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刘国柱慌了
第612章刘国柱慌了
刘国柱是早上七点半到的。
陆浩明刚到办公室，水还没烧开。门被敲了两下，没等他应声，刘国柱就推门进来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敞着，没有系领带。他平时来陆浩明办公室，总是先敲门，等应了声再进。今天不一样。他直接推门，进来后也没坐，站在茶几前面，两只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
“陆县长，我昨晚去找我堂弟了。”
陆浩明把烧水壶放下。他看着刘国柱。刘国柱的脸色发灰，嘴唇干得起皮，眼圈发青，像是一夜没睡。
“你坐下说。”
刘国柱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没有靠椅背，身子往前倾，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像是在措辞。陆浩明给他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刘国柱端起来喝了一口，杯子在他手里微微发抖。
“我昨晚去了省城。我堂弟刘国梁在那边做建材生意。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准备关门。我把他拉到一边，问他那笔借款的事。他开始不肯说，我说陆县长在查这个事，你躲不过去。他听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跟我说了一件事。”
刘国柱停了一下。他把杯子放下，两只手又攥在一起。
“他说那笔钱，当年是王宏图让他借的。借出来之后，一部分用来给开发区垫了工程款，另一部分打到了王宏图指定的一个账户上。他说他有转账凭证。我让他把凭证给我，他不肯。他说要保命。”
陆浩明听到“保命”两个字的时候，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看着刘国柱。刘国柱的嘴唇在抖。他继续说：“我问他，什么账户？他说是一个个人账户，名字他不知道，只知道是王宏图让他打的。他还说，当年借钱的时候，是王宏图口头交代的，没走任何手续。后来公司注销，也是王宏图让他注销的。清算报告是郑大年签的字，但注销的决定是王宏图下的。”
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王宏图。又是王宏图。开发区投资计划三亿六千万，到账一亿八千万。厂房规划二十栋，实建十六栋。少四栋。公司注销，钱没还。现在刘国梁说，钱是王宏图让他借的，一部分垫了工程款，一部分打到了王宏图指定的账户。如果刘国梁说的是真的，这笔账就不光是烂账。是别的问题。
“刘国梁现在人在哪儿？”
“还在省城。他跟我说，他不想卷进来。他做建材生意，好不容易安顿下来。他说如果陆县长要查，他可以配合，但有一条——他要安全。他怕王宏图那边的人找他。”
“王宏图已经退了。他还能找人？”
刘国柱看着他：“陆县长，王宏图退了，可他的人还在。政府办、环保局、城投，都有人。刘国梁说，当年那笔钱打过去之后，有人找过他，让他闭嘴。他这些年一直没敢回平川。”
陆浩明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五月的樟树长得正旺。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
“国柱，你堂弟的转账凭证，你能不能拿到？”
刘国柱摇头：“他不肯给我。他说要亲自交给您。但他不敢来平川。他说他怕。”
“那你去拿。你告诉他，把凭证原件准备好。我派人去省城取。取了之后，直接送方正清书记。不经过任何人的手。”
刘国柱点头。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陆浩明一眼。
“陆县长，我堂弟的事，会不会牵到我？”
陆浩明看着他。刘国柱站在门口，身子微微佝偻着，脸上的灰气还没退。他当发改局长三年，业务熟，人老实，陆浩明一直信任他。可这件事牵出了他的堂弟。刘国梁是刘国柱的堂弟，这件事本身不违法。可如果有人拿这个做文章，刘国柱说不清。
“国柱，你昨晚去找你堂弟，问出了线索。这件事你做对了。剩下的事，我来办。你不要再去找你堂弟。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这件事。有人问起来，你就说不知道。”
刘国柱点了点头。他拉开门走了。陆浩明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政府大院里。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
“方书记，刘国柱昨晚去找他堂弟了。他堂弟说，那笔一千二百万的借款，是王宏图让他借的。借出来之后，一部分垫了工程款，一部分打到了王宏图指定的账户。他有转账凭证。”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方正清说：“凭证呢？”
“在他堂弟手里。他堂弟不敢来平川，怕王宏图那边的人找他。我准备派人去省城取。取了之后直接送您。”
方正清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你派谁去？”
“让老马去。他是我的人，不多话，办事稳。”
“好。取回来之后，直接送我。不要经过政府办，不要经过任何人。”
“我知道。”
挂了电话，陆浩明坐在椅子上。他把这件事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王宏图。开发区。一千二百万。转账凭证。如果凭证是真的，这笔账就不光是烂账。它可能牵出更多的事。可王宏图已经退了。他退了，但他的人还在。陆浩明动这笔账，就是动王宏图留下的人。那些人不会坐以待毙。
他拿起电话打给老马。
“老马，你今天下午去一趟省城。找刘国柱的堂弟刘国梁。他会把一份转账凭证的原件给你。你取了之后，直接回平川，送到县委方书记手里。不要跟任何人说。路上不要停，不要跟人吃饭，不要跟人聊天。”
老马在电话里应下。他问了一句：“陆县长，要不要我带个人？”
“不用。你一个人去。”
挂了电话，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闭上眼。刘国柱早上站在他面前的样子还在脑子里。那个干了二十多年基层的老实人，因为堂弟的事，慌了。他嘴上没说什么，可他的脸色、他的动作、他攥在一起的指节，都在说。刘国柱怕。他怕的不是自己。他怕的是这件事会把他拖进去。可陆浩明知道，刘国柱没有沾这件事。他堂弟借的钱，他堂弟的生意，跟他没关系。可“没关系”三个字，在官场里，有时候不是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
他睁开眼，拿起电话打给郑大年。
“郑总，我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郑大年在电话里顿了一下。他说：“陆县长，我查了。当年的清算材料，档案室里有一些。但转账凭证和银行流水，不全。有的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你是清算组负责人，清算材料你签的字。现在说找不到了？”
郑大年在电话里喘了一口气。他说：“陆县长，当年的事，时间太久了。我手头真的没有。要不我再找找。”
“你找。三天之内。找不全，你写个情况说明。写清楚哪些有，哪些没有。送我。”
挂了电话，陆浩明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五月的阳光照进来。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窗前。政府大院里，有几个干部正从楼里出来，往食堂方向走。他看了一会儿，转回身。桌上还有一摞文件。他坐下来，拿起笔。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预告：第613章财政局的账
老马从省城回来了。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交到陆浩明手上。里面是几张银行转账凭证的复印件。陆浩明翻开看。第一张，二零一七年三月，金额六百万，付款方是平川开发区实业有限公司，收款方是一个个人账户。第二张，同一天，金额四百万，同一个付款方，不同的收款账户。第三张，二零一七年五月，金额两百万，收款方是一个商贸公司。三张加起来，正好一千二百万。他把凭证翻过来看背面。背面的签字栏，签着“王宏图”三个字。陆浩明把凭证收好，锁进抽屉。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方书记，凭证拿到了。三张。背面有王宏图的签字。我给您送过去。”方正清在电话里说：“你来。财政局的账，也该翻一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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