转，自己总和这些差点做了姐夫的人扯上关系呢！

　　宋氏点头道：“可不么，此人名门出身，行得端做得正，京城的夫人们都对他赞不绝口。只是不知为何二十好几了，还没定亲。”

　　青岚笑道：“娘怕女儿嫁不出怎地，总关心人家二十好几，娶不娶亲什么的。”

　　宋氏白了她一眼道：“娘还不是为你好，到叫你打趣了。是了，当初你出塞龙雪山，他便是护命将军。这一路千难万险，若无他相互，你也回不来了。他假若真没有什么不轨之举，也算是个君子了。”

　　青岚初次有了带女婿见家长的体会，抿着嘴，不好意思自夸，也不好在母亲面前贬低他，只有旁敲侧击帮他说两句，剩下的叫宋氏自己品味就是了。

　　宋氏又道：“可他是武官，只这点不好。平时好说，一有战事，就要千里之外，出生入死，到时剩了你一个人可怎么办？”

　　青岚笑道：“何必要剩了我，他去打仗，我陪他一起去就是了。”

　　宋氏没好气地道：“没句正经的，兵荒马乱的，怎么带你去！要我说，你不如再挑挑，我瞧萧公子……”

　　“妈……”青岚赶紧打断她的啰嗦，“别再提萧彦了，以后他是他，我是我，各走各路，你若喜欢，自己留着吧。”

　　“死丫头！”宋氏狠狠捏了她一把，可看到女儿那如花的笑靥，便又忍不住笑了。

　　第二日，青岚便叫白逸过府来坐。白逸已经入宫面圣，将战事一一详述，皇上龙颜大悦，白逸居功至伟，册封为中军都督府总都卫，统领其余各府，正一品，乃当朝武官最高级别。另封其为安国公，赐封地金银无数。

　　当然，这一切虽从新君嘴里传达，却都是萧彦的意思。

　　白逸第一次见宋氏，不由胆战心惊，光梳头穿衣就准备了两个时辰，生怕宋氏嫌他粗俗。整理完毕，又害怕误了时辰，手忙脚乱地到府外候着，到比约定时早了两个时辰。

　　晌午十分，徐妈妈叫丫头们打开门迎接，想不到白逸已经在外头晒了半日了。忙请进来，说既来早了，何不早些通报，白逸只说怕叨扰了云云。

　　徐妈妈看他站得两腿都直了，心中暗自好笑，这傻小子真够呆的，将来指不定让我们大姐儿怎么欺负呢。

　　宋氏叫下人备了饭菜，起初白逸十分紧张，可他毕竟出将入相，到也大方知礼。加之他处处爱护青岚，唯命是从，宋氏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此事便算是应允了。

　　白逸听说了宋氏的意思，高兴的手舞足蹈。忍不住将青岚抱起来，笑道：“明日我便到唐府提亲去！”

　　青岚吓了一跳，忙板起脸，拍着他的胸口道：“快放我下来，提什么亲，谁准许你了？”

　　白逸吓了一跳，赶忙将青岚放下，道：“你别生气，只是……只是你当真不肯么？”

　　青岚见他这样不禁逗，又忍不住乐了，道：“肯不肯另说，只叫你别这样得意忘形。”

　　白逸见她娇颜如花，洁白的脸上染着一层菡舀花掐出的红晕，不由心中一荡，莫名燥热起来。他痴痴地看着青岚，柔声道：“你肯嫁给我，叫我如何能不得意？最多答应你，不忘形就是了。”

　　青岚抿嘴一乐，又道：“想不到你还挺会说话的么。平日里不是拙口笨舌的，怎么见了我娘，到把她哄得这么开心。”

　　白逸连忙喊冤道：“我见了她，都不知怎样才好，哪里还会哄，句句都是真心实意的。”

　　青岚笑道：“我知道啦，若有一句不真心实意的，也逃不过我的眼睛，瞧我不收拾你。”

　　白逸见她撒娇，心也要化了，不禁握住青岚的柔荑，道：“青岚，有时候我真不敢相信，你为何会喜欢我呢？有时又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跟着我，实在委屈了你。”

　　青岚半靠在他的肩膀上，笑道：“你没听人家说么，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你说你是蛮牛，可不必牛粪好多了。”

　　佳人入怀，那娇躯宛若无骨，白逸仿佛搂着一件瓷器，小心翼翼却又心神激荡，他低下头，望着青岚的侧颜，恰好一阵风吹过，一缕发丝飘过脸颊，落在挺翘的红唇上。

　　白逸霎时心跳加速，只想轻轻吻一吻，他俯下身，青岚却突然从他怀里窜出来，道：“好了再晚天就黑了，你快些回去吧。”

　　白逸突袭不成，不由满脸通红。青岚看了他一眼，奇怪道：“你很热么？怎么脸这么红？”

　　她一说，白逸更觉得尴尬，道：“是呀，不知为什么，京城总是好热。”他一面说，一面心虚地擦汗。

　　青岚道：“有么？明明比怀州冷得多，热你就少穿些么，瞧你这满头大汗的。”说完，伸手为白逸擦汗，她手腕上传来一缕馨香，穿过鼻端，白逸心荡神驰，几乎发狂，他赶忙躲开，道：“别，你一擦我到更热了。”

　　“啊？”青岚没听懂他说什么，白逸道：“你早些歇着吧，我明日再来瞧你。”

　　青岚点点头，白逸几乎是逃命似的，转身回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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