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空口要好处，免谈
朱由检提笔，却没急着写，只看向兵部主事：“你们也听着。朕不是要宠海盗，朕是要借他的船、借他的炮、借他的海路，把东南这一口气先接上。等朝廷自己有船厂，有水师，有海税，那时候谁是虎，谁是猫，就不好说了。”
那兵部主事低头道：“臣明白了。”
朱由检冷笑：“你最好是真明白。别回去写一篇万言书骂朕引寇入室。朕没空看，你敢写，朕就让你去福建造船，亲自引一回。”
那人忙道：“臣不敢。”
朱由检这才落笔。
“拟旨。”
王承恩躬身：“奴婢听着。”
朱由检一边写，一边道：“郑芝龙愿受招安，朝廷准。台岛总督名义，可以先给。其子郑森，年幼，先记名于袁可立麾下，待年长后再议实职。”
周皇后微怔：“记名？”
朱由检笔尖顿了一下，面不改色道：“福建信里写了，他儿子叫郑森。朕赐个名，成功。记在袁可立那里，算朝廷的人。”
王承恩一愣：“郑成功？”
朱由检道：“对。听着压得住事。”
张嫣看他一眼，没多问，只轻声道：“这名字好。”
朱由检继续道：“郑芝龙麾下海船、火炮，暂归其统辖，不许私卖，不许私拆，不许换旗。所有船名、吨位、炮数水手、炮手、舵工，三个月内登记造册，袁可立派人核验。漏报一船，罚银三千两。藏炮一门，削一级官。敢把火炮卖给红毛、倭寇、建奴，满门按通敌论。”
王承恩听得手心发热：“皇爷，这条狠。”
朱由检瞥他：“不狠，他就当朝廷是开善堂的。”
兵部主事迟疑道：“陛下，那澎湖……”
朱由检把笔往砚台边一搁：“澎湖不许私占。”
那主事抬头。
朱由检道：“澎湖设朝廷海防巡检，名义归朝廷，驻防可用郑氏船队，但粮饷、换防、炮台修造，必须报袁可立核准。郑芝龙想把澎湖变成他家祖坟，没门。”
王承恩道：“海贸呢？”
朱由检道：“他最在意的就是这个。”
文吏小心道：“郑芝龙信里说，海上诸商若无利可图，恐怕不肯归附。”
朱由检道：“有利，朕给他利。海税五成归朝廷，五成归郑氏水师，用来养船养炮。账册每月送福建巡抚衙门、袁可立处各一份。谁敢少报，查出一两，罚十两。”
王承恩咂舌：“一两罚十两，海商怕是要骂娘。”
朱由检冷哼：“让他们骂，骂完交钱。”
周皇后忍不住抿了下唇。
朱由检又道：“至于世袭海防，朕不许。”
兵部主事松了口气。
朱由检看见了，嗤笑道：“你也别高兴太早。不是永不许，是现在不许。他要世袭，可以，拿东西换。”
文吏忙问：“陛下，要他拿什么换？”
朱由检把急报压在掌下，一字一句道：“辽东战功，海税实银。”
殿内又静了一下。
朱由检道：“告诉郑芝龙，封赏已给，战功另算。想要澎湖更多驻防权，想要海贸特许，想要子孙世袭海防，就派船队北上辽东，截建奴走私线，打掉给建奴递刀的海商。砍下一艘走私船，朝廷记一功。缴一门红夷炮，另记一功。送回一批辽东军械旧货，朕给他加官。空口要好处，免谈。”
王承恩低声道：“皇爷，这是让郑芝龙去咬海上那条线。”
朱由检道：“不然呢？朕养他当观赏鱼？”
张嫣看着他：“他若真去辽东，东南海盗就同建奴那边的私商撕开了。”
朱由检道：“对。让他们狗咬狗，朝廷在后面收税、收船、收人。等咱们自己的水师练出来，再一个上链子。”
兵部主事这回没有反驳，只低声道：“陛下此法，臣回去会同兵部拟海防条陈。”
朱由检看他：“别写废话。写船、写炮、写人、写银。少一个字讲颜面，朕就让你把那一页吃下去。”
那人脸皮一抽：“臣遵旨。”
正说着，殿外传来急促脚步。
王承恩转身：“谁？”
小太监在门外道：“徐光启徐大人到了。”
朱由检立刻放下笔：“宣。”
徐光启进殿时，头发还没束整齐，身上披着官袍，显然是从被窝里被拽起来的。
他行礼之后，眼睛很快落在那油布包上。
“陛下，这就是福建送来的番薯？”
朱由检招手：“别跪了，过来看。”
徐光启上前，刚看一眼，睛就亮了。
他伸手想碰，又硬生生停住：“陛下，臣可否验看？”
朱由检道：“你要是能让它活，抱着睡都行。”
徐光启顾不上这句话，小心拿起一块番薯，翻来覆去看：“这块根饱满，皮未烂，芽眼也在。若福建所报不虚，此物耐瘠，若能推广，荒年可救人。”
朱由检蹲到泥盆前，直接用手拨了拨土。
王承恩吓了一跳：“皇爷，奴婢来。”
朱由检头也不抬：“别添乱。你那手除了端茶就是拿拂尘，懂个屁的种地。”
王承恩讪讪退后。
周皇后看着朱由检龙袍下摆沾了泥，低声道：“陛下，让宫人换件衣裳吧。”
朱由检道：“先别管衣裳，衣裳救不了陕西灾民。”
徐光启已经让人取纸：“请陛下示下，臣记录。”
朱由检想了想，尽量把脑子里那点知识掰开说：“朕早年读杂书，有些农事书里提过此物的种法。第一，切块要留芽眼，不能一刀乱剁。每块至少留一个芽，刀口蘸草木灰，放阴处晾一，别刚切完就往土里埋。”
徐光启飞快记下：“切块留芽，刀口蘸灰阴干。”
朱由检继续道：“第二，先用温床护藤。现在天冷，宫里有暖房，有炭盆，先让它发芽生藤，别急着往外地扔。”
徐光启点头：“温床护藤。”
“第三，土要松，沙土最好，别积水。它怕泡，不怕瘦。水一涝，根烂。”
“沙土排水。”
“第四，分区试种。宫里一份，京郊皇庄一份，徐大人你那边一份，再送福建原地继续种一份。不能全押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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