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还残留着坚定的眼眸死死盯住了傲天和姜逸所在的方向，盯住了那片黑暗！
他不明白！
这条通往大道尽头的路他走了不知多少纪元，除了前方那道永远追不上的背影之外，他从未在这片虚无之海中见过第三个活物！
可此刻，就在他身后，在他刚刚艰难跋涉过的黑暗里，竟然站着两个人！
一个年轻的灰袍道人，还有一个.......小屁孩？
不是，凭什么？！
他拼了命才走到这里，一身浑厚仙光磨灭了七成，道基磨出了裂纹，连脊梁骨都快被这片虚无压弯了！
可这两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就那么随意地站在他身后的黑暗里，衣袍整洁，气息平稳，连大气都不带喘一口！
是他们太强还是自己太弱？
我不是武仙吗？！
我到底是不是武仙啊？！
“咳。”姜逸清了清嗓子，偏头对傲天低声道：“他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傲天嘴角猛地一抽，用他那稚嫩得能掐出水来的童音咬牙道：“你现在才发现？他眼睛都快瞪出来了！要不你先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你确定你站得住？”姜逸拎着他后领的手晃了晃，像拎一只小猫崽子。
“......你够了。”傲天扭了扭身子，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
就在两人拌嘴的间隙，第二位武仙艰难地开口了：
“你们.......”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的？”
姜逸沉吟片刻，诚实的回答：“大概.......两个半时辰前？”
两个半时辰？！
第二位武仙瞳孔地震！
他走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路，这个人只用了两个半时辰？
真的假的？
就算是假的，但他身上的气息也未免太年轻了！
根本没有历经漫长岁月后沉淀下来的厚重气息！
换言之，哪怕他不是两个半时辰走过来的，他也不可能超过五万年就走到了这里！
可如果他真的是两个半时辰走过来的呢？！
“......哈哈......”
他忽然笑了。
那张被虚无之海的乱流磨去了所有棱角的脸上，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
“两个半时辰？”他重复了一遍，不相信却又怀疑，猜忌，顾虑，最终化作一抹疯狂：“两个半时辰就走完了我无数纪元的路......那你告诉我，我算什么？”
“我这无数纪元算什么？我跟在他身后一步都不肯停、一步都不敢停，我追到仙光磨灭、追到道基崩塌、追到连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我算什么？”
傲天小脸绷得紧紧的，星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哥们，别拿自己和变态相比。
曾经我也以为自己是个变态，可直到遇见了他，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变态！
他实在太变态了！
稳住啊哥们，心态别崩！
但可惜，第二位武仙的心态还是明显的崩了！
“既然你们走得这么快......”他的笑声越发癫狂：“那我就打断你们的腿，谁也不能超我！”
话音未落，他便出手了！
没有蓄势，没有征兆，甚至没有任何仙力的波动，到了武仙这个层次，战斗本就是意志的延伸！
他的右手五指猛然张开，整片虚无之海的黑暗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朝中心狠狠一挤！
这一掌里有无尽的跋涉，有无数次的跌倒与爬起，有望向那道永远追不上的背影时的全部不甘与愤怒！
他把它们全部揉在了一起，然后朝着姜逸和傲天，拍了下去。
傲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下意识就要抬手还击，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货真价实的武仙，浸淫星辰大道与光阴之道多年的武仙！
就算现在被困在三寸丁的身体里，他的战斗本能还在，他的星辰道纹还在他的血脉里流淌！
他的右手几乎是在对方出手的同一瞬间就亮起了星光，五指间隐隐有星河在流转。
但下一秒......
嗡！
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凭空衍生！
这是岁月的伟力，也是来自历史不容侵犯的威严！
它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像一只冰冷到极致的手掌，精准地按在了傲天刚刚抬起的右手上。
无他，只因他不属于这段古史，他的一切行动都是对岁月本身的挑衅！
可如果不还手的话，第二位武仙的攻击不可避免，他会被打落光阴长河，从这段古史中被彻底剔除，像一朵被洪流吞没的浪花，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来！
怎么办？
进，是岁月的抹杀！
退，是因果的湮灭！
“姜逸，助我！”傲天的童音拔到了最高点，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压不住的慌张。
他不是怕死。
他是怕死得这么窝囊！
“别慌，我在！”
很快啊！
一只手挡在了他面前。
轰！！！
第二位武仙那一掌，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姜逸的掌心。
碰撞的瞬间，虚无之海中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猛地震颤！
然后以两人交手的中心为原点，一圈灰色的涟漪无声地荡开。
涟漪所过之处，连虚无都在扭曲。
第二位武仙的表情变了。
姜逸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但他脚下的虚无之海却裂开了一道口子！
这是岁月自我修正的伟力！
它要强行修正姜逸这个不属于这段古史的异数！
而姜逸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确实有点疼啊......”
话音未落，五指猛然握拢！
灰色的道韵从他掌心炸开，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把岁月伟力推到了一边！
接着便一边顶着岁月修正，一边硬生生地拽住了第二位武仙的手腕，往下一压。
刹那间，第二位武仙整个人被按得单膝跪在了虚无之海中！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坚定，没有了愤怒，甚至没有了癫狂，只有一片被彻底抽空了所有意义的空洞。
他张了张嘴，迷茫道：“你......到底是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吗？这不重要。”姜逸垂眸看着他，语气平淡：“重要的是你是谁。”
唯心论的哲学问题最难回答，每个灵魂都无法准确找到本我存在的意义。
“我是谁？”第二位武仙喃喃重复，眼神开始涣散：“我是......我是追在他身后的人.......我跟了他无数纪元......我一直追......一直追......”
“然后呢？”姜逸问。
然后？
这还不够吗？
那我到底是谁？
我要干什么？
我存在的意义呢？
第二位武仙的身体忽然开始发抖。
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走，又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填充进来。
最终，一团黑雾从他的眼眸深处翻涌上来，一点一点地占据了他的眼眶，一点一点地吞噬了他瞳孔里最后一丝光亮！
“我是谁？这重要吗？！”
“重要的是，只要我存在，那么我就是第一！”
“无人可望吾项背，谁也不能超我！”
“哈哈哈......道爷我成了，道爷我成了！”
“我为武仙之王，武仙之帝！”
“.......”
傲天缩在姜逸身后，透过姜逸的胳膊缝看着这一幕，那张稚嫩的小脸上表情极其复杂。
他突然明白了，极乐世界不是第二位武仙走不动之后才创造的。
它的种子，是在这一刻，是在他道心碎裂、陷入不祥的这一刻，就已经埋下了。
而姜逸和傲天的出现，就是那个敲碎他道心的锤子。
因果闭环。
他们以为自己是误入，以为自己是旁观者。
但从头到尾，他们就是这段历史的一部分。
极乐世界的诞生需要第二位武仙道心破碎、陷入不祥，而能让第二位武仙道心破碎的，必须是一个他能看见却永远无法理解的后来者。
那个人就是姜逸。
“可惜了，他还是看不开。”
姜逸松开手，让第二位武仙的身体缓缓滑落在虚无之海的黑暗中。
“已有的事，后必再有，已行的事，后必再行！”傲天有感而发：“要是他看开了，我们或许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一切早已注定。”
随着傲天的感慨，第二位武仙的身形蜷缩成一团，周身的仙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缕缕黑色的执念雾气，像藤蔓一样从他体内蔓延出来，开始在这片虚无之海中无声地扎根。
他还会在这里待很久。
待到那些黑色雾气长出枝叶，长出花朵，长出一座由执念浇筑而成的极乐世界。
待到后来的武仙们一个接一个地被骗进来，待到仙宫和虹桥在天穹上铺开，待到那个关于仙王仙帝的大梦做到所有人都醒不过来。
但那是以后的事。
姜逸转过身，弯腰把傲天从地上捞了起来。
“结束了？”傲天问，被姜逸拎着的感觉让他很不自在。
“结束了。”姜逸把他重新拎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打量了两眼：“不过你这造型.......”
“不许说可爱！”
“我说了吗?”
“你没说吗？！”
“那你要不要自己照照镜子？”
“.......”傲天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和这个家伙计较。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黑暗。
第二位武仙的身影已经被黑色雾气彻底吞没了，只能隐约看见一个蜷缩的轮廓，像是一座还未成型的坟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傲天问。
姜逸抬起头，无量空冥之眼的视线穿透层层叠叠的黑暗，望向了虚无之海的更深处。
那里，那道穿着旧袍子的单薄背影还在走。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甚至没有察觉到身后发生过什么。
那行永恒脚印在他身后延伸，穿透黑暗，穿透岁月，穿透所有后来者的梦想与绝望。
“既然因果闭环已经完成了.......”姜逸把傲天往肩膀上一搁，跟爸爸扛儿子似的，嘴角微微翘起：“那就顺道去看看，大道的尽头到底长什么样。”
傲天趴在姜逸的肩头，晃着两条短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道：“回不去了？”
姜逸摇头：“过去与未来本就是一条线，昨天今天明天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客观而言的定义认知，而我不受定义影响。”
“叽里咕噜说什么玩意？我怎么听不懂？”
“你就当我能贯穿古今无延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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