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文学网 > 大药商 > 第98章

第98章


  吴伟业去专案组调阅鲍国安的审查资料。由于他参与了整个审查过程,又抑或都是熟人或者有人暗中相助,他很容易就拿到了鲍国安的档案。他仔细阅读,发现举报信内容仍是纠缠于鲍国安乘汪伪溃败之际低价收购房地产,还有就是反映他如何蒙混过关和这次代表新药业公会向市政府请愿的政治意图。这种恶意上纲上线的举报很容易被解释为是与其有过节者的报复。可档案内附有市政府要员要求从严查处的手令,这可以为从严办案增加砝码,但并不意味着其中没有弹性。吴伟业在材料中发现了他要寻找的东西。登记查获金条的数量品种成色等等的那一页为单独列表,并没有顺序编码,这意味着在日后向上级汇报或向有关部门移交档案时可以抽走这一页。当知情人都以为结案之后,他就可以侵吞这批金条。谁有这样的权力和工作上的便利?非钟处长莫属!吴伟业拿到了王牌,心里有了底,就想着抓紧时间选择机会出牌。

  这机会午后就突然降临。钟处长通知吴伟业商议案情,他便将抄录下的那关键一页带在身上。吴伟业以为是个会议,届时有许多人出席,那他必须等到会议结束。他走进会议室后发现没其他人,而副官又告知他去处长办公室,他为机会的提早到来而高兴起来。他定了下神敲门,待里边传出请进,吴伟业推门而入。钟洋处长微笑道:“有关叶处长的查处,兄弟是立了大功的。你辛苦了,请坐吧。”吴伟业在写字台对面坐下,说:“职责所在,理应效力。”“你是留学美国的,回国后经历了许多事情,尚能保持着这传统观念,实在是难能可贵呀。”钟洋处长感叹地点点头说,“今天我请你来,就是想商议一下对鲍国安一案的处理。”吴伟业顿了下说:“摒弃我个人的因素,我对鲍国安一案的处理是有看法的。首先,他以言获罪,这在号称是民主与法制的社会是个笑话。其次,如果欲再次清算鲍国安的老账,将其划归军事法庭审判也是不恰当的。再说了,一个人不能为同一件事接受两次审判的。我认为鲍国安的案子已经基本查清,现在应将其无罪释放。”

  钟洋处长细眯着双眼注视着吴伟业,说:“你这个人怎么说呢?你可不能用美国的价值观来解决中国的实际问题。这在政治上显得相当幼稚。我说过,你我在前线浴血奋战时,他们在上海干什么?他们在大发国难财,在享受着醉生梦死……每个人都要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鲍国安也不例外。再说了,鲍国安是上头钦定的要犯。”吴伟业说:“我看了材料,上头只是批复要从严查办,并不是一定要定他的死罪。”钟延长说:“我看你有情绪,你倒是真应该回避这个案子。”吴伟业知道这或许是个机会,等稽查处宣布他退出这个专案组,他或许就没机会再为鲍国安说话了。吴伟业从上衣口袋里抽出那页记录着金条数量的纸片放到了钟洋处长面前。吴伟业说:“我请钟处长看看这个。”钟洋处长拿起纸片看了下说:“这不是你从叶处长家查获的金条的记录吗?”吴伟业说:“没错。可蹊跷的是,这张表格没有编入序码,日后可以抽掉且不留痕迹。”

  钟洋处长的表情凝重起来,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吴伟业说:“我研读了鲍国安的所有档案,发现这与叶处长私吞金条的手法相似。”钟洋处长眯起眼睛问道:“谁竟敢做这种事情?”吴伟业说:“是你,或者是你指使他人所为。除了你,别人没这样的权力。”钟洋处长笑了起来,凑近了说:“你是一个精明的人。你查出了这一点,那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说我们辛苦办案为了什么?多少白钱被洗黑后予以没收,名义上是进了国库,可实际上流向了哪儿,你知道吗?这社会太黑暗了。我们辛苦办案,你说又有谁来关心过过问过?政治家们关心的只是做更大的官发更多的财。我设想好了,这批金条就扣留下来,我与你平分,下半辈子就是失业,也能过上滋润日子了。”吴伟业说:“我不苟合你的观点,我更不苟合你的做法。”钟洋处长靠到椅背上问:“那你打算怎么办?把这批金条全部上缴?”吴伟业说:“对,全部上缴,并且还要向上峰揭发你的所作所为。”钟洋处长大笑起来,说:“你对党国真是忠心不二。我只是设了一个小局,祝贺你通过了考验。现在来谈谈对鲍国安一案的处理意见吧。”

  吴伟业琢磨着钟洋处长态度突变的真实含义,见他似乎是诚心的,于是说:“我还是坚持自己原来的意见,鲍国安案没有理由交军事法庭审判,应该视作一般案件办理。”钟洋处长想了想说:“办案原本可松可紧,你既然说情,就将其转为一般案件办吧。”吴伟业说:“转为一般案件,那就意味着可以结案了。因为鲍国安在以前已经受到过惩罚了。我前边说过,一个人不可以为他的过失受两次惩罚的。”钟洋处长问道:“你的意思是将鲍国安放了?”吴伟业说:“正是。再者,我们稽查处征用的德邻公寓也没使用多少房间,我建议还给信谊药厂算了。”钟洋处长的脸色涨得绯红,跳起身说:“你为他说情也要掌握个度,哪有一说到底的。鲍国安可以释放,但他必须缴纳巨额罚金。要自由可以,但我要把他罚到倾家荡产!”吴伟业说:“我要见他的面。”钟处长说:“只要他交出一千根金条,德邻公寓还他,他想见谁都可以。”吴伟业说:“请钟处长写一张手令。”“鲍国安的尾巴反正捏在稽查处手里,什么时候他不安稳了,我们随时都可以将他捉拿了摔打摔打的。”钟洋处长被缠得无法,坐到写字台前写了一纸手令,说:“都遂你的意了吧。请离开我的办公室。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吴伟业拿了手令,朝钟洋处长敬了个美式军礼,微笑着转身出门。到了走廊上他缓缓走着,拐了个弯见无人注意,放开脚步朝拘留所奔去。到铁栅栏边,他将手令展示了下,岗哨就让他进入,并指点鲍国安所关押的号房。吴伟业走上前时,鲍国安正坐在小床上在读圣经。他抬头从小窗口里见到吴伟业的神色就知道带来了好消息。吴伟业让看守开了门,走进号房将手令递给了鲍国安。鲍国安读了下手令,欣喜地说:“感谢你伟业。你是怎样扭转乾坤的?”吴伟业将有人从门缝里塞进一张纸条,他读了得到启发,如何逼迫姓钟的屈服了的事说了下。鲍国安示意隔墙有耳,吴伟业毫不在乎,说:“我他妈的在战场上死都死过了,还怕它什么监视器。

  大不了脱了这身老虎皮,去信谊药厂的药物研究所做我的老本行。”鲍国安说:“伟业,太感谢你了。真没想到我这么快可以重获自由,也没想到可以要回德邻公寓。”吴伟业问:“姓钟的狮子大开口,一千根金条的罚金似乎太狠了些。”鲍国安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这一千根金条我们缴。人的自由比什么东西都珍贵。金钱是身外之物,还可以再赚得嘛。”吴伟业想了下说:“我离开姓钟的办公室时他讲了句你的尾巴反正抓在他们手里,什么时候想摔打摔打你了,把你逮起来就是。我想这不是个好兆头。你要想好对策。”鲍国安苦笑笑说:“我在房地产上赚了钱,也在房地产上摔了跟头。感谢伟业兄的提醒,我会想出应对的办法。可现在的问题是如何筹钱,请伟业兄把我的近况告诉柳玉洁,我哥哥和郑名三。”

  柳玉洁接到吴伟业的电话后,马上转拨了鲍国良和郑名三的电话。在等待大家来安洁别墅商议的时候,她走进卧室,拉开了梳妆台中间的抽屉。鲍国安践行着当初的承诺,在每年的结婚纪念日,总会买上几枚流行款式的戒指送给柳玉洁。开始时柳玉洁还感到激动,还要欣赏一番戒指的美感和成色。待到荣信荣谊兄弟来到这世上,许多事务占据了她的精力,审美也有些疲劳……她往往收受了戒指后道声感谢,搁上梳妆台,第二天一早连盒收起放好。当她拉开抽屉,将精致的手饰盒或锦囊排列开来,再取出里边的戒指,数了下竟有近百枚之多。吴伟业在电话里说了他争取到了以金钱换得生命和自由的条件,虽然没透露具体数额,但柳玉洁知道,现在到了让这些戒指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鲍国良的车,吴伟业的车和郑名三的车相继开进了安洁别墅。吴伟业与林馨如同来,随郑名三一起来的还有徐根福和杨成和。柳玉洁将大家接入客厅,待阿贵娘子为大家泡上茶后,她扫视了一圈,说:“感谢伟业救了国安一命。感谢大家来到安洁别墅。我不太懂怎样与官方打交道,这件事还有劳哥哥和大家了。”鲍国良喝了口茶说:“伟业,真是太感谢你了。请你把具体事项说一下吧。”吴伟业说:“我不是很信宗教,但确实有一只上帝之手帮助了我。有人从门缝里塞给我一份材料,而我从材料里找到营救国安的灵感。负责查办此案的钟处长几乎是被我步步紧逼着才同意将鲍国安的案子由军事法庭审判改为一般案件,再由一般案件改为无罪释放,顺便还为信谊药厂讨回了德邻公寓。”郑名三等人情不自禁地说:“这可太好了!”吴伟业苦笑了下说:“大家不要高兴得太早。那姓钟的开出了极高的罚单,要信谊药厂缴纳一千根金条后才能释放鲍国安。”郑名三吃惊地说:“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呀!”柳玉洁说:“你们没来时我在整理手饰。我还以为卖掉上百只金戒指,再凑上些钱就够了,现在看来还仅仅是九牛一毛。从我这边考虑,戒指可以卖掉,国安的奔驰车可以卖掉,家中所有的积蓄可以拿出来,可数目还缺得多呢。哥哥你帮着拿主意吧。”

  鲍国良说:“我家积蓄除了供儿子留学倒还从未用过。原想赎回宁波的鲍家老宅,现在救国安要紧。再有,我那辆车也可以出让的。”柳玉洁说:“哥哥,我真的非常感谢你。车你留着,业务上需要的。”林馨如与吴伟业耳语数句后说:“我决定暂时停建孤儿院,把钱也凑上。”柳玉洁捏紧了林馨如的手说:“感谢你,馨如。感谢你,伟业。你们不仅为营救国安费神费力,还要作出如此大的牺牲。”郑名三说:“一千根金条真不是小数目,可以装几只小铁箱呢。从药厂经营的现状看,账面上取不出钱来。叶晓珍帮药厂的忙,买走了几卡车药品,可货款到账后就发了工人的工资和付了拖欠的水电煤等费用。

  你们几家能凑的数目可能已有几百,可还缺个大头。这一块只能从药厂的经营上动脑筋了。”鲍国良说:“请郑经理说说。”郑名三说:“药物研究所是勒凡尔先生捐赠的房产,那是不能出售的。我听吴先生说淞沪警备司令部准备发还德邻公寓了,这倒是个利好消息。现在消治龙销售不畅,生产规模可以适时调整。我看是否将所租用的原料厂的厂房退了,把柳家宅路的药厂卖了,两边的生产设备都集中到德邻公寓。以前里边住着人,现在还过来倒是座空大楼,正好让我们重新布局。卖了柳家宅路的厂房,我想这笔钱大约可以凑齐了。”鲍国安问道:“杨工根福馨如,你们的意见怎么样?”大家说:“郑经理说的在理,现在总以救人最为要紧。”鲍国良想了下说:“如此一来,对信谊药厂是个大的调整。我是鲍国安的哥哥,我理解他为信谊所做的一切。郑经理的建议虽然好,但要和鲍国安沟通一下,要取得他的同意后才能实施。”


  (https://www.tyvvxw.cc/ty380698/11670338.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wap.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