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方鸭爸我登场 1
【楔子】
一袭白衣的美男子倚在石上，银发披散，绵长及地，他双手捂着圆蛋苦恼地问：“已经六千年了它还没孵出来，怎么办？”
“凉拌！如果没坏的话可以蒸熟了再撒上些凉拌菜，一定很好吃！”黑衣男子勾起唇角笑，暗红色的眸子中闪过一抺冷光。
“……”
【一】
这里是哪里？束枝清楚地记得自己是爬上床睡觉的，没想到一觉醒来就身处在不知名的黑暗中。
想要找个出口，可总有一堵墙又将她弹回来。鼻腔中充斥着淡淡的腥味，呼吸一下比一下紧。
就快要闷死了！她不甘心地使出全力一撞……
墙蓦地裂开了。微风带着花香吹过，有一只大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有人哽咽地说：“总算把你孵出来了！”
“……”
“真孵出来了？”又有个阴森森的声音说：“来，让爷来看看到底孵出了什么怪物。”
“……”这是个梦吧？她低头往自己身上看去，只看到短小的黄色绒毛。
这一定是梦！一定是！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早晨，两只身影并排站着，一下又一下地跳着体操。那不是人，是两只鸭子，大只的是鬾魅，束枝的主人。
“呷呷呷……”太阳快要到头顶了，该结束了吧？感觉自己快要成烤鸭的束枝如是叫道。
鬾魅抬头望了下空中的太阳，终于不再叫口号。
真是太好了！她立马含泪往树荫底下奔去。鬾魅这人好是好，就是太一本正经了。听说运动有助她从鸭子化成人形就天天早晨拎着她一起做操，为了让她心甘情愿，还化成鸭子的模样带着她一起做。
可天知道在现代，她可是个宅女啊！吃饱了不是睡就是上网，在电脑前坐上一整天都完全没有问题的。运动？那是ｎ年前的事了，泪奔！
小短腿跑了好久才到树荫下，石桌上有水，她打算先跳上椅子再往上爬，没想到被人抢先一步占去，还伸出长长的刀鞘指着她，“不准过来，不然就杀了你！”
又是桦榔那个混蛋！她紧急剎车，险险停在刀鞘前。
“桦榔，你别老是欺负她。”已恢复人形的鬾魅拨开他的刀，银长一甩一甩地在束枝面前划过。她拍动小翅膀抱住发梢，想搭一趟顺风车，不料翅膀太小他的发又太滑，荡到离地半尺的时候蓦地跌落地上，引来桦榔吃吃的笑声。
坏人！她揉了揉屁股，忍不住呷呷叫了两下。
鬾魅好笑地把她捧起，亲了几下。“小东西，摔疼了吧！”
桦榔立刻搭腔道，“嗤，摔不死！”说着又摸摸下巴，“嗯，其实摔死了也挺好的，可以吃。六千年才孵出来的鸭子，估计会很补吧？”目光斜着扫过束枝的身子，吓得她躲到鬾魅的大拇指后，不敢探头。
这个桦榔从她破売而出起不知说了多少次这样的话，一开始她还以为这人是嘴巴坏，不会做什么坏事，毕竟听鬾魅说两人相伴已有一万年了，再坏的人呆在善良的鬾魅身边，终归会耳濡目染变成好人。没想到有一天他趁着鬾魅不在的时候把她丢到火网上烤，还在一旁阴阴地笑，把她吓了个半死。
要不是鬾魅及时赶到，她早就成为他的送酒菜了，哪里还能站在这。
她缩了又缩，鬾魅用指尖摩挲着她苦恼地说：“桦榔，你把她吓坏了！”
“坏了？那更好，趁着还新鲜就吃，还可以省下捉金龙鱼的力气。”
唉，十句话里有九句是吃了她，真讨厌！束枝抱着头偷偷扁嘴。
“啊！你不提醒我都忘了，今天要去捉金龙鱼了！”
“喂喂，我可不是提醒你！”看见鬾魅把束枝小心翼翼地放到石桌上，转身进屋里做准备工作，桦榔十分不爽。“我说，你都给她吃了多少金龙鱼了？一点作用都没有，要是别的吃一条就能开口说话了，就她这笨蛋，还整天呷呷呷的。”
她也想开口说话好不好！不然才不会去吃那些腥味浓烈的鱼呢！束枝扑了扑翅膀，十分不满。
“还敢不满？”弯刀立刻指向她，“吃了你就好了，鬾魅就不用冒着危险下水。”
喂喂，杀鸭何须用牛刀啊！束枝咚一下滚下石椅，迈开小短腿逃命。
刀风在后方扫过，屁股一凉，随风飘散大撮绒毛，惊得她呷呷大叫。
救命啊！
眼看就要被劈成两半了，凭空突然冒出一团烟雾，里面窜出个长胡子老人，用枴杖挡下了桦榔的攻击。
这时鬾鬾也赶到了，桦榔撇嘴道：“呿，玩一下而已，用不着把土地公也叫出来吧？”
“呷呷呷呷呷！”他是来真的！束枝泪水涟涟地控诉。还翘起屁股给鬾魅看，只见被削了毛的地方光溜溜的，好不滑稽。
一旁的土地公噗地笑出声，鬾魅也忍不住在唇边拧出一朵笑花，只有桦榔抱着刀一脸不屑，“大不了还你一撮好了！”弯刀微微抽出，便削了一撮头发，硬是塞到她的怀里。
鬼才想要！她假装发抖，把头发给抖了出去。
看到桦榔瞪眼想要生气，鬾魅赶紧把发丝捡起来，同时撩起自己的也削了一束，一同塞入不知从哪变出的小荷包里面，最后挂在了她的脖子上。
土地公盯着小荷包双眼发亮。
“呷呷？”想要？她忙把荷包往土地公怀里塞。亲～不要钱哦！亲～包邮哦！
“嘿嘿，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敢要。”土地公睨了一眼鬾魅和桦榔，笑得暧昧。
呃，哪里重要了？束枝只好收下，成为一只挂着荷包的鸭子。
这模样太丑了，实在是太丑了！无力吐槽。
【二】
准备妥当，一行三人加上一只鸭子，开始向天池进发。
其实这条路束枝有经过的，那是破蛋而出的第一天，不知道是因为适应不了这种变化还是什么原因，她差点死翘翘。
鬾魅把她拽在怀里，用体温和仙气保着她，一路狂奔到天池，捕了条金龙鱼并亲自喂她吃下，这才救了她的小命。
哦，说到这不得不提的是鬾魅并不是妖，是个散仙。土地爷与他亲近大抵是这原因吧。不过他离开天界太久了，与魔相处得也太久了，身上的仙气渐渐流失，那回为了她又耗了许多，所剩无几。
与之相反的桦榔则是魔，比妖更高级，在这妖魔鬼怪林立的祈凉山里是数一数二的厉害人物。也正因如此，天池之行非他压阵不可。
此刻，他就走在队伍的的前头。许多妖怪都躲在暗处窥视着，垂涎着束枝却不敢动手。
天池的路程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健步如飞之下也就两个时辰。但捕捉行动嘛，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金龙鱼在祈凉山是种近乎于妖的动物。据说它们是带罪之身，被天帝惩罚，怎么修炼也化不成人形，也不能说人话。他们非常精灵，而且凶残，捕捉者稍有不慎就反被吞噬。
鬾魅第一次捕捉的时候运气十分好，毫发无伤地上了岸，但这回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他下了水后半个时辰都没见到鱼的影子，正要上岸休息一会时，一条硕大的鱼突然上浮，迎面扑向他。来得是那么快，鬾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鱼鳍划破前胸，血流如注。
“鬾魅！”束枝大声惊叫的同时，土地公和桦榔已闪电般地跃入水里帮忙。
殷红的血飘在水面上，血腥味唤醒了金龙鱼体内的戾气，它们开始集体上浮，攻击受伤的鬾魅。
一时间水花四溅，杀气升腾。
“啊！小心左边啊！”
“右边！”
“快闪啊，他们又来了！”
尖叫声中，土地公护着鬾魅向岸边游来。桦榔则留在水里负责殿后，许是看到鬾魅受伤，心里愤怒了吧，他的眸子已变成鲜红色，弯刀也明显大了一倍。
每出一刀，水中就会飘起许多鱼鳞，金色的，随波翻滚。景象奇特而诡异。
土地公总算把鬾魅拖上岸了，束枝围着他打转。“鬾魅，你还好吧？伤口深不深啊？土地公你快看看啊！哦，对了，包袱里有药，土地公你快点去拿出来，还有……”直到他猛地抓住她的手，神情激动地说：“你，你终于化成人形了！”。
咦？人形？
她猛然惊觉，自己刚才说的是人说，还有自己的手被他握得发痛。
不是翅膀，是手！
她恢复人形了？
啊啊啊！惊喜在瞬间狂袭全身。
“太好了，太……好……了……”鬾魅想笑又拧紧眉，猛地咳出一口血，急得她什么惊喜都没了，慌张地叫道：“鬾魅！鬾魅！你可不能有事啊！”
……
鬾魅是个温柔的大好人。在一个多月的鸭子生活里，他给了她许多温暖。
夜里他怕她冷就放在被窝里，怕她被自己压着就整整一夜都不敢翻身。白天他怕她乱跑被妖怪吃了，走到哪捧到哪，洗澡时也形影不离，害她口水不知流了多少缸。
他把她当宝贝似地，这样一个疼爱自己的人可千万不能有事！
夕阳西下，打斗还在继续，桦榔被金龙鱼围在中间脱不了身，土地公给鬾魅上了药之后也加入战团。
她小心翼翼地照顾着鬾魅，渐渐地，他的脸色不再苍白，伤口也不再流血，总算松了口气。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睁开了眼睛，对她露出微笑。她的心里剎那间开满了花，一朵朵争先恐后地要往外爬。她高兴得不停地吻他的额：“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鬾魅坐起来，看到自己的衣襟大开，脸皮微褚，赶紧拢紧衣裳打坐。很快，他的脸色恢复红润，说是没事了要去帮忙。
“不行！你还受着伤！”束枝叉腰拦住他。
“我没事了！”他拍拍胸膛示意她安心，可不经意间皱起的眉头出卖了他。
束枝的态度更坚决了！“不行！绝对不行！”
“束枝，你乖哦！我真的没事了！”他作势向左，中途突然改向右，想要摆脱她。
束枝哪里肯？她可不笨，早就看出了他的意图，一不做二不休扑到他怀里挂在他脖子上再也不肯松手。反正以前是鸭子时也经常这样，嘿嘿。
少女软软的身子粘在身上，羞得魅魅的脸上红云一片，忙不迭地后退。无奈她巴得紧，甚至得寸进尺地把两腿都圈到他腰间，打定了主意死不肯下来。
“鬾鬾鬾魅，再反抗的话我会吻你哦！”鉴于他不肯乖乖呆着不动，束枝使出了杀手鐗。她觊觎他的美色已经很久了，不介意献上初吻的。
于是，她啫起了嘴，边晃着头边往他脸上印去。
还反抗？她来真的哦！
“擦！我在水里拼死拼活，你这女人竟然敢趁机揩油？”桦榔咬牙切齿的声音骤然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结束了打斗回到岸上。看到这两人麻花似地缠在一起，顿时怒火中烧，挥出凌厉的刀风劈向束枝。
鬾魅带着她蹦离几丈。躲是躲开了，但地面不平，他的元气又没恢复，脚下踉跄了一下，冲力使两人撞到一起，竟然真的嘴对嘴吻上了！
呃……
他的唇软得不可思议！束枝脑子里闪过这一感叹的瞬间，又有许多奇怪的景象飞过，不等她记下便消失无踪。
与此同时桦榔的刀架在了她脖子上，“死鸭子！我要宰了你！”话里的寒意让她激灵打了个冷颤。
冤枉啊！这个吻完全是个意外啊！说到底，还是他推波助澜一把的呢！
“还不给爷滚下来！”
呃……
【三】
最后桦榔当然没能杀得了她。鬾魅把手搭到他的肩上，细声说了句：“那只是个意外！”瞬间便把怒火浇灭。
“可是……”
“没事，伤口已经愈合了。”鬾魅拉开衣襟，束枝偷偷瞄了眼，果真见平滑的胸口上没有任何疤痕。
桦榔的眼色这才稍霁，松开了拎着她的手。
天黑之后他们决定在天池边过夜，生了好大一堆火，还把死了的金龙鱼拖上岸，烤了好几条做晚饭。
月上树梢也不过眨眼的事。束枝困了，倚着土地公睡意渐浓。朦胧中不知是谁在摇她，一下又一下。
她撑起沉重的眼皮，土地公的脸赫然出现。他比划了个噤声的动作。
睡得糊涂的她根本就没会到是什么意思，张嘴问：“……”
咦？发不出声。
不会是又变回鸭子了吧？她猛然惊醒。还好手在，脚在，身体也在。
土地公朝她眨眼，没见他嘴动却能听到声音：“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为免吵醒他们，就封了你的声音。”
原来如此。她点头以示理解。
土地公朝天空望去，她也跟着。只见明月当空，皎洁美好。今天是十五吧？她正想着，土地公把她脖子上系着的小荷包翻了出来，就是早上鬾魅放了两人头发进去的那个。
月光照在荷包上，泛起淡淡的白光。随之有轻烟裊裊升起，丝丝缕缕地聚在空中凝成一小团，蓦地向鬾魅桦榔冲去。
两人是挨着睡的，一起被袭罩在烟里。
如果不是被封住了声音，束枝一定会惊叫出来。她看着烟变浓又转淡，等到消失时鬾魅和桦榔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
说他陌生，是因为束枝对他完全没有印象。说他熟悉，是因为他有五分像鬾魅，五分像桦榔。
他睁开眼的剎那，四周的风也强劲了许多。他那乌黑的瞳孔像一潭不见底的水，即使隔了那么远，还是吸引了她。
两人对视着，束枝有种光阴在瞬间逝去了千百万年的感觉，不由自主地问出来：“你，是谁？”
他听了表情掺进一丝愠意，乌眸一转，对土地公说：“碍事的人滚开！”那种把气撒在别人身上的表情和行径，与桦榔的如出一辙。
土地公似乎很忌惮他，咻地消失不见。
男人步向她走来，半跪在她面前，捧起一缕长发虔诚地轻吻。“束枝，我们终于重逢了。”
她有认识他吗？她拼命忍下想触摸他的冲动。心想：是梦！一定是梦！
他把她抱在怀里，朝天池走去。
他不会是想拿她喂鱼吧？
“怎么可能？”他听到了她的心声，不禁菀尔。“我只是想帮你清洗一下！这里……”他用湿漉的衣袖擦着她的下巴说：“这里还有血迹。”
哦，准是刚才照顾鬾魅时沾上的。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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