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好狠的算计
一口气说完，中间没断过。
风险大得离谱，但逻辑上挑不出毛病。
用阳谋去破阳谋。拿最疯的打法去换那一线活路。
危止和尚听得眼皮跳了好几下，万年禅心晃了晃。这小子是真敢想，也真敢干。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玄寂住持那双老得看不出年纪的眼睛，落在赵凡身上，盯了半天。
然后他笑了。
笑声不大，从嗓子眼里漏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快。
“呵呵……哈哈哈……”
“贫僧在此枯坐万年，等的，便是小友这份……敢把棋盘掀了的勇气。”
说完这句，他没再犹豫。
一枚金色菩提子从他干枯的掌心浮了起来，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飘向危止。
“此乃我菩提归墟的本源之一，可发动一次大须弥正反九宫仙阵。”玄寂的声音沉下来，“传送范围可覆盖整个北域，一旦发动，更能颠倒乾坤，屏蔽天机一炷香。”
“一炷香。”
“这是我们唯一的时间。”
危止接过来，手沉了一下。整个菩提归墟的命，就搁在这颗子上了。
他看向赵凡，双手合十，躬身行了一礼：“一切，便依赵施主所言。”
赌了。
计划一定，再没人废话。
赵凡吸了口气，盘腿坐下。
嗡——
赤金神炉的虚影在身后浮了出来，炉口朝天。
他没耽搁，把那颗带着佛光的菩提心和那瓶盯久了能把神魂吸进去的忘川水，一起丢了进去。
“炼。”
混沌归源经催到了头，体内混沌源质化成灰色的火，烧着两件神物。
菩提心化成金色的气流，忘川水化成黑色的气流，两股东西在炉里头搅了一阵，融在一起，变成一道灰蒙蒙的洪流，说不上是慈悲还是死寂，两样都沾。
“去。”
赵凡神念一引，那道灰色洪流冲了上去，灌进了崖顶罪炎雀的身体里。
唳——
一声鸟鸣，不像是活物能发出来的声音，整个禁地都跟着震。
罪炎雀身上藏真之咒开始抖，黑色的咒文锁链一根接一根的断。
封印松了。
一股老到没边的气息从罪炎雀体内往外涌，一寸一寸的，像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东西终于翻了身。
黑色的罪业火焰窜上去，到半空就被另一种金色的火压了下去——那才是罪炎雀真正的东西。
气息往上飙。
金丹。
元婴。
还在涨，超过了元婴，往一个没法用境界去量的方向冲。
整个菩提归墟都在抖，空间壁垒上裂出一条条细纹。
成了。
赵凡心里刚松了一下，准备把这股力量彻底引出来。
脸色白了。
“噗——”
一口滚烫的金色血喷出来，挡都挡不住。
赵凡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归墟之心。
一直安安静静搁在那儿的东西，这会儿跳得跟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又急又猛。
一股打骨子里冒出来的排斥劲，不是对罪炎雀的，方向指着很远的地方——天机阁，轮回海。
他的归墟之心，跟那块从没见过的三生石，撞上了。
不是共鸣，是反着来的，死对头那种。排斥的劲道大到他道基都跟着裂了一条缝。
那股排斥之力，往死里来的。
两块磁铁同极硬挤到一块儿，越近越弹，力道翻着倍的涨。
归墟之心每跳一下，赵凡道基就挨一锤。
刚合上的金色裂纹又崩开了，比先前裂得还深，还密。
“噗。”
赵凡一口金血喷出去，整个人气息一下子就垮了，脸白得跟纸一样。
“怎么会这样？”玄寂住持那张万年没变过的脸上，头一回露出这种表情。
干枯的手指掐动，一道道佛光打进赵凡体内，全没用，进去就被那股排斥力搅成了渣。
“归墟之心，代表万物终结；三生石，记录世间缘起。”玄寂的声音都在抖，“终结与缘起，本为一体两面，是世界循环的根本，理应相互吸引，怎会……怎会生死相斥？”
他死死盯着赵凡胸口那颗疯了一样跳的心脏，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除非……”玄寂的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除非，其中之一，是伪物。”
伪物。
这两个字在赵凡脑子里炸了一下。
他扛着神魂快裂开的痛，乱成一团的思路被这两个字硬拽了回来。
伪物？
什么叫伪物？
他想起了从老魔记忆里夺来的那道法门——篡夺伪钥。
核心就是模拟跟伪装。
一个念头冒出来，赵凡后背发凉。
他的归墟之心，是星纹女子亲手喂出来的归零正统，是打开牢笼的钥匙，不可能是假的。
那么……
假的，只能是天机阁那块三生石。
那东西不是法宝，是个锚点。星纹女子安插在北域，用来监测甚至干扰整个世界缘起规则的伪锚点。
这股排斥，根本不是力量冲突。
是他这把正版钥匙，靠近了一台盗版读卡器，系统自带的防火墙弹出来了。
想通这一层，赵凡眼里头的东西变了。
退？
退了什么都完。
既然是防火墙，那就有绕过去的法子。
赵凡没压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反而心念一转，从老魔那里得来的篡夺伪钥法门，头一回被他主动的、完完整整的运转起来。
嗡——
一道灰色气流从赵凡的归墟之心里漫出来，没去硬扛那股排斥力，反而跟水一样贴了上去，把它裹住了。
模拟，解析，伪装。
那股要命的排斥力，没了。
换上来的是一股牵引力，强得离谱。
像是流落在外的零件，终于接上了主体的信号，拼了命的想回去归位。
这股牵引力一起来，一幅画面毫无征兆的撞进了赵凡的识海。
无尽的虚空里头，那个身上绣着星纹的女人，脸上没半点表情。
她手里托着一块灰色石头，表面全是裂纹，随手往下面翻涌的混沌里一丢。
“以缘起为锁，锁住所有变数。”
冰冷的声音在虚空里打转。
“待钥匙归位，便是万物归零之时。”
画面碎了。
赵凡浑身冷汗。
他明白了。
天机阁那帮人，耗尽万古岁月守着的，根本不是什么镇派之宝。
那是个陷阱的开关。
等着他这把钥匙自己插进去的……最后一道锁扣。
好狠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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