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丁香空结1
于这一生，你我彼此错过了一步，便注定错过一生。
赵赵也扑了上去，抓着他的衣服问道，你是小熊？你是赵小熊？你爸是不是叫赵老七，你姐姐是不是叫赵吉祥啊？
赵小熊就拼命地挣扎，口齿不清地嚷嚷着，锅……巴，锅……锅巴。
顺子试图拉起赵赵，他跟她说过，赵小熊的脑袋出了问题，人有些癫狂，不是很正常。
赵赵的眼泪都快要急出来了。
一别十多年。
幼时姐弟，遭遇分离，多年过去，早已难辨音容。
赵赵难过得要命，她希望他是赵小熊，因为她已经寻找了他那么久；可她又惧怕他是赵小熊，她承受不住往日总是作威作福的小霸王突然变成了傻子这个事实。
突然，赵赵不顾一切地想要拉下赵小熊的裤子，看得在一旁的顺子大吃一惊，连忙拉过许蝶捂住她的眼睛。他突然发现许蝶的额头很烫，小脸苍白。
赵小熊拼命护着自己的裤子，他虽然人傻了，但是羞耻心还是有的，他大叫着，流……流氓。
赵赵不管不顾，最终在撕扯下，赵小熊的屁股露了出来——上面那个肉色的咬痕那般清晰地映入赵赵的眼底。
赵赵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抱着赵小熊号啕大哭。
那个咬痕是当年她在赵小熊屁股上咬的——那时，因为六岁的赵小熊出卖了她，说她偷东西给那三个被父亲拐来的小女孩吃，于是父亲暴打了她一顿，并割掉了她的头发。于是，某个中午，怀恨在心的她，用一根甜甜的玉米将赵小熊骗了出去，并在那个荒无人烟的小土坡上，狠狠地揍了赵小熊一顿，因为赵小熊不停地反抗，撕扯之中，她狠狠地在赵小熊的屁股上咬了一口——那一口，让赵小熊差点昏厥过去。
为此，赵小熊拖着疼痛的屁股回家后，号啕大哭，而赵赵又被父亲赵老七拖到院子里暴打了一顿。
后来，父亲死去，母亲改嫁，他们姐弟被人贩子拐卖的时候，她还咬着牙安慰赵小熊说，别怕，姐姐一定会找到你的。就是十几年，几十年，只要你是我弟，只要你屁股上的印子还在，姐一定会找到你的。
赵小熊就哭，说，那我找不到你怎么办？你屁股上又没印子。
赵赵想了想，就伸出自己的小细胳膊到赵小熊面前，说，咬吧！以后，就凭这个印子来找我啊！
赵小熊大概是很怕失去姐姐，于是，张口就咬——那是一个小男孩对所有恐惧的宣泄……赵赵痛得眼泪鼻涕都流出来了，很显然，她没想到，赵小熊还真下得了口咬，咬就咬吧，还咬得这么狠，于是，她又将赵小熊暴打了一顿。
赵小熊就流着鼻涕大哭，委屈地抽泣着，是你要我咬的，是你让我咬的。
……
人贩子大概腻烦了这对小姐弟整日里的闹腾，于是迅速将他们两个卖了。
很多年后，赵赵总会盯着自己手腕上赵小熊留下的咬痕想，如果那一天她不揍他的话，是不是她和他就不会这么快被不耐烦的人贩子卖掉……
……
此时此刻，赵赵晃动着自己的手腕给趴在地上的赵小熊看，她流着眼泪说，小熊，看看这里，这是我们说好了的，你将来凭它来找我的。小熊，我是姐姐啊，我真的是姐姐啊。说着，她就抱着赵小熊痛苦地哭泣着。
赵小熊拼命地从赵赵身上挣脱开，一边提裤子躲赵赵，一边低着眼睛骂赵赵，流……流氓……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顺子将小蝶送进卧室，他不想让小孩子看到这种场面。他走出来的时候，看到赵赵一个人坐在地板上，发着呆。
而赵小熊拼命地吃着锅巴，不时警惕地看着赵赵，嘴里一边吃，一边还嘟哝着，流……流氓……
顺子一直都知道赵赵很漂亮，但是，他一直觉得她的漂亮是那种张扬的妖媚的明艳的，不同于许暖美得安静和单薄，但今天，她却像一个惨白的影子，这样无助地坐在地板上，他终于明白，其实，再风情万种的女子，也有纯净如水的时候。
突然，赵赵点起一支烟，眼神迷离了起来，望着顺子，她问得那样直接——谁把他弄成这样的？
她是一个长了七窍玲珑心的女子，直觉告诉她，赵小熊不可能是自己变成这样的，这跟庄毅或者跟庄毅的手下有着某种关系。尽管，她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情真的和庄毅有关。
顺子愣了愣，他低着头，不知道该如何说。从知道赵小熊是赵赵的弟弟时起，他的心口就像堵上了一块石头。
怎么说呢？谁能想到会这样呢？谁又能想到在四年前的那个夜晚所做的事情，是需要在四年后的今天有所交代的？他不是不内疚，他也有过最亲爱的妹妹，有过自己想要好好保卫的亲情……但是，他不知道该怎样跟赵赵说，因为他不想欺骗她。
赵赵突然笑了，那么凄凉，她说，是不是与庄毅有关？
顺子连忙否认，说，不是。
他知道，自己说假话了。他不是一个不敢担当的男子，只是，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在庄毅那里，这关系到他和赵赵之间，同时也关系到很多事情，这不是他一个小跟班随口可以回答的。
赵赵笑了，她看得出顺子的犹豫，虽然，她那么希望这件事情和庄毅没有任何关系，在庄毅找到赵小熊的时候，赵小熊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她看着赵小熊，心里那么悲痛。
她从顺子那里，拿起一瓶矿泉水给赵小熊递过去，可是，赵小熊一看她手里的瓶子，就发疯似的躲开了，痛苦地喊叫着，不要。
赵赵愕然。
她并不知道，那个痛苦的冬夜，赵小熊深刻地记得一个类似于“瓶子”形状的东西，泼洒在他身上，最后，有一个很温暖的女孩帮他挡开了这一切，她喊的好像就是这句话——不要！
是的，不要。不要伤害。
……
他记不清那个女孩的脸，可是，她一定是自己很重要的人，而自己也一定对她很重要，所以，她才会挡在自己身前。这么多年来，他那么不停地回想着那个女孩，她到底是谁？
有时候，他会惶惑地问许暖，有很多时候，看着许暖，他就会发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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