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善良聪明鲛人25
M国的黄昏来得总是很快。
尤其在这个季节——七月将尽，白昼依旧漫长，可太阳一开始西沉，光便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失。
塞缪尔坐在凯托酒吧二楼的包间里，手边是一只矮胖的洛克杯，里面盛着没怎么动过的黑麦威士忌。
凯托酒吧在寸土寸金的金融区，也是塞缪尔少数几个愿意踏足的私人场所之一。
塞缪尔修长的手指搭在杯沿，半晌，端起来抿了一口。
冰块已经化了大半，酒味淡得寡淡。
这两周他刻意不去椿记，刻意不去想那双眼睛，每天都是工作、谈判、回家，日复一日，毫无波澜。
他以为自己做到了。
不见面。
不去想。
可此刻坐在这里，等着里奥过来，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却是——
她今天去椿记了吗？
塞缪尔垂下眼，拇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玻璃杯壁上的水珠冰凉，他的手指也是凉的。
门被推开。
塞缪尔抬眼望去。
里奥·莱恩走进来，金色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西装外套随意搭在小臂上。
“来晚了。”塞缪尔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里奥在他对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沙发边上，顺手按了桌边的服务铃，“开一套黑牌，配冰红茶。”
“临时有个电话。”里奥说，“我妈打的，问亚瑟的事。”
塞缪尔的手指顿了顿。
亚瑟。
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之前的电话——里奥说弟弟不对劲，那时候他还能平静地分析，平静地给出建议。
那时，他虽然劝说着里奥，不要过分关注他弟弟的事，但其实，他心里也在笑。
笑亚瑟之前是多么的不可一世，多么的潇洒自由，却会变了样子，想着保养，想着感情。
可现在……
他也好似着了魔，拼命想要远离，却又该死地想要接近。
难不成真是他不够自控。
塞缪尔自嘲地想。
可能是因为有些相似的境遇，又或者是对自己的情绪太难以启齿，塞缪尔难得主动追问。
“他怎么了？”
里奥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没什么大事。就是……”
他顿了顿，无奈的笑，“我弟弟真的有喜欢的人了，还追了人家三个月。”
塞缪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追到了？”
“没呢。今晚刚和她们吃了饭。”
里奥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恨铁不成钢，“他和我说追了人家三个月，可我看着，人家啊，分明是半点都不懂他的心思。”
“嗯。”
里奥看了他一眼：“你不好奇？”
“好奇什么？”
“我弟喜欢的姑娘长什么样。”
塞缪尔放下酒杯，抬眼看向里奥。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好奇，“你想说就说。”
里奥笑了一声，摇摇头：“你还是老样子。”
侍应生推着酒车敲门进来，利落开瓶，摆上冰桶、几罐红茶和干净的杯子，无声退了出去。里奥简单配了一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那姑娘……”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很安静。”
塞缪尔没有接话。
但意识不受控地，她安静吃着饭，平静看着世界的样子跃然心上。
里奥继续说，“话不多，但让人莫名觉得……她在认真听你说话。”
里奥想起今晚，亚瑟全程都殷勤得不像话，夹菜倒水，连鱼刺都恨不得替她挑干净。
那姑娘倒是一派坦然，该吃吃该喝喝，偶尔抬眼看一下亚瑟，唇角弯一下，亚瑟就能傻笑半天。
里奥在旁边看着，心情复杂得很。
他弟弟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亚瑟像变了个人。”里奥说，“是真的和个舔狗差不了多少。”
“……”
“二十四年，”里奥伸出一根手指，“他二十四年第一次动心。就动了个大的。”
“眼睛恨不得直接挂人家身上，对方多吃了几口的菜，他还夸张到直接找经理，见了那个厨师学了半天的手艺。”
“重点是那姑娘还习以为常呢。”
塞缪尔垂下眼，没有接话。
里奥又喝了一口酒，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追了三个月还没追上，他还挺高兴。”
里奥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吐槽更多还是担忧更多，“我问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说你不懂。”
里奥摇了摇头。
“我是真的不懂。”
塞缪尔没说话。
他也不懂自己，也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有病。
只见过两次的人，却还搞的他念念不忘。
这样想着，塞缪尔又想起椿记里那双眼睛。
想起了太多次，他竟然带着抗拒和些许别扭的熟悉感，满足地在脑海里勾勒着那双眼。
干净。清澈。
美到几乎无法形容的眼，带着近乎众生平等的热爱与漠视，是看人看物都一样的眼睛。
塞缪尔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他在这儿纠结了这些天，反复回想那个对视，反复琢磨那种奇怪的感觉，反复告诉自己这一切毫无意义——
可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个只见过两次的陌生人。
不，不对。
她甚至可能根本没记住他。
——他在她心里，和路人甲没有任何区别。
塞缪尔狠狠喝完这杯无甚滋味的酒。
“塞缪尔？”
里奥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塞缪尔抬眼。
里奥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你今晚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塞缪尔放下杯子：“没事。”
里奥显然不信，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说：“行吧，你说没事就没事。”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不过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
***
【 小剧场：你们都很棒】
睡前，三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电影。
南时靠在中间，左边亚瑟，右边塞缪尔。
看着看着，亚瑟忽然凑过来，在她脸上轻轻啄了一下。
南时眨眨眼，看他。
亚瑟笑得无辜：“就是想亲亲你。”
过了两分钟，塞缪尔也低头，在她另一边脸上落下极轻的一吻。
南时又眨眨眼，看他。
塞缪尔面无表情：“他亲了，我也要。”
亚瑟不服：“你学我！”
“没学。”
“你就是学我！”
“只是做了同样的事。”
“那不就是学我！”
南时听着两人拌嘴，忽然伸手，左手摸摸亚瑟的头，右手拍拍塞缪尔的肩。
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看向她。
南时认真地说：“你们都很棒，行了，乖乖看电影吧。”
亚瑟：“……”
塞缪尔：“……”
两人对视一眼。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像哄小孩？
——但为什么被哄得这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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