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空
林婉和裴舒远都伸长了脖子。
他们的位置根本看不到报告的内容，只能看着裴正衡的脸，以及他握着纸张的手。
那双手肉眼可见地迅速收紧了，骨节泛白，很是用力。
而他的表情，也变得极其复杂，甚至有些茫然，过了好半晌，才重新平静下来。
“正衡？”林婉试探着叫了一声。
见着裴正衡这反应，她总觉得心里不太安生。
林婉又往前追了几步，伸手又去拽裴正衡的衣角。
“正衡，你说句话啊！舒远毕竟是你亲儿子，现在遇到了这种事，你怎么能不护着他呢？”
“舒远他是无辜的啊！”
可裴正衡却好半晌没反应。
沉默了足足有两三分钟，他才反问，“亲儿子？”
裴正衡转过头，盯着林婉看了几眼，然后把报告翻过来，正面朝外，举到林婉面前。
“你自己看看吧。”
DNA亲缘鉴定报告，受检人是裴京宴和裴舒远，结论是排除叔侄亲缘关系。
林婉在看清上面的字后，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退得干干净净。
怎么会，怎么会去查这个？
沈云杳，肯定又是沈云杳！完了，全完了，这下连最后一张牌也没了。
裴正衡向来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从小就是如此。
自打年轻时，他的理想就很简单。去最艰苦的地方，做最有意义的事。
他这一生都从没想过结婚生子，从没想过什么家庭美满。他就想孑然一身，把这条命干干净净地奉献给国家。
可就是那一晚，他喝了两杯就人事不省。一醒来，就看见身边躺着个女人，正是林婉。
裴正衡是个有担当的人，尽管是个意外，但也明说了会负责。林婉却抹着眼泪说不怪他，说知道他志在四方，不想耽误他。
裴正衡感激她的深明大义，出于愧疚给了大笔赔偿。
他本以为这事就过去了，谁知道一个多月后，林婉却找上门来，说自己怀孕了。
裴正衡虽顿觉晴天霹雳，但也履行了职责，干脆地娶了林婉。
所以他这些年来对林婉一向包容。因为他知道，当初林婉本没想嫁给他，林婉是另有所爱的，只是因为那场意外，才毁了她的姻缘。
可原来从头到尾，都是林婉在算计他。
现在看来，他喝的那两杯酒，还有这个孩子，都是为裴正衡做的一个局。
“看清楚了？”
裴正衡笑了一声，把报告收了回去。
“从现在开始，你和舒远的事，我都不会管了。”
林婉的膝盖软了，整个人都瘫坐在地上。
“不……不是的……正衡，你听我解释，报告是假的，是她伪造的……”
沈云杳笑了一声，“行，正好叔侄关系也不如亲子关系准确，不如这样，就让二哥和裴舒远重新做一次吧。”
林婉立刻就不说话了。
“妈。”
一个空洞的声音响了起来。
裴舒远终于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脸色比林婉的还要难看。
他直勾勾地盯着林婉，“妈，他们说什么？什么叫排除亲缘关系？”
林婉不敢看他。
就是这个躲闪的眼神，比任何解释都清楚。
裴舒远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不过不敢相信。
他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裂开了。
裴舒远这个人，读书不成，经商不成，样样都不成，可他从来没有怕过。
就因为他是二房的独子，是裴正衡的儿子。这是他所有底气的来源，是他嚣张跋扈的资本，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站得住脚的理由。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他的身份是假的。
“妈……”裴舒远声音都在发抖，两步就冲过去，抱着林婉的肩膀摇晃。
“你说话啊，你告诉我这是假的，我爸就是裴正衡，我是裴家的少爷！你说话啊！！”
林婉没有回答，她跪坐在地上，头发散了，妆也花了，狼狈得不能再狼狈了。
裴舒远不能接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松开林婉，转身又向裴正衡西行了两步，去抱他的大腿。
“爸，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你别不要我，我加了你二十多年的爸，怎么会不是亲生的呢，这不可能！”
裴正衡利落地往后退了两步，避开了他的手。
要说心里毫无波动，那是假的，毕竟这么多年的亲人，裴舒远也不知情。
若是裴舒远人品好，不犯什么大错，倒也罢了。
可今天的事正说明了，他就是个孽种，这种人绝不能留在身边。
眼见着闹剧差不多了，也该收场了。
裴京宴终于站出来，一语奠定了今天的结局。
“今天所有证据都会移交给警方。沈氏夫妇被害一案的全部证据，包括资金流水、所有涉案人员的证词，全部移交专案组。”
“另外，关于林婉女士挪用裴氏公款，裴舒远先生联合白氏做空裴氏股票、伪造商业文书、伪造担保文件等等七项罪名，证据已经收集完毕，我方会申请数罪并罚。”
裴京宴说完，宴会厅的大门立刻打开了，穿着制服的保安队列队而入。
“先把人控制住，等警方过来。”
林婉瘫坐在地上，呆呆地听着这番话，仿佛没听懂。
当她被粗暴地架起来时，她才像是猛然回过神来似的，发疯一样挣扎哭号，喊裴正衡的名字。
嘴上说着自己不知情，说着，裴舒远就是他的儿子。可喊了半天也没回应，又转头去喊其他各房的人。
当然不会有人理她，喊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只剩下不成调的呜咽。
裴舒远反倒是安静了。
他被架起来的时候一动没动，眼神空洞洞的。
白家人也闹了半晌，可最终也逃不过保安的武力制裁，全被拖着压下去了。
他们身上精心定制的衣服，全都皱皱巴巴，破败不堪。
白楚楚浑身没有力气，瘫软的站不起来，是被两名保安拖出去的，一路拖着，裙摆还在地上拖，还沾了点碎掉的玻璃碴和脏兮兮的香槟。
闹剧就这样散场了。
这种情况，也不适合再待下去。宾客们也都识趣地告退，人群散去，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宴会厅，就只剩下了满地狼藉。
媒体人员离开了，裴鹤翎的直播也关了。
沈云杳站在原地，没有动。
宴会厅很大，空荡荡的，也许是因为曲终人散，此刻显得格外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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