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公交车像一个移动的铁皮罐头。
而我，就是罐头里那只待宰的鱼。
旁边男人身上的气息，混杂着烟草和一种淡淡的金属味。
那是属于危险的味道。
我强迫自己看向窗外。
高楼在后退，行人像蚂蚁。
这个世界依旧在正常运转，没有人知道这辆普通的17路公交车上，正在上演一场无声的狩猎。
那辆黑色的SUV，像附骨之疽，依旧跟在后面。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
渡鸦出卖了我。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心上。
妈妈让我不要相信任何人，可我还是信了。
我信了那个骑着摩托、拿着黑色郁金香的冷酷女人。
结果，她把我直接送进了我父亲的罗网。
不。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我必须自救。
公交车报站了。
下一站，建材西路。
那是一个巨大的交通枢纽，有多条公交线路和地铁线路在那里交汇。
人流量极大。
那里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必须在那里下车，混入人群。
可是，他们会让我下车吗？
我身边的男人，和后排的男人，像两尊沉默的门神，将我死死地钉在座位上。
我攥紧了背包的带子。
里面有我全部的希望。
那个U盘。
他们就是为它而来。
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移动身体，做出想要站起来的样子。
我旁边的男人，立刻有了反应。
他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他自己的膝盖上。
但他的肌肉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只要我一有异动，他就会扑过来。
我赌不起。
硬闯，我没有任何胜算。
我的目光在车厢里飞快地扫视。
车窗上的红色小锤子，应急开门阀，头顶的扶手……
这些东西，能成为我的武器吗？
车速慢了下来，开始进站。
站台上站满了人。
就是现在。
在车门打开的前一秒。
我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尖叫起来。
“有小偷！他偷我钱包！”
我的手，胡乱地指向我身边的灰色夹克男人。
整个车厢的人，都朝我们这边看了过来。
司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怎么回事？”
灰色夹克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出。
他的任务是安静地把我带走，而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引起骚乱。
“你胡说什么！”
他低声怒喝，眼神里全是杀气。
“就是你！我看见你把手伸进我包里了！”
我一边喊，一边拼命往外挤。
车门开了。
乘客们因为我的喊叫，都堵在门口，好奇地看着我们。
这正是我要的效果。
混乱。
“大家别让他跑了！帮我抓住他！”
我声嘶力竭地喊着。
灰色夹克男人被我彻底激怒了。
他顾不上伪装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给我闭嘴！”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我的胳膊像是要被捏碎了。
后排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也挤了过来。
他们想把我强行控制住。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张开嘴，狠狠地咬在了灰色夹克男人的手腕上。
我用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力气。
我甚至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啊！”
男人痛得大叫一声，手松开了。
我趁机挣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从人群的缝隙里钻了出去。
“抓住她！”
身后传来他的怒吼。
我跳下公交车，头也不回地冲向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地铁站入口。
那里是我的生门。
我听到了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他们追上来了。
我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往前跑。
我的肺像要炸开一样。
周围的人被我撞得东倒西歪，传来阵阵叫骂声。
但我顾不上了。
我冲下地铁站的台阶。
刷卡，过闸机。
我没有卡。
我直接从闸机上翻了过去。
警报声大作。
地铁站的工作人员立刻注意到了我。
“这位乘客，请您……”
但我没有停。
我冲向站台。
一辆地铁正好关门，缓缓驶离。
我错过了。
站台上，只剩下零零散散等下一班车的乘客。
而追我的那两个男人，已经通过了闸机口，正朝我冲来。
他们的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
这次，他们不会再给我任何机会。
我被逼到了站台的边缘。
身后，就是冰冷的铁轨。
列车进站的风，吹起我的头发。
我看着逼近的两个男人，心里一片绝望。
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时。
我的余光，瞥到了站台柱子上的一个东西。
一个红色的，消防栓箱。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我脑海里滋生。
我猛地转身，冲向那个消防栓。
用尽全力，拉开了玻璃门。
里面有一盘白色的高压水带，和一个金属喷头。
在他们扑上来的瞬间。
我拧开了那个阀门。
一股巨大的水流，像一条愤怒的白龙，从喷头里咆哮而出。
强大的后坐力让我几乎握不住水枪。
冰冷的水柱，狠狠地冲击在两个男人的身上。
他们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冲得连连后退，根本无法靠近我。
整个站台，瞬间乱成一团。
乘客们尖叫着四处躲避。
水花四溅，地面湿滑无比。
我拿着那个简陋的“武器”，一步一步地后退。
退到了楼梯口。
然后，我扔掉水带，转身就跑。
我沿着来时的路，重新跑出地铁站。
外面，那辆黑色的SUV就停在路边。
车上的人似乎也得到了消息，正准备下车。
我不能走大路了。
我拐进了一条旁边的小巷。
巷子又脏又窄，堆满了垃圾。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
身后，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
我跑出了小巷，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正在施工的工地。
工地上，钢筋水泥交错，像一个巨大的迷宫。
我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这里，将是我的新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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