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陈小雨扣下了扳机

赖敬之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按在罗盘表盘上用力一压。

那块桃木片上的白线猛地绷直了，线的末端不再指向医院大楼的某个方向，而是像被什么力量拽着一样，掉头指向了街道尽头的方位，越过几栋旧楼的天际线，指向了远处湾仔方向的天际线轮廓。

"找到了。"

赖敬之的声音在这一刻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确定的重量，

"湾仔。太子大厦方向。"

那个白衣女人在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猛地上前了一大步，她伸出双手朝台阶方向抓过来，动作突然而凶狠，两只手的手指弯曲成爪状，指甲很长，像几天没剪过一样。

她的口中尖啸出一声变了调的声音，那声音高而锐利，像铁器刮过玻璃表面，震得周围廊檐下几个人的耳朵都捂住了。

陈小雨扣下了扳机。

枪声在医院的门口炸开，在楼群的间隙里来回反弹，声音清脆而短促，在风中迅速消散。

子弹打在白衣女人右脚前三寸的地面上，碎石溅起来，在地砖表面留下一道浅坑。

白衣女人的脚步被那声枪响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脚前的坑，再抬起头来时，她那双泛着灰白色瞳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属于她本人的茫然。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她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

但陈小雨捕捉到了。

那是一个正在被什么东西占据着的人的意识缝隙，在那道缝隙里，那个真正的她还残存着最后一点自我，她认得枪声，认得那是危险。

陈小雨没有开第二枪。

她把左轮枪垂下来，侧头对赖敬之说："你跟我走，去找太子大厦。猴哥。"

她朝身后喊了一声。

脚步声从医院大厅里面传来，瘦猴从旋转门里挤出来站在台阶上，他的目光扫过台阶下那个白衣女人，扫过她脚前地面上的弹孔，然后落在陈小雨脸上。

陈小雨说："守住门口，别让她靠近我哥。别伤她，能拦就拦，拦不住就拖住，等我们回来。"

瘦猴点了点头。

他走下台阶，动作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在距离白衣女人大约两米的位置站定，把手从腰后拿出来，手里是一根伸缩警棍，黑色的胶质握把在日光下泛着哑光。

白衣女人看着他，口中那串含混的重复声停了下来。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男人的意图。

她的眼神里那种凶狠的、不属于她的暴戾仍然浓郁，但步伐停住了，脚像钉在了地面上一样没有再往前。

陈小雨没有回头看那一幕。

她已经转身朝着街边停着的那辆福特走去，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赖敬之从另一侧上了副驾。

引擎启动的声音盖过了风声，轮胎碾过路缘石边缘时颠了一下，车身猛地向前窜了出去，沿着街道朝湾仔方向疾驰而去。

后视镜里，医院门口那个白色身影被越拉越远，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白点，消失在拐角处的建筑轮廓后面。

陈小雨的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把那支左轮枪搁在仪表台最顺手的位置，枪口朝前，保险开着。

她没有说话，目光直视着前方路面，嘴角抿成一条很紧的线。

副驾驶上赖敬之把罗盘端在胸前，白线绷得笔直，末端的桃木片在气流中微微震颤，始终指着同一个方向。

湾仔，太子大厦。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向后飘散，落在肩后又滑下去，几次三番。

赖敬之从罗盘上移开视线看了她一眼，她那张侧脸上的表情稳定得不像一个正在追击暗杀兄长凶手的人，那种稳定里有一种他已经见过多次的东西，像冬天的河水，表面冻得平整光滑，底下的流动只有河床自己知道。

他没有说话，把视线重新落回罗盘上，指尖搭在白线上感受那微弱的牵引力。

车子在街道之间左拐右拐，两侧的建筑从普通的商铺和住宅变成更加高大的写字楼和商业大厦，路面越来越宽，路口越来越密集，导航的指针在白线的指引下始终稳定地指向一个坐标。

湾仔的轮廓从天际线后面浮现出来，那栋灰色的太子大厦在这些建筑群中并不算最高，但它的体量非常厚实，方方正正，像一块没有被雕琢过的石头立在街道的一侧，所有的窗户都反射着正午的阳光，刺眼而沉默。

福特在距离太子大厦还有两个路口的地方靠边停了下来。

陈小雨熄了火，拔下钥匙握在手心，转头看了一眼赖敬之手里的罗盘。

白线的末端桃木片正在剧烈摆动，像是感应到了某种近距离的强烈干扰，指针也终于不再稳定指向单一方向，而是开始围绕着一个中心区域来回摆动。

赖敬之看着罗盘说："他在里面。顶楼方向。"

陈小雨把左轮枪从仪表台上拿起来，检查了一下弹巢，确认里面还有五发子弹。

她把弹巢推回去，把枪插进外套内侧的枪套里，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后街上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赖敬之跟着下了车，把罗盘收进怀里，站在她身旁抬头看着那栋灰色的建筑。

正午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缩得很短，几乎要收进脚底，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只留下两团模糊的暗色轮廓。

陈小雨说："走吧。"

她的脚步迈出去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平稳而坚定，一步一步朝着太子大厦的正门方向走去。

赖敬之跟在半步之后的位置，灰色长衫的衣摆在正午的热风里轻轻摆动，口袋里罗盘外壳隔着布料传递出持续而微弱的震动，像一颗被装在盒子里的心跳在远处紧锣密鼓地敲着，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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