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沈晓辉的驾照,随报随考,完全都不用师傅教,什么都会。以前跟着父亲或者师傅们跑车,那些大货车甚至集卡、拖挂他都开过。师傅们对沈晓辉的一致评价是车感好,天生开大车的料。沈晓辉觉得这可能是遗传,他们家从爷爷辈算起开车就是一把好手。他就亲自看过父亲开大车,堆着山一样高的货车,在十八弯的山路上开起来跟玩似的。
要说真正的开车技术,这可不比方程式容易。
那天苏苀正奇怪沈晓辉一直联系不上,发消息给他他也没回,到了晚上快十二点的时候,苏苀的手机响了。
“苏苀,我就在大门口,我想见你。”沈晓辉说话的声音低沉沙哑,听着让苏苀面红耳热。
苏苀以为沈晓辉出什么事情了,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急得满屋子找衣服去换,团团地转了三四个圈也没找齐,才猛地想起了衣服都洗掉了,便去开衣柜取新的换上。
开了柜门,苏苀顺手抓了件短袖开衫在手,正打算再找裤子,一想,耽搁太久了,想想还是算了,披上短袖,穿着睡裙轻悄悄地溜出门去。
苏苀住的是二楼的南面,大院门在北面,苏苀不敢开灯,借着月光和街上路灯照进来的光亮,一路摸下楼去。可能是心里有些着急,一路上尽磕磕碰碰,最惨的一次小腿骨撞上了新买的玻璃茶几角上,疼得苏苀差点喊出声来。
大门是铁的,开起来声音特别大又刺耳,苏苀只轻轻地开了一道缝,从缝里扭着身子钻了出去。一出来就看见了沈晓辉,他的旁边还停着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苏苀走上前去,只见沈晓辉面满通红,闻着也是一身酒气。
“你喝酒了?”苏苀担心地责备。
沈晓辉没说话,就是看着苏苀,目光灼灼,看得苏苀脸红心跳。
“你怎么了?”苏苀问。
沈晓辉笑得有些不正经:“你知道你刚才说话的语气还有你说话的样子像什么吗?”
苏苀莫名其妙:“像什么?”
“我老婆。”
苏苀狠狠白了他一眼:“谁是你老婆,懒得理你。”
苏苀虽然嘴上这么说着,眼里的笑意却不自觉漾开了。
沈晓辉看着苏苀亦嗔亦喜得俏皮模样,心里不由得一荡,情不自禁拉住苏苀的手:“苏苀,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娶你当我的老婆。”
苏苀第一次听沈晓辉如此直白的表白,羞得脸通红,只低着头,听凭自己心跳如雷。她一直期待沈晓辉跟他表白的一天。如今他真的表白了,突然间苏苀却失语了,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又被沈晓辉盯得有些恍惚,想了好一会儿才问:“这车是你从海市开过来的?”
沈晓辉点头。
苏苀还是皱眉,但明显说话的声音开始软腻:“喝了酒还开这么远的车。”
沈晓辉还是没说话,看着苏苀一会儿关心一会儿责备,样子那么可爱,只好拼命地克制住自己想抱住苏苀的冲动,他对自己说过,等考上大学,等苏苀过了十八岁生日,他要让苏苀当他的女朋友,当他的老婆,他想永远跟苏苀在一起,就像那天在落秋湖说的,他想在湖边建一栋房子,跟苏苀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是他觉得他像是等不及了,他现在就想抱抱她,亲亲她。
这天晚上早些时候,父亲的生意伙伴王总的儿子小王总请吃饭,庆祝他大解放。吃完饭小王总把他拉进了一家夜总会。进了包厢没多久,一个打扮妖艳的女人带着一溜儿衣不蔽体的姑娘进了包房,小王总一人挑了俩,剩下的三个姑娘很自然地坐到了沈晓辉的身边,一口一个帅哥哥,跟八爪鱼似的缠了上来。
坐着嬉笑了一会儿,小王总带着妞儿出去找地方了,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叮嘱沈晓辉旁边的姑娘:“好好招待我弟弟,钱好说,不会少你们的。”三个姑娘娇滴滴地应承了,等门一关,一左一右贴上身来,一个姑娘更是胆子大,拽着他的手探向她的密林深处,那底下,是粘的腻,湿的滑。沈晓辉突然想起了曾经被他踩碎在地上的一条鼻涕虫。
沈晓辉生平第一次落荒而逃,跑到车里,不停地抽湿纸巾擦手,可是不管怎么擦那种恶心的感觉都去不掉。他知道他今天这事儿做得不够漂亮。老师傅跟他说过,男人中的三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这种事情,请你是看得起,感情到了份儿上,不把你当外人。这种时候当缩头乌龟,人家自然会把你当作外人,排除出自己的圈子之外,这合作和生意也差不多做到头了。
那时候,他只是当玩笑话在听。
沈晓辉一边开车一边在算今天得罪的这个哥们,怕是给公司不少损失。
父亲总是说,公司迟早是你的,早晚你得学着点儿。看来他以前是太幼稚单纯了,以为学着点儿,就只是要学着把公司管理起来。
今天晚上这事儿,想起来,父亲是默许,甚至是鼓励他去尝试的,要不然也不会把他的新车借给自己开。
他一边懊恼着,一路开到了临江,唯一能让自己感到安慰的,也就是苏苀了。
沈晓辉没法告诉苏苀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他对自己的未来有了困惑。他本来打算要进去的世界原来还有这样的一面,而且以他的直觉,今天晚上他还只是窥探到了一部分,可是这一点点就已经让他在苏苀面前产生了污秽的罪恶感。
沈晓辉痴痴地看着灯光下的苏苀,心里忍不住想,他总有一天要买一栋漂亮的房子,让苏苀成为他的妻子,天天看着她,就像现在这样穿着家常的衣着,对他亦嗔亦喜地关心着、喜欢着。
或许是因为喝酒的原因,沈晓辉一阵冲动,将苏苀紧紧地搂在怀里。隔着薄薄的睡衣,沈晓辉能立刻感觉到苏苀柔软的身体和迷人的体香,沈晓辉再也克制不住了,抱着苏苀悄悄地隐入路边的黑暗处。
苏苀在被抱住的一瞬间身体还有些僵,但马上便沉浸在沈晓辉的怀里不可自拔。苏苀感觉有点晕,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虚浮着。苏苀的手紧紧地搂在沈晓辉的腰际,把头贴在沈晓辉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衬衣,苏苀能听到沈晓辉急促的心跳声,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淡淡的汗味和酒味。
沈晓辉情不自禁捧起苏苀精美的小脸,低头去吻她。
苏苀轻轻地阖上眼,静静地感受着沈晓辉的体温和呼吸越来越靠近自己的额头。温润的唇贴在微凉的额面上,吻上眉和眼,轻点在鼻尖上,四唇相合,沈晓辉的舌头迅速地滑入,轻轻地、试探性地贴着苏苀的舌头打转,力道一点点加大,深入也越来越深。
对这一切,苏苀毫不设防,只全身心地享受着沈晓辉带给她的销魂的温柔。沈晓辉的手从开始不老实,隔着睡衣在苏苀胸.前摸了起来。苏苀也是意乱情迷,早已经失去了自制。苏苀只觉得身体越来越烫,整个人也越来越软。
这是苏苀的初吻,也是沈晓辉的初吻。
两人的吻,从最初小心翼翼的试探,到后来热烈地陶醉,再持久的缠绵,年轻的身体不自觉回应着、迎合着。
突然,沈晓辉微不可闻地一声暗叹,停止了动作,只紧紧地抱着苏苀,听着苏苀和自己一样急促的呼吸。沈晓辉终于把手松开,深深地吻住她的额发,停住许久,才再次不舍地将苏苀放开。
沈晓辉和苏苀四目相对。
苏苀知道他为什么要放开自己,她已经感觉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顶在她的小腹上,苏苀羞得看向别处。
沈晓辉不忍再去看苏苀迷离又醉人的模样。
“这里蚊子太多了,你快回去。”沈晓辉说话声带着醉人的沙哑。
“恩。”
“你过生日那天我回来陪你。”
“恩。”
“我走了。”
“恩。”
两人虽说着离别话,但谁都没舍得动。
沈晓辉听着树丛的花蚊子在耳边嗡嗡,终于咬咬牙,说:“我真走了。”
苏苀跟着到了车边,看着他进了车子,弯下腰看着窗内:“路上一定要小心点儿,到了记得打我电话。”
“知道。你快进去,我看着你进去。”沈晓辉摇下窗户,伸出头。
苏苀一步一回头进了院子,关上门。
沈晓辉看着苏苀进去了,这才失魂落魄地开车走了。
苏苀那两天心神不定,总想着要不要回钢厂看看。
那天晚上,沈晓辉回了钢厂,在他家楼下给苏苀打了个平安电话,之后,就怎么都联系不上。手机关机,打他家里电话也是没人接。第二天苏苀还想着可能李再招那边事情忙,所以也没太在意。结果第三天再打沈晓辉的手机还是关机,苏苀有些坐不住了。
她了解沈晓辉,再怎么样也会记得联系她,不会让她白白担心。
苏苀一大早心烦意乱地跟着高芸到了医院。正好护士姐姐忙着收集餐前血,便跟着一起去搭把手。苏苀只管推着小车,照看着,小车上的一应物品用具苏苀是不能过手的。只是病人自己需要搭把手,比如帮忙调高床位或者垫个枕头之类的,苏苀才可以帮忙。
护士姐姐准备给56床的阿姨采血。阿姨是昨天刚进来的病人,要采集的血样比较多。
阿姨晕血,不敢看针头,只看着苏苀。
“小姑娘真漂亮。”阿姨跟苏苀搭讪着分心。
苏苀腼腆地笑着。
“你家哪里的?”
“钢厂。”
阿姨“嘶”地抽了一口冷气,护士姐姐的针头扎了进去。
“你们钢厂这两天出了件大事,你知道吗?”
苏苀听了心里一惊,听到这事首先想到的是父亲苏长林。苏长林是钢厂的一把手,如果出事,大概他首当其冲要上下奔忙了。
“出什么大事了?锅炉厂出事故了?还是工人出事了?”苏苀问。
阿姨闲着的左手一挥:“哎呀,都不是。是你们厂里一个女的,跟你们书记乱搞,被这女人的儿子给当场抓奸在床。听说那当妈的帮着奸夫把自己亲儿子都给打残废了。你说这当妈的狠不狠?虎毒不食子啊。还没完呢,听说第二天那孩子的爸爸就回了钢厂,据说是个开大车的,走了运被海市一个有钱的女的看上了,到海市办公司去了。那孩子的爸爸也是够狠的,一回来就到书记家报仇去了,要不是有邻居拦着,怕是你们书记已经没命了。那男的吧,可能还不解恨,找到那女的去理论,听说那女的还挺横的,都这种时候了还敢跟她老公对骂,把那男的惹急了,一拳头打过去,那女的整个脸都撞在了货架子上,半张脸皮都给刮下来的,当时就送进了你们钢厂的医院。唉呀妈呀,听着就怪吓人的。那男的打完了,把自己老妈一车子拉回了海市,据说现在都找不到人呢,八成是躲起来了,虽然打的是他老婆,估计刑事责任是逃不掉的。”
苏苀刚开始一听“跟书记乱搞”,等听得“开大车的”“海市办公司”“打残废了”这些字眼,只觉得胸闷气短,站也要站不稳了。苏苀手扶着床栏,问:“阿姨,这些事,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亲戚,昨天晚上来看我的时候告诉我的,她就是钢厂的,跟那女的还是一栋楼,这事啊,千真万确,错不了。现在估计都传遍了。”
护士姐姐一看苏苀脸色不对,她以为苏苀在为当书记的父亲着急,便问那阿姨:“你别胡说八道,人家好好的书记当着,怎么可能搞这种事情?”
“哎呀,这么大的事情谁编得出来?!现在都已经传得满城风雨了,我看今天就能见报了都。”
护士姐姐看对方振振有词,也不像是拿话哄他们开心:“真是钢厂的书记苏长林?”
“哎呀,我没说明白,是老书记,姓魏,好些年前退下来的那个。”
护士姐姐把小推车挪开,去拉苏苀的手,只觉得冰凉:“小苀,你放心,不是你爸,是老书记。”
苏苀猛地一惊,把护士姐姐的手一挣脱,冲着门外就跑。那护士姐姐一看不对劲,赶紧把最后一罐血装好,东西一股脑收拾好,推着车回到护士台那儿去给高院长打电话。
苏苀一边跑一边拨沈晓辉的手机,关机,再拨,还是关机。
苏苀跑出医院,就看见一辆的士,冲上马路硬拦了下来。司机猛地一脚刹车,要探出头刚准备开骂,见是个漂亮小姑娘,硬生生忍住了没好意思骂。小姑娘满面泪痕,拉开车门就坐进了副驾驶,手里哆嗦着不停在拨电话。司机见这儿是医院门口,猜着是危重病人的家属,忍不住安慰道:“小姑娘,是不是家里老人生病了?不着急,你急也没有用,是不是?你要去哪儿?”
苏苀擦了一把眼泪,努力镇静下来想着去哪儿的问题,想起来也只有医院的李再招那里可以去问了,哽咽地回答:“去……去钢厂医……院。”
苏苀刚说完,手里的手机响了,是高阿姨。
“小苀,你护士姐姐说不是你爸爸,你别害怕,冷静下来。你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儿?”
苏苀一听高阿姨担心的声音,用力地捂住嘴,但还是止不住哭出声来:“阿姨,我知道不是我爸,是晓辉!他们说的那个儿子是沈晓辉。阿姨,我怎么办啊?我现在都不知道晓辉怎么样了,他在哪儿。”
高阿姨一听苏苀哭那么大声,也有些着急了:“孩子,你别急,我马上给宁宁打电话,我让她陪着你。你告诉阿姨,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出租……车上。”苏苀说话声音哽咽得厉害。
“好好。乖孩子,你把电话给司机大哥,我跟司机大哥说句话。”
司机狐疑地接过手机,听着高芸在手机那头跟他说话:“师傅,你旁边这孩子家里遇上了一些难事,她现在情绪不好。你这样,你先把车子开到霞芳路289号,先去接一个人,让那个人陪着你身边的小姑娘,麻烦您了,谢谢您。”
司机是个老司机,这种突发状况也见多了,淡定地确定地址:“霞芳路289号?没错吧?”
“恩,没错,谢谢您啊。那麻烦您把手机给小姑娘,我还要给她说两句话。”
苏苀接过手机,已经慢慢开始冷静下来了:“高阿姨,对不起,我太不冷静了。”
“没事,小苀。换谁谁都会着急。这样,阿姨这里走不开,我让司机大哥到家里去接你宁宁姐,让宁宁姐陪着你好不好?你一个人过去阿姨真的不放心,好吗?”
苏苀抬手努力把眼泪擦干,答应着高芸。
“如果事情是真的,发生了就发生了,我们要学会去接受它,冷静处理它,你看,你在医院也呆了这么久了,人遇上难事不怕,最要紧的就是在遇上难事的时候表现出自己该有的理性,这才是解决事情唯一的办法,记住了?”
“我知道了,谢谢阿姨。”
苏苀的泪渐渐收住了。
的确,这些年,多难的事情都经历住了,今天的事情,肯定也会过去的。
只是不知道晓辉到底伤得有多厉害,要到哪儿去找他。冷静下来的苏苀想起以前沈晓辉在乘风公司常跟她煲电话粥的一个座机号码,默默地记了两遍,确定记忆无误便拨了过去,语音提示停机。
苏苀拽着手机把手指捏得青白,望着车窗外晨曦下赶早市的行人和路边陆续开张的店铺,一直安慰着自己,会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但一想起沈晓辉一个人承受这么大的伤害,眼泪就又流了下来。
(https://www.tyvvxw.cc/ty345666/4947280.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