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第360章
第360章 第360章24
夏冬儿忽然开口，“只是你最好进宫一趟，听听你们大王的旨意。”
赵铭初时微怔，旋即恍然，颔首附和：“不错。”
“由儿，此事确需大王准允。”
李斯立刻接话，神色肃然。
他心下清明：赵铭官居国尉，掌虎符兵权；自己身为廷尉，位列九卿，亦握重柄。
若这般联姻未得王命，落在旁人眼中，便是私结党羽，御史台的弹劾折子只怕转眼就到。
——自然，夏冬儿所虑并非朝局。
她只是念着，嬴政终究是赵颖的生父，女儿终身大事，总该让父亲知晓。
“父亲，我这就进宫去。”
李由已起身，衣摆带风。
“你这孩子，何时这般沉不住气了？”
李斯摇头失笑。
平日持重从容的一个人，今日竟急切得像换了魂。
“父亲，终身大事，怎能不急？”
李由转身望向赵颖，目光如暖阳倾落，情意坦荡，“我只想早日迎颖儿过门。”
赵颖被他看得耳根通红，低头不语，指尖悄悄攥住了袖口。
“武安君，”
李斯向赵铭拱手一礼，“犬子心切，李某只得先行告退，入宫面见大王，请一道恩准。”
“去吧。”
赵铭含笑应道。
李由这般赤诚模样，他看在眼中，倒也生出几分认可。
四年光阴，连妹妹这般内敛的性子都被打动，他又何尝不曾细细观察过？
待李家父子离去，厅中静下。
“颖儿，”
赵铭转过身，神色认真，“你可真想清楚了？此事定下，便是一生。”
“哥，”
赵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李由待我很好。
既是哥哥为我择定的人，我愿嫁他。”
“好。”
赵铭微微一笑，抬手轻抚她的发顶，“有哥在，纵是入了李府，也无人敢轻慢你半分。
谁若让你受委屈——”
他语气温和，字字却如金石坠地，“我必让他百倍偿还。”
那或许便是，一个足够强大的母族，所能给予的最沉静的倚仗。
赵府之内，暖意融融。
赵颖的身后，是秦国赫赫有名的武安君赵铭——她的兄长，亦是执掌兵权的国尉。
“今日来得巧，竟赶上这样一桩喜事。”
一旁的王翦抚须而笑，转向赵颖道：“你这丫头，总算觅得良人。”
赵颖含笑行礼：“谢王伯伯挂心。”
“看来，我得为颖儿备上一份厚厚的嫁妆了。”
赵铭望着妹妹，眼中尽是宠溺之色。
……
章台宫中，殿宇肃穆。
李斯与长子李由并肩而立，躬身向王座上的嬴政行礼。
“你二人同来，想必有要事？”
嬴政语气平和。
“回大王，今日臣确为私事而来。”
李斯直起身，面上带着笑意。
“但说无妨。”
“臣斗胆，请大王允准犬子李由的婚事。”
李斯再度躬身。
嬴政目光微动：“李由年近而立，同龄之人早已儿女绕膝，是时候成家了。”
他略作停顿，又道：“若寡人所料不差，李由心仪之人，当是赵家之女吧？”
李由上前一步，声音恭敬却难掩紧张：
“臣与武安君之妹两情相悦，已得武安君首肯。
然赵家门第显赫，故特来恳请大王恩准。”
说罢，他深深一拜。
嬴政对此并不意外。
四年来，李由执着求娶赵颖之事，早已传遍朝野。
甚至有人暗中讥笑他不知变通，偏偏认准赵家女子。
“你可想清楚了。”
嬴政神色骤然严肃，字字沉缓：
“若娶了赵颖，日后你若待她有半分不好，莫说赵铭不饶你，寡人亦不会轻纵。”
“寡人不愿见她受丝毫委屈。”
话至此处，君王已不再掩饰言语间对那女子的关切。
“臣向武安君立过誓，此生唯赵颖一人，绝不相负。”
李由立即应道。
“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好，寡人记住了。”
嬴政目光如刃，“他 ** 若背誓，寡人必不姑息。”
李由郑重叩首：“臣必刻骨铭记。”
静默片刻，他忽然抬起头，眼底泛起光亮：“大王……这是允准了？”
“赵铭既已点头，寡人何必阻拦？”
嬴政语气稍缓，却仍带着告诫之意：
“这些年来，你对赵颖用心至深，寡人都看在眼里。
寡人只一条——往后赵颖若在你李家落一滴泪，寡人绝不轻饶。”
李由俯身行礼，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臣叩谢大王恩典。”
“你们的婚事，待齐国平定之后，自会由奉常择定吉日。”
嬴政不疾不徐地说道，同时微微抬手示意他起身。
对这个年轻人，他心下已是首肯。
“臣，再谢大王恩典。”
李由又一次深深拜下。
奉常亲自掌礼、择期，这素来是王室子弟婚仪才有的规格，于他而言，实在是莫大的殊荣。
欣喜之余，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这份超格的礼遇背后，是大王对赵家，乃至对他李家的格外器重。
立于一侧的李斯，目光微动，心中已是思虑翻涌。
以他的敏锐，自然察觉到大王对那赵家女子的关切，似乎超出了一般臣属的界限，倒更像是一位长辈对晚辈的照拂。
“大王待武安君，竟真如子侄一般，连其妹的婚事也如此挂心。”
“奉常主礼，这可是公子公主的仪制。”
“这份隆恩，当真是少有了。”
“今日还特意召武安君之母入宫，共进膳叙。”
“昔日将犬子送入军中，编入武安君麾下，这步棋看来是走对了。”
“如今与赵家联姻，于我李家有百利而无一害。
纵然将来风云变幻，家族也多了一份依仗。”
“赵家虽因赵铭军功崛起不过十年，却已是大秦顶尖的勋贵了。”
与儿子纯粹的喜悦不同，李斯所权衡的，是这场联姻背后更为深远的家族利益。
这确是一桩对李家大有裨益的婚事。
“李由。”
“你先退下吧。”
嬴政挥了挥手。
“臣遵命。”
李由强压着满心的雀跃行礼告退。
所有阻碍都已扫清，他终于能迎娶心仪已久的女子了。
走出章台宫时，他的步伐都透着轻快。
“李将军今日神色格外飞扬啊。”
守在殿外的任嚣见他满面春风地出来，不由笑着打趣。
“大王准了我的婚事！”
李由按捺不住兴奋，“待到婚宴之时，任统领定要来饮一杯喜酒。”
“哦？是与……赵府千金？”
任嚣略显讶异。
“正是。”
李由重重点头，随即快步离去。
“这小子，竟真让他如愿以偿了。”
“武安君的妹妹，又是医术高超的大医……”
“李家的根基，怕是要更稳了。”
任嚣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暗自思忖。
此事能成，确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章台宫内，嬴政的目光转向李斯，带着几分深意：“李由这桩婚事，你意下如何？”
“回大王，”
李斯恭敬应道，“臣乐见其成。
此乃犬子自己的选择。
臣仅此一子，又怎会拂逆他的心意。”
“几年前臣便劝过由儿，只是这孩子性子执拗，终究没能说动他。”
李斯微微摇头，唇边浮起一丝苦笑。
嬴政缓缓自席间起身，目光沉凝地落在李斯脸上，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待颖儿入你府中之后，孤不愿听见她受半分委屈。”
这突如其来的郑重令李斯心头一凛。
他终究还是低估了大王对赵家的眷顾之深。
“大王尽可宽心。”
李斯当即躬身，“赵家姑娘能入我李氏之门，是李家的福分。
阖府上下，必以礼相待，绝不敢有丝毫轻慢。”
“她并非赵家之女。”
嬴政的声音平稳响起，眉宇间却凝着一层肃然。
“什么？”
李斯怔住，眼底尽是困惑。
“她是赢氏血脉。”
嬴政又道。
李斯倏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君王：“赢……赢氏？”
他一时语塞，胸腔里那颗心骤然急跳起来。
这全然出乎意料的转折，这从君王口中忽然揭晓的 ** ，让他措手不及。
“怎么，不信？”
嬴政见他这般情状，面上严肃渐渐化开，竟浮起些许笑意。
“大王，”
李斯稳了稳心神，谨慎开口，“武安君兄妹生于沙丘，怎会是赢氏后人？昔日长安君之女早已嫁入王家，难道……还有其他子嗣流落在外？”
“谁说是成蛟的血脉？”
嬴政淡淡一笑。
能令李斯这般机敏之人如此失态，足见此事何等惊世骇俗。
“若非长安君之后，那……是哪位宗亲子嗣？”
李斯仍旧茫然。
他无论如何也未将念头转到嬴政身上。
这实在太超乎常理。
“她是孤的女儿。”
嬴政不再迂回，字字清晰，斩钉截铁。
李斯猛地挺直脊背，双目圆睁，惊愕之色彻底漫上脸庞。
这句话真如惊雷炸响在寂静殿中。
“这……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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