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半步金仙
掌影遮住了整片天空。
尚未真正落下，压迫便已先一步砸进平原。镇邪阵的白色光幕猛然下凹，数千修士同时闷哼，许多人膝盖一软，脚下黑土寸寸塌陷。
“撑住！”
星罗宗宗主双手按住主阵盘，口鼻鲜血直流。
阵纹疯狂闪烁，光幕上的符文一枚接一枚崩灭。那只巨掌距离众人尚有百丈，掌缝间落下的黑气便已将数十件护体法器腐蚀得灵光暗淡。
姜枫脚下一踏，御剑冲天。
“造化剑，斩！”
剑光冲破沉沉黑雾。
造化本源沿着手臂灌入剑身，原本青金色的剑锋瞬间化作一道千丈金虹，笔直迎向压下的巨掌。
轰！
金虹与掌影相撞。
爆开的冲击波横扫四方，地面上堆积的骸骨被卷上高空，又在半空震成粉末。姜枫连人带剑猛地下坠，双脚踩在地面，向后滑出数十丈。
而那只巨掌，竟只被剑气斩出一道浅浅的裂口。
黑色黏液从裂口里涌出，落地便化作一头头巴掌大的黑虫，尖叫着钻入土壤。
“这东西的肉身太硬！”
姜枫抬头，握剑的虎口已经裂开。
守护者缓缓收回巨掌。
它头颅上的竖眼眨动了一下，眼皮周围的鳞甲随之翻开。那颗深渊般的眼球竟向内塌陷，裂成一张横贯整颗头颅的巨口。
密密麻麻的獠牙从口中翻出，每一根都有丈许长，牙缝中塞满了尚未消化的骨头和残破法器。
它没有眼睛。
那只竖眼，不过是它张口之前闭合的缝隙。
吼！
咆哮卷成黑色音浪。
离得最近的十余名元婴修士护体灵罩当场炸碎，抱着头从半空坠落。姜婷脸色发白，手中的短剑几乎脱手，青云真人一掌按在她肩上，替她挡住侵入识海的震荡。
“别乱！”
青云真人低喝。
“守住阵眼！”
姜婷咬牙点头，重新抬起短剑。
守护者身后，原本停下的异域兽潮再次动了。
数以万计的黑甲巨人从黑雾里走出，骨刃拖过地面，发出刺耳摩擦声。天空中，四翼怪鸟俯冲而下，腹部裂开一张张尖嘴，喷出带着腐臭气息的黑浆。
“外围交给我们！”
苏瑶一鞭抽碎扑到阵前的怪鸟，赤红长鞭在空中卷起烈焰。
“云清，封住右侧缺口！”
“已经在封！”
云清半跪在地，九面阵旗插入焦黑平原。她指尖飞快结印，裂开的阵盘悬在身前，阵纹一道接一道补入地面。
“佳怡，阵眼有三人神魂受损！”
杨佳怡催动碧色莲灯。
灵叶纷飞，贴在伤者眉心。黑气刚从他们耳鼻中逸出，便被莲灯的柔光逼散。她额前渗出细汗，声音却仍然清楚。
“姜婷，左侧第三阵位，拦住那头巨蟒！”
“来了！”
姜婷提剑掠出。
一条长满人脸的黑蟒正从地下钻出，血盆大口朝阵眼咬去。她没有正面硬挡，身形在黑蟒扑来的刹那偏开半步，短剑沿着蛇颈的鳞片缝隙狠狠刺入。
剑气爆开。
黑蟒头颅猛地甩动，姜婷被甩飞出去，肩膀重重砸在地上。她疼得脸色发白，却借着翻滚之势起身，再度挥剑斩向黑蟒七寸。
噗嗤！
黑血喷了她一身。
黑蟒轰然倒地。
“干得好！”
青云真人一声喝彩，手中镇魂钉再度落下。
三枚黑钉钉入大地，钉影蔓延，暂时封死了试图从地底绕后的异域怪物。
可前方，守护者已经抬起了右腿。
那条腿覆盖着山崖般厚重的鳞甲，抬起时，平原上的黑潮都被带得倒卷。
“散开！”
姜枫厉喝。
轰隆！
巨足落下。
原本姜枫所站的位置被直接踩出一个数百丈深的巨坑，坑底黑浆喷涌，十几头来不及闪避的异域生物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踩成肉泥。
姜枫御剑掠到守护者肩侧，剑锋拖出一道金线。
“青阳师叔！”
“明白！”
青阳真人早已蓄势。
三十六道赤阳符自他袖中飞出，在半空排成一轮火日。火日落下，炽烈金红的光芒砸向守护者左腿关节。
与此同时，青云真人双掌结印。
银色掌印从另一侧破空而来，掌印中浮现出一座座山岳虚影，重重轰在守护者右腿关节处。
轰！轰！
两道攻击几乎同时命中。
守护者的鳞甲炸出大片碎屑，粗壮如山梁的腿弯终于晃了一下。它张开巨口，发出一声暴怒咆哮，背后拖着的巨尾骤然横扫。
巨尾所过，空间发出爆裂声。
青阳真人抬手召回赤阳符，符阵挡在身前。
砰！
火日被巨尾一击抽爆。
青阳真人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青云真人身前的银色山岳也被撞得粉碎，袖袍裂开，手臂上顿时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师叔！”
姜枫目光一沉，剑身横转。
造化剑斩在巨尾上，金光划过鳞片，溅出大片火星。这一次他没有强行斩断，而是借着碰撞的力量翻身而起，直冲守护者头顶。
“给我开！”
姜枫双手握剑，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剑锋。
金色剑光垂落，狠狠劈在守护者的头颅上。
铛！
声音震得人耳膜刺痛。
守护者头颅上的鳞甲裂开一尺长的缝，缝隙下露出灰白色骨质。然而不等姜枫抽剑，裂开的鳞甲便疯狂蠕动，黑色血肉从四面八方涌来，转眼又将伤口填满。
它的恢复速度，快得骇人。
守护者巨口张开，猛然朝姜枫咬来。
姜枫侧身避开，数丈长的獠牙擦着腰侧掠过，将他的护体剑罡撕下一大片。腥臭的黑风扑面而来，里面夹着无数细小骨刺。
造化仙瓶急速旋转，青光落下，将骨刺尽数收走。
可仙瓶的光芒明显暗了几分。
“姜枫，不能再耗！”
青阳真人抹去嘴边血迹，强行稳住身形。
“它在借黑潮恢复，你每伤它一次，周围的黑气就往它体内钻！”
姜枫当然看见了。
守护者胸膛上的锁链不断晃动，那数十颗暗红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每一次跳动，平原上的黑雾便会被抽走大片，钻入它鳞甲下的伤口。
它根本不是一头单纯的怪物。
它是第二层本源扎在平原上的一截手脚。
只要黑潮未散，本源未灭，它便几乎不死。
“那就一次斩透！”
姜枫低喝，造化鼎轰然飞起。
鼎口翻转，混沌气凝成一座无形巨岳，压向守护者肩背。守护者抬臂格挡，鳞甲与混沌气相撞，整条右臂都被压得微微弯曲。
造化仙瓶随即飞到高空。
瓶口倾斜，青色光瀑不再向外扩散，而是尽数落在造化剑上。
姜枫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仙瓶与古鼎同时抽取他的灵力，造化本源转得如同失控。丹田中仿佛有炽铁在滚动，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像被火焰灼烧。
可守护者已经挣开古鼎压制。
它左掌拍来。
姜枫想退，双腿却因灵力透支慢了一瞬。
砰！
巨掌结结实实拍在他身上。
护体剑罡只支撑了半息便轰然破碎。姜枫像一颗被砸出去的陨石，撞穿数座骸骨山丘，最后陷进黑色地面。
“姜枫！”
杨佳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姜枫喉头一甜，鲜血喷在胸前衣襟上。
胸前的白玉佩被鲜血浸湿，贴着心口的位置微微发热。他挣扎着撑起身体，右臂几乎失去知觉，造化剑却仍被他死死握在手中。
守护者迈步而来。
每一步落下，平原都在震。
它张开巨口，口中的獠牙交错咬合，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
“哥！”
姜婷想冲出去，却被青云真人一把拽住。
“你过去就是送死！”
“可他——”
“守好阵！”
青云真人脸色苍白，掌心却牢牢扣住她肩膀。
“相信他！”
姜婷望着远处从地上爬起的姜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用力抹了一把脸，转身一剑刺进扑来的异域怪物心口。
姜枫缓缓站直。
守护者的阴影压在他身上，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低头看了眼造化剑。
剑身上的金光已经暗淡许多，剑刃却依旧干净，映出他沾血的脸。
“还撑得住么？”
姜枫低声问。
剑身轻颤。
一道模糊的金色身影，从剑锋中走出。
那是一名身披古老战甲的女子虚影，长发如墨，手中同样握着一把长剑。她没有开口，只抬起手，将掌心贴在姜枫握剑的手背上。
刹那间，姜枫脑海中响起无数剑鸣。
那不是声音。
而是一段跨越漫长岁月的意志。
守护。
斩灭。
不退。
姜枫抬起头。
守护者的巨口已经落下，腥臭黑风将他衣袍压得紧贴身体。
“那就一起。”
他咬紧牙关，双手将造化剑高举过顶。
剑灵虚影一步迈入他体内。
轰！
姜枫周身爆出万丈金光。
他破碎的护体剑罡重新凝聚，金光顺着手臂灌入剑锋。造化剑发出前所未有的长鸣，剑身上的古老纹路一寸寸亮起，像有无数星河被唤醒。
天空中的暗红雷云，被金光硬生生斩开。
守护者发出低沉嘶吼，抬起双臂想要抵挡。
“青玄剑诀，第九式！”
姜枫踏剑而起。
“斩天！”
金色剑光自下而上，贯穿守护者撑开的双臂。
鳞甲碎裂。
骨骼断开。
剑光没有停。
它顺着守护者的胸膛一路向上，斩断胸前的锁链，斩碎那数十颗跳动的暗红心脏，最后从巨口中央穿出，将整颗头颅劈成两半。
轰隆！
守护者庞大的身体僵在原地。
黑血如瀑，从裂开的头颅和胸膛中倾泻而下。
平原上，所有异域生物同时发出尖锐悲鸣。它们的动作僵住，猩红眼睛里翻涌的黑气开始紊乱。
下一刻，守护者向后倒去。
千丈巨躯砸落大地，震起的黑土高达百丈。附近数百头异域生物被直接压成肉浆，地面的沟壑被它的尸体砸得不断扩大。
姜枫从空中落下，单膝跪地。
造化剑插入黑土，才勉强撑住身体。
剑灵虚影已经消失，剑身上的金光迅速黯淡。造化仙瓶与造化鼎飞回他身侧，分别垂下青光与混沌气，替他压住体内翻腾的伤势。
青阳真人和青云真人先后掠来。
“伤得如何？”
青阳真人扶住姜枫，掌心的赤阳灵力探入他体内，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经脉裂了七成，丹田也有震伤。”
姜枫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抬头望向平原尽头。
那道黑色光柱依旧矗立。
守护者倒下后，光柱非但没有暗淡，反而翻涌得更加剧烈。无数黑气从守护者尸体中升起，像被光柱召唤，尽数融入其中。
光柱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心跳。
咚。
整个平原随之震动。
姜枫握紧剑柄，喘着粗气，声音低沉。
“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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