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别过来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
猩红的地毯尽头，暗黄的灯光，像是通往地狱的走廊。
刚刚饮下的伏特加仿佛冲上了他的头，叶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走廊的尽头，团缩着一个人影，他定睛一看，竟然是齐雨潇！
叶城只觉得喉头一紧，疾步向她走去。
“你怎么在这里？”他看她衣衫不整，忽然觉得胸腔里一口气提不上来，忍不住爆了句粗口，“Tomas强迫你了？！”说着就要上前拉她。
“别过来！”齐雨潇见他靠近，一刀刺了过去。叶城的衬衫被划出一条口子，腹部立刻有了一条鲜红的血痕。
“你别过来！”她挥舞着尖刀，“他有没有强迫我你不知道吗？！你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叶城明显有些慌乱：“你听我解释……”
齐雨潇冷冷一笑：“解释？你解释啊！解释为什么把我当成筹码送上赌桌，还是解释你情非得已却一直没有上来挽救？”
看着她的眼睛，叶城根本无可辩解。他一脚踹向旁边的木门，扒了把头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避重就轻道：“你先把刀放下，现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你安全了，先把刀放下好吗？”
齐雨潇靠着墙，愤怒几乎灼伤了她的双眼：“你说啊！你不是要解释吗！你……你这个肮脏的、下流的男人！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眼见面前的叶城伺机而动，想要靠近自己，齐雨潇挥舞着尖刀，大喝道：“不要过来！”体内那股无力感越来越强烈，她心一狠，举刀往自己大腿刺去！”
鲜红的血液瞬间涌出，浸湿了她的真丝睡裙。
叶城浑身一震，立马举起双手妥协道：“好、我不过来，你冷静一点！你现在身体迷药药效还没有过去，没有力气是肯定的，你不要这样伤害自己，没用的。”
“你、你竟然还下了药？”
“是。”他直视她，“所以你不要勉强自己，等药效过了就好了。你把刀放下，我不会靠近你，你放心，现在你是安全的。”
“卑鄙！叶城你这个小人。”齐雨潇靠在墙角，勉强支撑自己不滑落在地。大腿上那一刀，伤口虽长，却不深，让她有短暂清醒的力量。
她迅速做出判断：“把外套脱了，扔过来，快点！”
叶城盯着她，脑子里飞快的权衡，准备趁她不备夺下她手中的刀。
可是刚才齐雨潇拿到刺自己大腿以维持清醒的一幕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怕自己弄巧成拙，再次激怒她，暂时决定顺从她，依言行事。
叶城脱下西装外套，扔到她的脚边。
齐雨潇继续道：“去，按电梯。”行政套房的电梯没有房卡是无法运行的。
叶城盯住她：“你去要哪里？整个酒店都是监控，你能去哪里？”
“你倒是提醒我了。”齐雨潇冷冷一笑，“少废话，去刷卡。”
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不要逼我。”
“是你在逼我！”齐雨潇挥着刀，朝他大吼。
她突然调转矛头，将锋利的刀刃贴近自己的脖子，“你是要逼我立刻死在这里是不是！”
齐雨潇知道叶城有些身手，寻常时刻自己尚且不是他的对手，何况是现在。
可她别无他法，只好以身试险。
叶城见状又气又急，怒道：“你敢！”
“去刷卡！”她无畏地迎上他的眼神。
“齐雨潇你把刀给我放下！”
“去刷卡！”她的回应更为强硬。
叶城额上青筋暴起，咬牙道：“好，好！”
齐雨潇趁他转身那一刻，弯腰捡起脚边的外套。
叶城拿出房卡，揿开电梯。
“滚开！”
她喝住他，闪身进了电梯。镜面似的门缓缓闭合，电梯开始平稳下降。
她用力一掷，用刀柄打碎电梯里面的摄像头。
做完这一切，她软软地倒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心里又是愤怒又是后怕。
电梯门打开，午夜的寒风立刻向她袭来。
好冷！
幸好她想到索要叶城的外套，不然以她单薄的衣着，根本无法抵抗深夜的寒意。
可是她没有钱，没有护照，就算逃出了酒店又能去哪里呢？
午夜时分的拉斯维加斯，依然寒风刺骨，即便现在已然是初夏，她衣着单薄还是觉得非常冷。更可悲的是，这座位于沙漠腹地，年降水量排名倒数的城市，竟在今天大雨倾盆。
好冷。
齐雨潇伸手抹开脸上的雨水，想要让自己更清醒些。
豆大的雨滴打在她身上，又冷又痛，感官被冲刷得麻木。
“嘿！小姐，你还好吗？你需要帮助吗？”有好心的路人撑着伞试图帮她。
齐雨潇却远远地避开他们，喃喃自语：“不、我不需要……”
街上是忙着避雨的人们，三三两两叫着躲进了附近的酒店或赌场。很快街上就没有了行人，只剩墙上的霓虹招牌兀自闪烁。大雨如注，在柏油路面溅起白浪，模糊了原本倒映着的七彩流光。
她在雨里，仿佛行尸走肉，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只记得不止一次地看到了巴黎大酒店，雨中的埃菲尔铁塔连灯影都显得狼狈。
终于，逐渐体力不支的她，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街边，头重重磕在花坛上。
血，从发间渗了出来，混合着雨水爬满她的面颊。
就这样倒在路边，在这样的国度，不知道还能不能有再次苏醒的机会。
好累……
快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她竟没有慌乱，也没有面临死亡与未知的恐惧。
只是，好不甘心啊。
在这样一个国度，孤身倒在路边的女子，没有任何身份信息，她的下场显而易见。
也许明天她就被卖到了中美洲的毒贩手上，或者东南亚的妓院里面。如果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消失，大概再也没人能够找到她了吧。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还以为……
眼泪汹涌而出，刺痛了她的眼眶。
原来都是在骗我吗？
原来他的温柔与微笑，一切一切，都只是一场表演。
他怎么能将她送上赌桌，一如那些没有生命的筹码。对他而言，这些年来难道没有一丝含义？
在你心里，我究竟算是什么啊……
如果真的没有一丝感情，为什么那个夜晚要来救我？为什么要骗我……让我以为你也付出了真心……
心好痛……
整个人倒在地上，冷冷地冰雨在脸上胡乱的拍，齐雨潇眼眶又辣又痛，眼泪抑制不住地，一汪一汪地涌出，混着寒冷的雨水，几乎要将她溺亡。
这场雨啊，将他们之间所有的迷雾彻底冲洗开来。
撕裂开来的不仅是难堪的真相，还有她的心。
假的！
都是假的！
朝朝暮暮，柔情缱卷，竟然都是假的……
胸口像是被人重重地锤了一记铁拳，又像是被人生生地撕裂成两半，好痛、真的好痛。
齐雨潇卷曲着，像一只饱受烈火油煎的的虾子。多么痛苦，多么绝望，太多的情感都堵在喉咙里，强烈得扭曲了她的面孔。
在她犹豫着想要重新开始，犹豫着想要奉上自己一颗真心的时候，现实毫不留情地给了她的一记耳光，将她掀翻在地！
原来，原来她只是一个可以随意轻贱的女人。
他可以毫无负担地弃如敝履，满不在乎地肆意处理。
难怪今夜他要将让自己这般隆重打扮，在那个赌场里，在那些男人眼里，她就像是一个高级妓/女啊！
他怎么能这样羞辱她，他怎么敢？
伤心、屈辱、愤怒，强烈的感情支撑着她，让她拼命努力以保持清醒。她挣扎了撑起自己，从地上站起来，头晕，头痛，腿痛，寒冷，冰冷的雨水击打着她单薄的躯体。哗啦啦的雨声像是落在她耳膜上，接连不歇渐渐化为心跳。
咚、咚、咚、咚！
那颗心啊，快得仿佛要从身体里一跃而出。
明明刚才还寒冷异常，现在她却觉得整个人都燃烧了起来。
齐雨潇跌跌撞撞地继续前行，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只想着找个地方避一避，躲开这恼人的大雨。
可是天地之大，她又能去往何方……
***
服务员拿棉签沾着酒精，为叶城腹部的伤口消毒。
棕色头发的酒店安全部经理，推开房门，面色有些凝重：“非常抱歉叶先生，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到小姐的位置……”
他拨开服务员，铁青着脸穿上衣服，“带我去监控室，立刻！”
电梯不停下降，叶城盯着楼层显示器，才发觉自己抑制不住地发抖，根本看不清楚显示的数字。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跟随工作人员进了监控室。
可是电梯的监控被破坏了，他亲自去了也无法看到齐雨潇是从哪里离开的。他们又调其它楼层和酒店各个出口的监控，但是这需要时间。
他整个人都慌乱起来，她到哪里去了？
这个该死的女人！难道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迷药根本走不远吗？
她穿成那样出门，要是遇到什么事情……
叶城简直不敢往下面想。
恐惧、懊恼、后悔，吞噬着他的神经。
“找到了！停车场！”白人中年经理指着监视屏，请叶城辨认，“是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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