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超自然规律
“跟比特一起回庄园的路上,我时不时的偷眼看他。我看见他那庞大的身躯似乎在黑夜中正一点点的缩小。我想‘大家都在等着你死’伤害了他,一想到如此傻大黑粗的家伙居然也能被语言伤害,我甚至有点想笑。当然,我没笑,我正在气头上,两年多以来,头一次有人明目张胆的拿我当妓女看待,心底的某个角落里,我在酝酿一场报复,一场足以毁掉那个人一生的报复。甚至不只是他,还有他的家人,亲戚朋友,如果有可能,连他邻居的狗都不会放过。”
说完这句话,她沉默了一会。
“你是在等我说什么吗?”我小心谨慎的问。
“我只是在回忆比特接下来说了什么。”她撅起嘴唇,“他说,抱歉,整件事都是冲我来的,害你受苦了。”
“显而易见。”
“我说:当然是你的责任,前后两次都是。”
“稍微过分了点。”
“如果我受了气,那就一定要算在谁的头上。比特想当这个出气筒,就让他当个够。当然,我这么做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什么?”
“我想逼他说真话。难道你不好奇吗?为什么大家这么讨厌他?为什么大家都在等着他死?”
“老实说,并不。这人跟我没什么关系。”
“但他对我很重要。”她自顾自的点点头,“所以我很直白的问比特原因。鉴于我的妓女身份已经曝光,跟他聊天就没了顾及。反正我不需要再装什么狗屁淑女。我告诉他:可以把我当成一个胸前挂着十字架,身上只穿比基尼的修女,不论犯过什么错都可以跟我倾诉。你是睡过雷诺的老婆,还是睡过他的女儿,还是都睡过?”
“或者抢在他前面,睡了他想睡的女邻居。”
爱莎啪的打了个响指。
“你总算跟上我的节奏了。”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跟上她的拍子一点都不难,难的是把这些话说出口。
“但比特说都不是,镇上的居民——包括雷诺——也不是真的恨他,他们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规律。”
“死亡可不是规律。”
“如果每个人都会死呢?”
“人人都会死。”
“如果每个人都会意外死亡呢?”
“谁?”
“达达女爵的丈夫。哦,确切的说是丈夫们。每个都会死于非自然因素,无一例外。”爱莎看着我的眼睛,“比特告诉我:镇民们只是观察到了这个规律,并且在就这个规律打赌。据说酒吧的奖金池已经累计到1000欧了。”
我感觉脊背发凉。
“他们都是怎么死的?”
“哈哈,你也开始感兴趣了,对吧。”
“达达女爵像是被诅咒了一样。”
“被诅咒的是她,倒霉的却是丈夫们。”爱莎耸耸肩。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那是因为比特不肯告诉我。作为达达女爵的丈夫,他倒是恪守夫道,绝口不肯提他家老太婆那一点点秘闻。当然啦,这难不倒我,撬开别人的嘴巴是我的拿手好戏。我使了点手段就让他乖乖的说话了。”
“性贿赂。”
“用词儿还挺文雅。不,那叫性要挟。具体我说了什么你可以自己猜,反正比特再三权衡后,认为在深更半夜看见一个赤条条的小精灵从壁炉里爬出来对达达的健康不利。他告诉我,自己是达达的第四任丈夫。”
“达达多大岁数?”
“1946年生人……”她掰了掰手指头,“不到100岁。”
“好吧。第一任丈夫怎么死的?”
“最好还是从第三任开始讲起,因为第三任的死最具有戏剧性。达达女爵的第三任丈夫叫奇洛斌。”
名字听上去比达达和孔正常的多。
“1995年法国大罢工期间——那会儿你还没出生,我也才刚出生——奇洛宾作为蒙蒂尼亚克的建筑业行会首领参与其中。那场大罢工可不得了,跟此前大学生在草地上搭帐篷搞乱交可不是一个级别的,罢工的破坏性极强,他们把法国铁路、邮政、学校、医院等公共服务设施搞得一团乱糟。奇洛宾也因此出了名。据说在那期间,奇洛宾不但给自己建立政治声望,还搂草打兔子,搞了好几个左翼运动的学生领袖。都是女孩,这年头不说清楚性别还真容易惹麻烦。其中一个还跟他一直保持联系,直到两年后他死为止。”
“达达女爵没注意到?”
“那女人在城堡里画画呢!”
“难以理解。”
“还是说回奇洛彬吧。1995年的那场罢工严重摧毁了法国中央乃至地方的元气,很多不满的选民直接把情绪体现在选票上,不消多说,1997年右翼政党选举失利,议员灰溜溜的夹着尾巴下台,奇洛宾神气活现的以理想主义者的姿态上位。然后,他死了。”
“右翼政党干的吧。”
“没错。那次可闹了个大新闻。右翼议员下台后气不过,找人绑架了奇洛宾的情妇,放出话来,要是奇洛宾不立即下台就会对她如何如何。奇洛宾很男人,单枪匹马去救她,结果可想而知。他在冲突中被打死,至今都没人知道他具体是怎么死的。中枪?刀割?没人知道,因为尸体至今下落不明。”
“我的天。达达女爵呢?有没有派人去找他?”
“那女人在城堡里画画呢!”
“说个阴暗的想法,可以吗?”
“奇洛宾的死,达达是总导演。对吧?”
“我就是这么想的。”
“或许吧。反正她是不会承认的。”
“比特有没有去质问过她?”
“没有。”
“为什么?”
“那女人在城堡里画画呢!”她晃了晃脑袋,“好了,奇洛宾的故事过去了,想不想听第二任丈夫是怎么死的?”
我自然点头。
“和奇洛宾不同,她的第二任丈夫死因清晰明确,毫无争议。他在法官、书记官和一众达官显贵面前被推上断头台,咔嚓一下,身首异处。”
“啊?!”
“是该‘啊’。人人都知道法国以断头台出名,路易十六嘛。听上去就像是恐龙还在地球上爬的时代。但很多人不知道,法国最后一次用断头台处决犯人其实是在上世纪七十年代,也就是1977年。那一年,索尼发布了一款车载电视机,苹果发布了二代个人电脑,乔治卢卡斯发明了嗡嗡作响的激光剑,至于法国人,他们把达达女爵的老公推上了断头台,咔嚓!于连·索雷尔的脑袋瓜像保龄球一样滚出去十几米远。”
“我的天。”
“你可能以为这事儿是法国人小题大做,其实当时很多人也这么认为。不过是二战期间当过德国人的狗腿子,出卖情报导致巴黎最大的地下抵抗组织全军覆灭,还窝藏了某位德国高官的情妇,偷偷跟她私通了20年。”
“怎么被发现的?”
“据说是某个送报纸的小屁孩认出了那女人,私底下要挟不成,就向警察局告了状。索雷尔不想坐以待毙,他把那女人装上车,连夜朝摩纳哥方向逃,但结果你已经知道了。”
“整件事达达女爵不知道吗?”
“不知道呀。”
“那女人还在城堡里画画?”
“是的。”爱莎笑吟吟的点头。
“等一下,为什么我觉得这两任丈夫的死中有条奇怪规律?”
“是什么?”
“不知道,只是这么感觉。”
“那就再想想。让我接着讲第一任丈夫的事,那是1964年,当时达达女爵刚到婚配的年龄,老爵爷给她找了个年轻帅气的丈夫,两个人结了婚,也成了家,但这第一任丈夫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女人。”
“谁?”
“一个舞女,据说是身穿红裙的吉普赛女孩。漂亮,泼辣,风骚,只要某个词能挑起男人的情欲,用在她身上就一定合适。”
“后来呢?”
“好花不愁没人摘。达达的丈夫不瞎,当地教会的主教也不瞎,他把那女孩弄到自己的教堂里,百般折磨。最后那女孩没能扛住,在一个漆黑的夜里自杀了。年轻的卡西莫多,也就是达达的丈夫悲痛欲绝,泣不成声。他冲进教堂,打死主教,抢走那女孩的尸体,把自己反锁在地下室里,和那女孩一起共赴黄泉。”
她的描述饱含感情,可我的心却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疼得不行。
“他死了,达达女爵呢?”
“还用说?”爱莎大笑,“在城堡里画画呢!”
“那女孩是怎么死的?”
“舞女?自杀呀。”
“怎么自杀的?”我看着她。
“上吊。”
“在教堂的房梁上?”
爱莎张开嘴,但又闭上了。前后约略五六秒,在我看来却如一小时那么漫长。
“树枝上。”她说,“在一棵法桐树上上吊自杀了。”
我腾的站起来,膝盖撞到茶几,杯子翻了,酒水洒了一地。
“生什么气?”爱莎盯着我的眼睛,“那里是法国,法桐的原产地!不在法桐上上吊,难道在葡萄藤上上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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