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谁才是罪人
“小盛，你开车先送她去医院，我带胡军回所里。”
“好。”
盛惊蛰应了一声，随后平视女人。
“能站起来吗？”
女人点点头，撑着身后的墙慢慢站起来。
她站的很不稳，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发抖。
盛惊蛰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
很细，不像是成年人的。
“走吧。”
两人慢慢往外走。
女人身上很痛，下楼梯的脚步都是不稳的，拐角处甚至差点跌倒。
盛惊蛰的叹息很轻，随后微微弯下腰，把女人打横抱起。
这个举动似乎吓到了女人，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不敢动一下。
盛惊蛰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往下。
楼道里光线昏暗，但她的脚步没有任何迟疑。
雨一直在下，盛惊蛰在单元门口把女人放了下来，随后脱下身上的外套，罩在她的头上。
女人的唇颤抖两下，眼眶又湿了，她说不出一句话，只能被动地被盛惊蛰揽进怀里，往停着警车的地方走去。
医院离吉祥小区有点距离。
在开车过去的路上，女人的眼神没有从盛惊蛰的身上离开。
盛惊蛰任由她看，直到车在医院急诊门口停下。
急诊接待的护士认识女人，看到她又满身是伤之后叹了口气。
“王燕，你说你……”
护士想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让女人坐在床上，开始给她清理伤口。
酒精棉擦上去的时候，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但没有喊出声。
盛惊蛰站在不碍事的地方，安静地看着。
额角的伤口，肿起来的半边脸，青紫的眼眶，脖子上那一圈发青的勒痕。
还有挽起袖子之后露出来的胳膊上，新旧交叠的淤青。
王燕的视线不小心和她对上，下意识地想把袖子放下来。
盛惊蛰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护士处理完伤口，又找医生开了些单子，让去做检查。
盛惊蛰接过来，陪着王燕一项一项做。
她全程都很配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偶尔会抬头看盛惊蛰一眼。
直到各项检查都做完，已经快五点了。
两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最后一份报告出来。
王燕忽然开口，声音嘶哑难听：“你是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盛惊蛰“嗯”了一声，“今天刚调过来。”
王燕低下头，无意识地搓着手指。
“……对不起啊，第一天就让你碰到这种事。”
盛惊蛰没看她，“对我，你不用道歉。”
王燕盯着自己那双起了毛边的旧棉鞋，“年前的时候，我唯一的亲人也走了，我……”
她已经不想活了。
话没有说完，但盛惊蛰听懂了。
过来的路上老孙跟她说过这家人的基本情况，王燕和胡军以前有过孩子，六个月的时候，王燕被胡军打到流产，伤了身体之后就再也当不了母亲了。
自那之后，王燕像是彻底失去了精气神，不管胡军怎么打她，只要日子还过得去，她都不曾开口求救过。
这种行为，不像是她有多离不开胡军，更像是在赎罪。
走廊里不算安静，四处都是脚步声和说话的声音。
久到护士喊王燕的名字，盛惊蛰起身把报告拿进手里。
重新坐回她的身旁。
“没想过离开胡军吗？”
盛惊蛰看过报告单上的诊断说明，转头看她。
“他差点杀了你。”
王燕脖颈上的那道痕迹狰狞的可怕，每一次吞咽口水都是钻心的疼。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蓦地收紧，不知回想起什么，又松了下来。
“杀了我……也好，我早该去陪……”
最后的声音太轻了，盛惊蛰没有听到，但她能猜到。
“人有些时候可以不把过错都归咎在自己身上，谁导致的，谁才是罪人。”
王燕猛地抬起头，看向盛惊蛰那双幽深的双眸。
比她高半个头的女警忽然勾起一抹笑容，扬了扬手里的报告单。
“王燕，要让他受到惩罚吗？我可以帮你。”
懦弱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又掉下泪来，“惩罚有什么用？”
“我的孩子回不来了……”
盛惊蛰靠近了她一些，“不惩罚，你怎么赎罪呢？”
王燕愣住了。
“它才六个月，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被它父亲剥夺了生的资格……”
话说到这里，盛惊蛰脸上的笑淡了下来。
“午夜梦回你有没有听到它在哭？‘妈妈……爸爸打的我好痛……妈妈，救救我……’”
王燕忽然痛哭出声，她抓住盛惊蛰的手，紧紧放在侧颊上，“妈妈在，宝宝不要哭……”
盛惊蛰没有抽回手。
她就坐在那，听着那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冲破喉咙。
偶尔有护士经过，侧目看她们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王燕哭得浑身发抖，眼泪打湿了盛惊蛰的手背。
她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含混不清，像是“对不起”，又像是“都是妈妈没用”。
不知过了多久，王燕的哭声从嚎啕变成抽泣，又从抽泣变成偶尔的哽咽。
王燕的手慢慢松开。
这时有人主动递来了几张纸巾，她抬头看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擦擦吧，别哭了。”
王燕接过，低声道谢，老人摇着头走了。
她先是给盛惊蛰擦干净手背，才处理自己脸上的狼狈。
“警察同志。”
嘶哑难听的声音多了一分坚定，“我要告他。”
粗糙的手摩挲着盛惊蛰手里的薄茧，王燕看着她，“你可以帮我吗？”
“可以。”
盛惊蛰微微松了口气，晚上回去得给律师团那边打个电话，抽个人出来打个有小奖金的案子。
等她带王燕回所里录完口供，老孙特别诧异。
“小盛，你怎么劝的？”
他们可是努力了十好几年都没能成功，这小姑娘还真有两把刷子啊？
盛惊蛰侧头看他，“没别的，就是扮演了一下她没出世的孩子。”
老孙微微瞪着眼睛，“这是什么招数？”
盛惊蛰把羽绒服套在警服外面，闻言一笑。
“招数就是，王燕太懦弱了，她不跟胡军离婚是把孩子没了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她要赎罪。
我把错转移到胡军身上，告诉她只有胡军受到惩罚她才能更好的赎罪，她就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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