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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就那个周末,李再招来电话让沈晓辉回家守店,她要去海市看沈万根。

  李再招从来都不放心婆婆守店,说老太太不光不会算账,还喜欢拿她店里的东西瞎送人情。

  其实这次沈晓辉很不耐烦回去。从那天狼嚎出来,已经两个星期了,不知道为什么,苏苀对他明显跟以前不一样,冷淡了许多。但沈晓辉终究没能拗得过李再招,满腹心事地回钢厂守店去了。

  到了星期天,沈晓辉早早打电话催母亲李再招回了临江,然后哄着奶奶做苏苀喜欢的榨菜片炒肉丝。沈晓辉一看已经做好了的榨菜,慌急慌忙地收拾好了东西,自己提前坐车回了一中。到了学校,沈晓辉发现还是回来晚了,没赶上食堂的饭点,他只好提着菜盒子先去找苏苀,想着出去找个地方吃晚饭好了。谁知道对着苏苀寝室的窗户喊半天却又没人答应,正纳闷着,顾美玲伸个脑袋出来告诉他苏苀在水房,她去帮他找。

  沈晓辉看着苏苀一路走到跟前,发现她的衣服前襟湿了一大片,就知道她在洗东西。

  “怎么不换了衣服再下来,你这样会着凉的。”

  苏苀低下头拉了拉贴在身上的衣服,说:“没事。”

  “奶奶让我给你带的榨菜肉丝。”沈晓辉把碎花布包着的密封饭盒递给苏苀。奶奶炒的榨菜片肉丝苏苀最喜欢吃,榨菜是奶奶用母亲的杂货店里最好吃的小袋装榨菜片炒的,所有的榨菜都用独门的方法去了味道,只留下榨菜的脆爽和嚼劲,然后用猪油爆了干辣椒、猪肉粒,再倒进榨菜片翻炒入味,鲜香辣口,不仅开胃,而且容易保存。以前奶奶为了拿杂货店的榨菜片没少跟母亲吵架,如今沈晓辉倒要感谢奶奶当年为了几片榨菜跟母亲过招的执着。

  苏苀接过布包,东西还是温热的。苏苀想起了沈老太太对她的好,窝心地笑了:“替我谢谢奶奶,她还好吗?”

  这两天在家,沈晓辉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直到这会儿见着苏苀,看她展颜欢笑,才又高兴起来,笑着说:“奶奶很好,让我带话来说好好吃饭,学习不要太辛苦。” 

  “知道。”

  苏苀突然很想回钢厂,想回去看看老太太,她想起了曾经最烦回家的时候经常把老太太家当避难所。

  “你衣服洗好了吗?”沈晓辉看着苏苀,她对他就像以前一样温柔平静。他知道苏苀不会真正生他的气,苏苀的性格他了解,外冷内热,心也软。只是奶奶的一盒菜,就能让她的心变得柔软起来。

  苏苀笑着摇摇头:“就剩最后一件拧出来就行。”

  沈晓辉想着苏苀应该是吃过饭了,却又下意识地问:“晚饭吃了没?”

  “没吃,忘了饭点儿了。”苏苀傻笑道。

  沈晓辉眉头一皱,责怪说:“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那上去换件衣服,我带你外面买点好吃的。”

  “好。”苏苀举了一下手里的饭盒:“那我把东西先拿上去,很快就下来,你等我。”说着,转身一溜小跑上楼去了。

  短短几分钟,苏苀就已经换了衣服下来了,依旧是衬衣和牛仔长裤,衬得苏苀的身段欣长苗条。

  苏苀一下来就说饿,想吃那家阿兰炒粉。正好,大排档离学校不远,走路过去,二十多分钟就能到。

  谁知道好事多磨,“阿兰炒粉”搬到福泰商厦去了。两个人孩子气的兴头激起来了,还非得把那家店给找到不可。沈晓辉说他知道一条最近的路可以到福泰商厦,问苏苀去不去。苏苀已经饿过了头,也觉得这样挺有意思的,决定同去。

  走到巷子深处的时候,苏苀有些后悔冒这个险了。已经是全黑的天,这些巷道大多数时候连个路灯都没有,只是在黑灯瞎火中不时传来几声狗吠猫叫,愈发瘆人。

  沈晓辉感觉到了苏苀在害怕,有心想柺回街道去了,却看见前面一盏幽暗的路灯之外有三处香烟火明灭可见。沈晓辉以前也是打过混混的,知道在这种地方遇见他们并不是一件好事,可是回头路太长,那几个人离得他们又太近,如果露怯,被他们追上,反而被动。

  对于这种危险状况,沈晓辉是从小见惯了的。以前在学校和游戏厅,稍不注意,打群架、遭暗伏是常事,自己也常常暗地里伏击别人。他只是骂自己蠢,怎么这么大意,带着苏苀还敢来冒这种危险。

  沈晓辉紧紧拉着苏苀,用手的力量和动作安抚她,让她走在自己的斜后方,并迅速观察周围。很快,沈晓辉发现路灯柱下有一根木棍和一摞板砖,心里稍稍安定一些。

  他和苏苀刚走到路灯下,一矮个子晃悠悠地从暗处走到灯下。其他两人依旧隐在暗处不动,倚在一户人家的院门矮檐下。

  “老大,咱们在这儿白守了那小王八蛋好几天了,还是头一回见到长这么水灵的妞儿。”矮个子不仅人长得十分猥琐,声音更是讨厌,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在叫唤。光看这人的样子,沈晓辉已经恨不得一拳抡飞了他。

  其他两个人似笑非笑跟了上来,在离沈晓辉两腿的距离停住了,站的位置就靠近木棍和板砖,好整以暇。

  沈晓辉此时对这三人的状况做了个简单的评估。对方年纪跟他差不多,听口音,是外地的流窜人员,这种人下手最是无所顾忌,但也有一个缺点,外强中干。所以,他当下断定,必须一开始就拿出拼命的勇气,出其不意。

  沈晓辉当时都没想自己会怎么样,就想着怎么让苏苀安全逃离。他拉紧了苏苀的手,把苏苀紧紧护在身后,绕着矮子到了另一边的墙根,正好那儿有一根电线杆子,沈晓辉就让苏苀站在电线杆子后面,并与那两个高个子拉开距离。

  沈晓辉不动声色地示弱,一边目光如炬地搜罗附近有无趁手的家伙事儿。突然瞥见对面雨水槽暗处有一根烧火棍,黑黝黝地躺在那里,不由心下大喜。

  “哎,老大,你看,这小子脸都吓白了。嘿嘿,太他妈没种了。我说妹妹,跟我们老大快活快活吧,你这小白脸不顶事,哪有我老大功夫高啊?!”矮子说话间,就要过来拉苏苀。

  沈晓辉见他来得正是时候,本来还低眉顺眼好像一副认怂的样子,突然心里暗喝一声,出手如电,下死劲捏住矮子的手腕往后一翻,听得矮子的胳膊“嘎巴”一声,又顺脚把疼得一滩烂泥的矮子往烧火棍的方向用力一踹。那矮子脸朝下摔在地上抱着胳膊哭爹喊娘鬼叫了起来。这一系列动作都在几秒钟迅速完成。没有任何思索停留,沈晓辉抢上前去,一脚踏在矮子脱臼的胳膊处,矮子发出更凄厉的惨叫。

  沈晓辉的战略很明显,就是用矮个子的惨状去震慑他们三个人,这也是他打群架多年的经验,杀鸡骇猴!从心理上击垮对方人多势众的优势。

  在矮檐下站着的俩人,果然被沈晓辉的狠绝镇住了,但也只呆了那么一下,等惨叫声弱了,才突然清醒,一人捡起板砖,一人拿着木棍,冲了上去。此时沈晓辉早已经调整好状态迎战,正打得眼红,因为苏苀在身边,又下了拼死的决心,脑子和手脚竟比平时快了许多。一闪身,到了提木棍人的身侧,飞起一脚踹在这人腰上,趁这人身子委顿的当儿,抡起胳膊肘在这人背上使劲一顶,这人哎哟一声滚到墙边去了。沈晓辉直觉脑后一阵风,第三个人的板砖已经朝着他的后脑勺招呼上来了。

  苏苀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瘫坐在地上。

  沈晓辉就地打了一个滚,躲过这一劫,但肩头还是挨了一下,瞬间火辣辣地疼,不过也幸好这一滚,滚到了烧火棍旁边。沈晓辉顺手捡起那根烧火棍,一个回转,朝抡板砖的人狠狠来了一棍子。这人反应快,打横跳了起来,烧火棍扫在他的膝盖弯上,应声而倒,疼得就地抱膝。

  打架就是这样,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这三人之前还算得上是横的,却遇上了沈晓辉今天这个不要命的了,虽然人多,但气势上差了两个级别。

  沈晓辉抓着那根烧火棍的棍稍,另一头拖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面上,金属和硬水泥地面相互撞击,发出“嘎达嘎达”刺耳又惊心的声响。

  有了占优势的武器,又让他们见识到了沈晓辉打架的实力,刚才还是凶神恶煞的三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闪。突然沈晓辉抡起铁棍便要冲他们的脑袋顶拍下去,好像要将他们活活拍死的节奏,这三人异口同声“妈呀”一声喊,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沈晓辉猛地在一个人的脑袋顶上停住,使劲一摁,大喝了一声:“滚”。这三人便慌慌张张地、连滚带爬地跑了。沈晓辉这才放下手里的烧火棍,去找在墙角缩成一团的苏苀。

  沈晓辉伸手要把苏苀拉起来,却见苏苀一动都动不了,满眼是泪。

  沈晓辉看着心疼,二话不说,蹲下身去,把苏苀背在背上,要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沈晓辉背着苏苀,一边安慰她说没事,苏苀只不啃声,趴在他背上,眼泪滴在他的脖子上。

  她的眼泪顺着脖子流下来,沈晓辉以为她只是被吓到了,笑着安慰苏苀:“这三个人不算什么,以前最厉害的一次,对方拿的是切西瓜的长刀,就那样,也不是我的对手。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沈晓辉不说还好,这一说,苏苀心更慌,哭得更厉害了。

  沈晓辉这时虽然肩膀上还吃着痛,但背上背着心爱的女孩正为自己心疼哭泣,再加上苏苀已经发育的胸部柔软地贴在背上,没走多久,底下的小兄弟不顾时机突然亢奋起来。沈晓辉感觉自己的脸火烧火燎的,但小兄弟却不管,依然高亢,却被三角内裤挤着,要翘又翘不起来硬顶着。沈晓辉偏偏还背着人,腿又迈不开,还得吃力,算是体会了一把甜蜜的受罪。

  好在不一会儿,小兄弟认命投降,苏苀也慢慢地不哭了,沈晓辉这才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跨着腿走路了,更不用担心到了亮处被苏苀看见自己的熊样。

  很快出了巷口,到了明亮的街头,再过一个十字路口,福泰商厦就到了。

  十字路口有两个个石墩子,沈晓辉把苏苀放在墩子上坐下,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苏苀,见她都已经哭成了大花猫,还娇嗔地瞪着他。沈晓辉忍不住笑了,说:“我去买瓶水,你等着。”

  苏苀看着沈晓辉的背影,心里又羞又怒,还有点不知所措。她想起刚才看那人拿着板砖要去拍沈晓辉的后脑勺,她当真以为沈晓辉会就此送命,她只记得当时感觉天昏地暗,她声嘶力竭哭喊,现在想起来,她突然有些慌张、不知所措,她才知道,不知不觉之间她已经对沈晓辉如此在乎。当时那一刻,想到沈晓辉的危险,那种绝望竟然不亚于她失去母亲时的感受。

  苏苀整个人在恍惚中冷静下来。她没有小女生对暴力英雄的盲目崇拜,这两年在医院见到了太多打架斗殴的悲剧场景,使她对暴力有了更直观和深刻的认识。

  所以,今天沈晓辉表现出来的“绝杀”技能,苏苀不觉得高兴,反而深深地忧虑。

  沈晓辉买水回来了,苏苀拿出手帕给他。他拧开盖子,把手帕浸湿又拧干,递给苏苀。苏苀默默地擦脸。

  “好点儿没?”沈晓辉问她。

  苏苀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说:“好多了。”

  沈晓辉见状,松了一口气,在另一个石墩子上坐下,两人四目相对。

  苏苀犹豫着要不要跟沈晓辉谈谈。她想起刚才在巷道里,沈晓辉似乎对打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而且冲动里带着兴奋。沈晓辉对打架这种事情有兴奋感,她很理解,她知道沈晓辉以前是怎么过来的。

  苏苀注视着沈晓辉的双眼,非常渴望这些话能通过眼睛传递到他的心里去:“以后不要再跟人打架了,要知道,总有人比你能打。”

  沈晓辉也看着苏苀,他似乎并不能完全体会苏苀的心情,只把她当作甜蜜的关心,因此笑着说:“我答应你,我一定不随便跟人打架。但是,不管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什么地方,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哪怕他们只是冒了这个念头,我一定会灭了他。”

  听着这话,苏苀低下头,没再说什么,她知道,一时半会她说不明白。

  那些年流行的港片,多数是在宣扬暴力美学。苏苀一直是坚决的反对者。可是当沈晓辉这样说,这样做的时候,苏苀才真正感觉到这种暴力的迷人所在,真是会让人心甘情愿忘了自己的初衷,放弃自己的理性。

  苏苀在心里暗暗叹气,站起身,说:

  “让我看看你的肩膀,伤得重不重?”

  ……

  此时,就在他们这个路口,一辆黑色大奔停在路边等红绿灯,绿灯亮了,车子缓缓从他们身边经过。

  欧阳之风坐在后座上,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位仪容不俗的女士。

  女士见欧阳一直朝窗户外面看,就算车子已经转过了头,还在回头张望。

  女士温柔地问:“小风,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欧阳之风默默地转过身。

  女士将保养精致的手伸过去,覆在欧阳的手上,说话娓娓动听:“今天你爸和胡叔叔的话你都听见了,让你出国不是为别的,在那边你可以认识更多对我们家生意有帮助的人,也可以学到很多这边大学里根本学不到的东西。至于这边的人脉和市场,我和你爸有的是时间和机会慢慢教你。”

  “妈,我知道了,你们安排好了,我都可以。就有一个条件,我想参加完高考再走。”

  “为什么?高考多累人啊,有人出国就是为了躲国内的高考。”

  “没为什么。就是……学了三年,想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水平。”欧阳将头仰在靠背上,皱着眉头,样子十分辛苦。

  “好吧,妈妈随你。是不是今天的酒上头了?妈妈在吃饭的时候已经让家里炖上血燕了,等我们回到家应该可以喝了,正好洗洗肠胃。”

  “谢谢妈。我想先睡一会儿。”

  欧阳妈妈怜爱地拍拍儿子的肩膀:“睡吧。”然后交代司机:“老张,把车子开稳一点。”

  身穿制服的司机训练有素地应了一声,然后继续当隐形人。

  沈晓辉和苏苀在福泰商厦的底楼找到了“阿兰炒粉”,店面的玻璃门上还贴着崭新的招聘启事。店不大,满眼望去里面的东西都崭新得发亮。装修虽简单,但是非常实用。靠墙是两溜木板长条座,可以节约很多空间,中间六张四人桌一字排开,最里面是厨房间,一排玻璃窗设计,里面的操作一目了然。

  一个瘸腿的老师傅带着一个小师傅正热火朝天翻腾着窜着火苗的大铁锅。现在虽说过了饭点,座位依旧难找。老板娘四十多岁,端着炒好的米粉在两个食客前放下,然后笑眯眯地招呼沈晓辉和苏苀,四下里看了看,见最里面那张四人桌子的客人起身要走了,便对他们说:

  “麻烦二位先等等,我收拾好了你们可以坐那儿。”

  老板娘说话做事温柔讲究,不知道为什么,她的长相和身段给苏苀的感觉特别熟悉,是那种呼之欲出的熟悉感,但就是联想不到究竟像谁。

  炒粉味道不错,他们两个人各要了一盘,吃到中间觉得不够,再要了一盘分了吃,仍觉得余犹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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