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糖水鸡蛋
房间里比外面热，湿气跟腥气也重，凌芸闻着不太舒服，可一则挂心小张氏，二则想看弟弟，这点不舒服完全被忽略不计。
“外婆。”见周氏在忙，凌芸叫了一声，就往床边走去。
周氏正在收拾用过的东西，小孩子已经包裹好放到小张氏身边，安静了下来。
见凌芸进来，周氏放轻了声音说道：“你娘跟你弟弟都睡了，你小点声。”
凌芸点点头，轻轻趴到床边，小张氏一头一脸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头发还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虽然周氏肯定给她擦过了，可还是能看出来痕迹，见她只是脸色疲惫，睡的倒还安稳，凌芸也放下心来。
小弟弟睡在小张氏的里面，凌芸现在人小腿短，被小张氏一档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用小手撑着床边，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才将将看到小弟弟的脸。
刚出生的小弟弟，眼睛粘在一起没睁开，又红又皱，实在不算好看，还那么小，好像一碰就会碎了一样。
凌芸想伸手去碰碰他，可是这个距离对她来说太过遥远，她的小手根本够不着，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看着，凌芸也觉得很满足，直到这一刻她的心才算真正的定下来。
这一世，本该送给凌兰的凌双留了下来，本该没有的弟弟平平安安生了下来，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以后再有妹妹，相信凌福山他们也不会起心思送人，就算别人有心挑拨，凌芸相信自己能说服他们把妹妹留下，因为等有新妹妹的时候，她已经能帮着小张氏绣些东西拿去换钱。
她不怕苦也不怕累，就希望一家人能好好的，不要像上辈子那样支离破碎。
凌芸看着小弟弟胡思乱想的当儿，王氏跟大张氏也走了进来，到床边欠着身子去看里面的小孩子，看了都说生的壮实，比一般孩子强些。
看过一眼，怕打扰了小张氏休息，一人放了一个红包子在孩子的襁褓旁边，便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这是当地的风俗，看新出生的小孩子是要给红包的，便是其他小孩子来看，家里大人也会给自家小孩几文钱带着，意思意思。
凌芸还不想走，被收拾好东西的周氏给赶了出来，她自己也跟着出来，还把门给带上，让小张氏跟孩子好好休息。
王氏跟大张氏看过孩子，就要回家去，走前丁氏嘱咐他们不用做早饭了，洗漱好都过来吃。
不用做早饭，还能吃上白米粥，求之不得呢，两人满口应下，王氏还跟凌芸多说了句：“一会儿大伯母给你把妹妹带回来，你就别跑了。”
凌芸本来想跟着去把凌双接回来的，听了这话就停住了脚步。
糖水鸡蛋好了，丁氏先给谷大娘盛了三个，让她先吃，吃完好让凌福山送她回去休息，然后才拿碗给凌芸盛了一个放桌子上。
凌芸坐到桌子边上，拿筷子戳了戳面前的糖水鸡蛋，忽然就没了食欲。
糖水鸡蛋，小张氏以前没少做，乡下没什么好东西，养的鸡啊鸭啊什么的都留着下蛋舍不得吃，便是有公的那也是逢年过节家或者里来客的时候才会杀来吃，可那也是紧着客人先吃，家里人吃不到两块，因此鸡蛋就是除了肉之外乡下人最好的食物。
凌芸记得上辈子但凡凌福山在家，基本一天早晨两个糖水鸡蛋，凌福山是家里的顶梁柱，身体不能有半点马虎，所以有营养的好东西基本上都先紧着他，后来有了弟弟凌明溪，不论凌福山在不在家，凌明溪每天一个，小张氏自己从没吃过，凌芸也没吃过，只有生日那天小张氏才会给她煮一个鸡蛋。
小张氏说：“你爹要苦钱养家，干的都是苦力活，很辛苦，身体不能跟不上，所以才要吃好的，你弟弟年纪还小，你要让着他，不能跟他抢东西吃。”
当时的凌芸也就七岁，却很懂事的点了点头：“我知道，娘也没吃，这个是只有男的才能吃，女人是不能吃的，娘，我不喜欢吃的。”
没有吃过的东西，何来不喜欢呢，不过是明知道没有自己的份，闹了也没用，所以不强求，以后凌芸也一直这么告诉自己，她是不喜欢吃糖水鸡蛋的。
偶尔弟弟吃腻了不肯吃，小张氏会把鸡蛋拿给凌芸，凌芸也不愿意吃，只说自己是真的不喜欢吃。
大概是这样的话说了太多次，渐渐也就成真了，后来看到糖水鸡蛋，凌芸心里就不舒服，没有想吃的欲望，本以为重来一次会不一样，事实证明，还是一样不喜欢。
把鸡蛋推到一边，凌芸跟丁氏说：“奶奶，鸡蛋我留给妹妹吃，她喜欢，粥好了吗？粥好了，你给我盛碗粥。”
“少不了你妹妹的，你自己先吃。”丁氏打开煮粥的锅看了看，又用勺子下去搅了几下，蒸腾的雾气在上方飘散开来。
凌芸摇摇头：“我不喜欢吃，太甜了。”
见粥已经煮好了，丁氏把锅盖放到一边，回身拿碗盛粥，嘴里还咕噜了句：“就该是那过苦日子的命！有的吃还挑！”
一连盛了好几碗粥，放一边凉着，端了一碗放到凌芸面前，到底交代了句：“吹吹再吃，烫！”又指指桌子中间的红糖：“桌子上有红糖，你自己用勺子添到碗里拌着吃，小心别洒了，多吃点，你弟弟才长得快。”
“哦。”凌芸应了声，用两手扶着碗小心的对着粥吹风。
丁氏见她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也就不再管了，对周氏说：“亲家，你也赶紧坐下吃吧，肯定饿坏了。”
周氏在凌芸身边坐下，招呼丁氏：“老姐姐，你也别忙了，来坐着歇歇。”
凌福山趁着谷大娘吃饭的功夫溜到房间里看了一回儿子心里才算舒畅。等谷大娘吃完，捡了二十个鸡蛋，又包了个红包给谷大娘，里面有五百文钱，这在乡下已经是大手笔，一般人家也就包个一两百意思意思，然后提着鸡蛋送谷大娘回去。
凌福山刚走，凌芸一口粥还没喝到嘴里，就听到外面凌明峰扯着嗓子叫：“奶奶，我要吃鸡蛋！”
一听他那大嗓门，凌芸就头疼，大张氏向来嗓门大，有她在的地方基本就只能听到她一个人的声音，凌明峰很好的继承了这一点，嗓门大的让人不敢恭维。
声音虽然先到，可是人却不是先到，凌明俊最先跑进来，凌妍抱着凌双跟在后面，凌明峰在最后。
“奶奶，外婆。”凌妍带头叫人，家里的孩子，不论谁家的亲戚，其他孩子都是跟着一样喊的。
周氏笑着应下：“好孩子，赶紧过来坐下吃早饭。”
丁氏已经给几人盛好糖水鸡蛋，一一放到桌子上，凌明峰抢着先坐下来，端了一碗就护到自己面前，生怕别人抢了他的。
丁氏见了皱眉，却只说：“你慢点，当心洒了。”
凌明峰呵呵傻笑，也不管丁氏说他。
丁氏拿她没办法，对凌妍他们说：“吃完鸡蛋这里有凉下的粥，自己端了吃。”
“哎！”凌明俊坐下埋头吃了起来，凌妍也抱着凌双坐下，夹了一小块鸡蛋，放在嘴边吹凉，要先喂凌双。
凌芸的粥还有点烫，下不了嘴，正好之前她的鸡蛋不烫可以吃了，就跟凌妍说：“大姐姐，你把双儿放我旁边坐，我喂她。”
“你自己不吃？”凌妍问。
“我不吃鸡蛋，给双儿吃，粥烫，还吃不了。”说着把面前的粥推到一边，将不烫的鸡蛋端到面前，又把属于凌双的鸡蛋倒了进来。
见她这样，凌妍也没跟她争，反正平日里凌双基本上都是凌芸照顾，她已经习惯了，把凌双放到凌芸身边坐好，然后才自己吃了起来。
凌芸起身找了个汤匙，然后一口鸡蛋一口糖水的喂凌双。
凌双之前就没清醒透，恹恹的，吃到好吃的终于有点精神，还跟凌芸说：“姐姐，好吃。”
凌双吃的开心，凌芸也高兴：“好吃就多吃点。”反正今天的小孩子就是要多吃。
才喂了大半个，凌明峰就冲丁氏叫了起来：“奶奶，我吃完了！”说着还把碗底掀给丁氏看，眼睛却瞟着凌芸面前碗里的鸡蛋。
“吃完就没有了，一人一个。”丁氏端了碗粥放到他面前，又给他挑了几勺红糖：“喝粥吧，白米粥拌红糖，可好吃了！”。
“嗯~我还要！我还要吃鸡蛋！”凌明峰不依，一双眼睛定定的盯着凌芸面前的碗，表示那里那还多的。
丁氏见他盯着凌芸的碗，也一脸的为难，那是凌芸自己省下来给凌双吃的，她就是有心让凌芸给凌明峰一些，当着周氏的面也不好意思开口直说，所以也看着凌芸，希望凌芸能主动分一些给凌明峰。
就是知道凌明峰会来这一出，所以凌芸才把两个鸡蛋并到一个碗里，要是单独放一边，不带打招呼的，他就能端过去吃了，周氏也不会说他半个字。
凌芸不想让，凭什么都是她在让？就是她自己不吃，也轮不到凌明峰吃。
“奶奶~”凌明峰见凌芸不为所动，顿时嘴一撇，就带上了哭音，正好凌妍把碗里留下的半个鸡蛋倒到凌明俊碗里，这一见更不得了了，眼泪就跟缺了口的洪水，刹都刹不住，哭的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这可把周氏给心疼坏了，也不管他这么大声音会不会吵到房间里面睡觉的小张氏跟孩子，抱到怀里就是一通好哄。
屋子里大大小小的眼睛都盯着他哭，连凌双都歪了个脖子去看，周氏看不过眼，便说：“老姐姐，再给他做一个吧？哭的怪让人疼的。”
丁氏抽空对周氏笑了笑：“可不能惯着他。”
家里几个孩子在这坐着呢，给凌明峰加一个那就得个个再加一个，虽然她平日疼凌明峰多一些，有好吃的也都紧着他先，可那都是背着人的，真单独给他做一个，那还不把其他三个媳妇都给得罪了，单一个王氏就够呛。
“这大早上的，好好的哭什么？”不亏是母子，远远的，大张氏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传来过来。
等到大张氏进了门，凌明峰更不得了了，从丁氏身上扭了下来，扑到大张氏怀里告状：“他们不给我吃鸡蛋！呜呜~呜~”
大张氏拍着他的背没说话，眼睛却朝桌子上凌芸几人扫了过来，凌妍在喝粥，凌明俊碗里还有半个没吃完，凌芸碗里还有一整个，可一看就知道之前碗里肯定不止一个。
丁氏见凌明峰话没说全，容易听岔了，就解释：“一人一个，他自己的吃完了，俊儿那半个是妍儿给的，芸丫头自己没吃都给了双儿。”
大张氏一听这话，立马低下头责问凌明峰，说话的声音半点没控制：“你就这点出息？！没给你吃吗？啊？又不是没给你吃！你哭什么哭”说着一指凌芸面前的碗：“别人也没多拿一个，人家多出来的都是自家姐姐省的，怪就怪你娘我没本事，没给你生出个好姐姐出来！谁让我们家就你一个独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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