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第356章
第356章 第356章20
后宫嫔妃虽为他诞育子嗣,那不过是血脉的延续,并非他心中所认定的“家人”
。
他真正的家人,从来只有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夏冬儿,与他那一双流落在外、却始终牵挂的儿女。
如今,这期盼了无数个日夜的重聚,终是近了。
咸阳城外。
四千甲士肃然列队,军容整肃,默然拱卫着几辆缓缓驶向巍峨城门的马车。
放眼整个大秦,拥有亲卫的将卿不在少数,即便位列九卿,麾下护从亦不过三百之数。
而能拥私兵规模达四千之众的,唯赵铭一人而已。
随着其官爵累迁,这支亲卫军的员额亦增至四千,已成大秦独一无二的特例。
这支铁骑,其威势之盛,足以凿穿整座咸阳城。
经年累月的锤炼,军中士卒无一低于后天七重之境,先天高手亦比比皆是,每一百人队的统领,必是先天武者无疑。
赵铭抬手,轻轻掀开车厢侧帘。
“娘,咸阳到了。”
他侧身,指向那渐次清晰的巨大城郭。
夏冬儿闻声抬首,目光投向远处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轮廓,静默片刻,才极轻地叹出一句:
“二十八年了。”
夏冬儿望着眼前巍峨的城门,心中涌起一阵恍惚。
竟还能回到此处。
这片曾是她梦魇的土地,今日终究要再度踏足。
赵铭的车辇缓缓驶近城门,守城的都尉早已率众列队恭候。
“恭迎君上还都。”
百余名披甲军士齐齐躬身,声音肃整。
张明代赵铭颔首致意,车驾未停,在亲卫簇拥下径直入城。
一路通行无阻。
以赵铭今时之位,秦境之内,皆可畅行。
纵是王宫禁苑,亦无需通传,直入无碍。
这便是大秦的国尉,这便是武安君。
车马停驻于赵府门前。
夏冬儿步下马车,抬头望向那座熟悉的府邸,恍如隔世。
昔年随嬴政初入咸阳时,王宫周遭的宅邸她大多曾涉足。
如今咸阳虽已改换新颜,但这片邻近宫禁的街巷,于她而言依旧透着旧日气息。
“母亲,”
赵铭温声道,“往后便安心在府中住下吧。”
“我们一家人,不必再两地分隔了。”
夏冬儿轻轻点头,心底却悄然浮起一丝悸动——那是对再见到嬴政的隐隐期盼。
“嫣儿,”
赵铭转向身侧的王嫣,“稍后你陪母亲熟悉府中各处。”
“夫君放心,”
王嫣含笑应道,“妾身定会好好陪伴母亲。”
众人入府。
庭前早已黑压压跪满了仆役,不下七八百人。
府邸深阔,子嗣亦众,这些下人中有秦王所赐,亦有阎庭暗士安插其间,各司其职。
“恭迎老夫人回府。”
管家在前,众人伏地齐声。
夏冬儿抬手虚扶:“都起来罢。”
“谢老夫人。”
仆役们起身垂首,多数人心中仍存忐忑。
老夫人将至的消息早在府中传开,对于这位未曾谋面的主母,众人皆怀敬畏,亦恐其性情严苛,往后日子难捱。
“散了吧。”
赵铭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平稳:“吾母素来宽和,不喜苛责。
以往如何,今后照旧便是。”
“谨遵老爷吩咐。”
仆从们恭敬行礼,陆续退去。
此时张明自廊下快步走来,低声道:
“任嚣统领到了,奉王命而来,还携了十余车礼。”
话音方落,任嚣已率一队禁卫步入庭中,身后众人捧着锦盒漆箱,络绎不绝。
“任统领,”
赵铭转身笑道,“今日怎亲临寒舍?”
“奉王诏,”
任嚣拱手一礼,神色恭谨,“闻武安君之母归返咸阳,特备薄礼,以表君心。”
赵铭拱手谢恩,心中却泛起一丝讶异。
他前脚刚踏进府门,秦王赏赐的礼单后脚便送到了,这般迅捷,倒像是自己进城那一刻起,宫中便已着手准备。
“封儿,”
夏冬儿温言提醒,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柔光,“你该亲自入宫,向大王道谢才是。”
她话音轻缓,却掩不住那份深埋的牵挂。
若非天下尚未尽归秦土,她几乎要按捺不住,想立刻见一见那位高居章台宫的人。
二十八年离散,其间多少坎坷,若非儿子赵铭,此生或许再无重逢之期。
“嫣儿,”
赵转向身旁的妻子,“你与妹妹们好生陪伴母亲,我须往宫中走一趟。”
“夫君放心去罢,”
王嫣柔声应道,“妾身自会悉心照料母亲。”
……
章台宫深处,嬴政执笔批阅竹简,心思却飘得远了。
得知夏冬儿已至咸阳,他几度按着案几边缘,想要起身直往宫外去。
“是否该下诏,宣她入宫?”
他暗自思量,“她是赵铭之母,以君王之名召见,本无不妥。
纵使被人察觉……如今也只余齐国未平。”
自沙丘一别,思念如藤蔓缠绕,愈久愈深。
如今同处一城,再非遥不可及,这念头便更难以按捺。
正沉吟间,殿外传来赵高的通传声:“武安君到。”
“进。”
嬴政收敛心神,扬声道。
赵铭步履沉稳,踏入殿内,躬身行礼:“臣拜见大王。”
“此番归来倒快,未满一月。”
嬴政展颜一笑。
“此次臣母愿随臣同返咸阳,往后便不必两地奔波了。”
赵铭语气欣然。
“确是好事。”
嬴政含笑点头,袖中的手却微微收拢,压住心头翻涌的波澜。
“正是,”
赵铭眼中带光,“沙丘距咸阳千里之遥,往返实不易。
以往数次恳请母亲移居都城,她皆未应允,此番终得如愿。”
他自然明白母亲改变心意的缘由——自己所立的战功,尤其是武道上的进境,终究让她放下了顾虑。
“哈哈,往后你可安心尽孝了。”
嬴政朗声笑道,心底却一片清明:她为何此时前来,他再明白不过。
“天下一统在即,冬儿仍记得昔年之约……她终究放不下我。”
一念及此,嬴政胸中涌起暖意,仿佛又见沙丘那抹身影。
或许,他与她,皆是情深入骨之人。
“孤还未曾见过你母亲,”
嬴政神色如常,语气却缓了几分,“稍后你回府时,便请她入宫一趟罢。”
嬴政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语气却仍维持着惯常的从容:“寡人也想见见你的母亲。
能教养出你这般栋梁之材,想必是位不凡的女子。”
赵铭闻言,自无推拒之理,当即应道:“臣稍后便回府,请母亲入宫面见大王。”
“甚好。”
嬴政微微颔首,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见赵铭仍立在原地不动,不由挑眉:“你还在此处作甚?”
“大王,”
赵铭有些茫然,“臣方才刚到……”
“寡 ** 见你母亲,你且先回府去。”
嬴政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催促,“眼下并无他事需与你商议。
对了——”
他话锋一转,神色复归肃然,“积雪已融,正是伐齐良机。
这几 ** 自行择时前往云中大营,整军备战。
粮秣辎重诸项调度,凭王诏行事即可。”
说罢,他从案边漆盒中取出半枚虎符,并一道早已拟好的诏书,推至案前。
赵铭接过虎符与诏书,心中却浮起几分异样。
往日入宫,秦王总要留他长谈,往往待到宫门将闭才肯放人,今日这般急着遣他离去,实属反常。
为何大王对母亲如此关切?
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
他踌躇片刻,终是压低声音道:“大王后宫充盈,佳丽如云……还望莫要将心思放在臣的母亲身上。
家父故去多年,母亲始终洁身自守,请大王……勿要惊扰。”
嬴政闻言,双目倏然睁大,随即又好气又好笑地斥道:“给寡人退下!”
“臣遵命。”
赵铭见君王神色,不敢再多言,躬身一礼,便握着虎符诏书退出了殿门。
望着那年轻臣子远去的背影,嬴政嘴角抽动了一下,心底暗骂:“混账小子……竟敢咒你老子早死。
你娘本就是寡人的人,何来‘惦记’一说?”
怒气稍平,他眼底又泛起一丝笑意:“不过……这小子倒是警觉。
寡人确是在打 ** 主意。”
收敛心神,他扬声唤道:“赵高。”
一直静候在殿柱阴影中的宦官应声趋近,躬身道:“奴婢在。”
“传令御膳房备膳,午时送至此处。
其间任何人不得打扰。”
嬴政沉声吩咐。
“奴婢领命。”
赵高深深一揖,垂首缓步退下。
在秦王面前,他永远谦卑如尘,深知自己今日所有皆是君王所赐。
嬴政在世一日,他便甘为忠犬;唯有主人倒下,暗藏的利齿方会显露。
***
赵铭回到府中时,日头尚未升至中天。
母亲夏冬儿正在庭中修剪花枝,见他归来,面露讶色:“今日这般早便回来了?”
“娘,”
赵铭快步上前,低声道,“大王有旨,传您入宫觐见。”
夏冬儿心头猛地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擂鼓。
“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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