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金牡丹25
科考终场落下帷幕，考卷尽数收齐送入宫中，交由一众翰林学士、朝中重臣分头阅卷。
几日批阅下来，一众考官读到一份策论，文笔犀利，见识高远，字字句句切中当下时弊，通篇一气呵成。
几位考官互相传阅，皆是赞不绝口，不敢耽搁，连忙把这份考卷呈送到御书房，交由皇帝御览。
皇帝细细读完整篇文章，眉宇舒展，连连点头，心中十分赏识，当即传召赵端入宫。
赵端接到旨意匆匆赶来，接过考卷粗略扫过几行。
熟悉的行文语气，落笔的习惯，都是他往日和张珍相交之时早已烂熟于心的。
只看片刻，他心中便已然断定——这必定是张珍所作。
皇帝抬眼问道：“这篇策论写得极好，何人所作？”
一旁主考大臣躬身回话：“回陛下，此人名叫张珍。”
“张珍……”皇帝低声重复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蹙，“这名字听着耳熟，朕好似在哪里听过。”
殿内一众官员个个心中了然。
张珍，正是太子妃尚未入宫之前，早已定下娃娃亲的前未婚夫。
这件事京城之中不少人知晓，可当着皇帝与太子的面，谁也不敢贸然开口。
不少臣子悄悄拿余光偷瞄站在一旁的赵端，果见太子脸色沉沉，眉眼压着一层阴郁，周身气氛瞬间冷了几分。
满殿寂静，没有人敢出头回话。
片刻之后，赵端反倒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主动向皇帝禀明。
“父皇，张珍儿臣认得。昔日儿臣微服出宫，化名展风游历民间之时，便与他相交相识。此人确实饱读诗书，是难得的有才之士。”
皇帝闻言面露喜色：“连太子都这般赞许，那想来此人确有真才实学。朕愈发期待放榜传胪之日，到时候朕要亲自好好考察一番此人。”
赵端脸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是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他垂在身侧的手暗暗攥紧，口中只淡淡一笑，并不再多言语。
．
传胪大典如期而至。
金銮殿之上，皇帝当庭策问新科贡士。
轮到张珍上前应答，他不卑不亢，对答条理分明，所思所想皆落脚于百姓民生。
虽言语有些直白，不懂朝堂上迂回婉转的一套，却难掩胸中真见识，一副知世事却不被世俗圆滑裹挟的模样。
皇帝越听越是赏识，不住颔首，口中连连称赞。
殿上不少文武大臣，心里都揣着张珍与金牡丹那桩旧婚约的旧事，一个个目光若有似无，来回在赵端和张珍之间打转，暗自窥探二人神色。
皇帝转头看向身侧的太子，征询他的看法。
赵端面上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异样，从容开口：“儿臣也以为，张珍确有才干。”
连太子都出言赞许，皇帝心中再无疑虑，当即下旨，钦点张珍为新科状元。
大典过后，京城一片热闹喧腾。
状元、榜眼、探花一身鲜红官袍，披红挂彩，跨上高头大马，沿着京城长街游街示众。
街道两旁百姓人山人海，争相围观新科三甲，锣鼓喧天，声势极为隆重。
消息很快就传入东宫。
小蓝匆匆进到内殿，将张珍高中状元的事禀报给金牡丹。
金牡丹听完，神色淡淡，一副早在意料之中的模样。
她心底清楚张珍本就才华出众，只是当真见他一举夺下状元，心中还是泛起一丝复杂的感慨。
“果然是他。”金牡丹轻轻叹了一声。
思索片刻，她转头吩咐小蓝：“备一份礼物，送去张家，是以侄女的名义送给姑姑的。”
小蓝闻言，不由得有些迟疑，小声提醒：“娘娘，若是太子殿下知晓这件事，怕是会动怒。”
金牡丹眉眼不变，“我就算什么都不做，该生气的时候他依旧会生气。这份礼是送给我姑姑，并非直接交到张珍手上，他又有什么道理发作。只管照我说的送去便是。”
“是，奴婢明白。”
小蓝不敢再多劝，退下去备好礼盒，悄悄差人送往张家。
．
夜色降临，赵端自宫外归来。
他踏入寝殿，身后侍从将几只礼盒搁在桌案之上，正是白日金牡丹吩咐小蓝送往张家的那一份礼物。
金牡丹抬眼看见桌上熟悉的礼盒，神色微微一变。
“这些……这是我送去姑母那里的东西，怎么全都拿回来了？”
赵端挥挥手，命侍从全部退下，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坦然点头，并不遮掩：“是我命人半路拦下来的。你如今是太子妃，不宜再往张家递送物件。”
“我这份心意并不是送给张珍。”金牡丹皱起眉头，语气尽量平和地辩解，“姑母抚养张珍长大，着实不容易。如今张珍高中状元，于情于理，我身为侄女，理应送些东西慰问姑母。”
“牡丹。”赵端打断她，声音沉了下来，“我同你说过，离张家那一派人远一些。”
“可那是我的亲姑母。”金牡丹不肯退让。
赵端往前一步，目光牢牢看着她。
“从前她一心撮合你与张珍完婚，执意要你履行那份旧婚约，何曾替你好好想过？你是丞相嫡女，世家贵女之中，若你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聪慧貌美，样样拔尖。可她却盼着你嫁给一无所有的寒门书生。”
“若是当真嫁过去，往后数年你要跟着他吃苦度日，还要靠着金家不断补贴倒贴。”
赵端顿了顿，继续说道。
“再说张珍身边还有红菱，还有唐心。日后一朝得势，难保金若兰不会动别的心思，想着让她们给张珍做妾室。到时候，你若是嫁过去，又该自处？”
“人心难测。”
赵端语气冷硬，“只要和张珍扯上干系，便多一分是非。你身为太子妃，一举一动皆落在众人眼底，频繁同张家往来，外面又会传出多少闲言碎语。你是想让满城的人，都还记着你与张珍那桩旧婚约吗？”
金牡丹小声辩解，“不过是一份贺礼，又不是私下见面，何至于如此严重。”
“有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
赵端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手腕，“牡丹，听我的，不要再同张家再有牵扯。”
金牡丹瞥了一眼静静放在桌子上的礼物，淡淡开口：“小蓝，把这些东西收下去。”
“是，娘娘。”小蓝上前，默默将桌上的礼盒尽数撤走。
见礼物被收走，赵端脸上的戾气散去不少。
“牡丹，这世间，唯有我能给你真正的幸福，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你本就是丞相嫡出的千金，生来便该坐上太子妃的位置，一辈子安享荣华富贵。”
他话锋一转，说起往日化名展风游历民间的见闻。
“我在外微服之时，见过太多世家千金下嫁寒门子弟，结局大多凄惨。”
“那些男子靠着妻族的财力势力步步高升，转头就纳妾室、养外室，生出一堆私生子女。更有甚者，为了权势利益，不惜对结发妻子痛下杀手。”
赵端的语气沉沉，带着几分后怕，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你心性单纯善良，若是落到那样的境地，哪里斗得过这些人心算计。”
金牡丹垂眸安静听着，没有答话。
这些人情险恶她不是全然不懂，只是被他这般一说，倒好似自己全然是个不谙世事的无知女子。
“人心叵测，很多阴暗，你还不曾见识。”
赵端将她揽到怀中，声音放得柔和，“不过无妨，这些肮脏东西，不必由你来懂。有我护着你，你不必委屈自己去迎合任何人。你只管做无忧无虑、善良纯粹的牡丹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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