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8章 洛阳信函
唐川缓缓拆开信筒，里头只有一页折纸。
上书数行瘦金体，字字如刀削斧凿，唐川启：昔年西域楼兰归魂祭，有双子王骨之一，失落中原。
墓志残卷现伏藏于嵩岳老观藏魂井下，内载赤霄始变之秘。
若欲断其魂线，还望速至，墨衍道人，手书。
“墨衍道人……”谢老道低声，“我听过这个人，老观二十年前便归隐，不沾术坛。”
“他说的伏藏？”林清看向唐川。
唐川沉声道：“藏魂井，是道家旧称封神沟，专封不入轮回之魂——多用于魂契者的逆祭。”
“你是说……赤霄的魂锚在那儿？”黎夏眉头微蹙。
“有可能。”封炎站起身，脸色凝重，“归魂墓志……若是真存于井底，说明赤霄至少有一具魂体，是以王骨作锚。”
“而且是双子。”
林阳忽然反应过来：“楼兰王族有过双胞胎血脉？”
“有。”黎夏点头，声音低得近乎哽咽，“我祖系族谱中记载……王族曾有一代诞下异血双子。”
“兄为赫图，字赤霄；妹为赫妍，号阿赫珠。”
空气霎时死寂。
“她从来没说过……”唐川喃喃。
“她不记得了。”阿夜的魂影微微闪动，仿佛残识中也浮现出一丝怅然，“她自断血脉之日，便永弃骨脉归属。”
“她选择走向的是断魂之路。”他抬头看向黎夏，“你若真执掌摄魂镜，就该走完她走不完的那半程。”
“而你要面对的，是她的兄长——现在的赤霄。”
话音落，鬼梳忽然轻震，阿夜魂体一颤，随风而散，只余下一句微不可闻的低语：“……魂未尽，志未亡。”
“洛阳。”唐川收好信筒，冷声开口。
“我们出发。”
洛阳，嵩岳之巅。
一座断崖悬于云雾之间，道观老旧，残垣断壁，檐角挂着斑驳铜铃，风过不响，仿佛连风都不敢打扰此地沉眠。
“就是这里？”林清目光扫视，“不像有魂伏。”
“越不显眼的地方，往往埋的越深。”谢老道答得很轻，语气却沉得像老钟。
他们穿过荒草小道，来到观门前，那门竟是以整块石板为门，门上铭文极古：太虚不渡，归魂不问。
封炎敲门三次，静默许久，门后终于响起一声极其低沉的回音：“入者，何魂。”
“唐川。”唐川开口，语调平稳，“来取归魂墓志。”
石门微颤，一道符印闪过。
“谢朝宗。”那声音忽然转向谢老道，语气中竟有一丝笑意，“你还活着？”
谢老道苦笑一声：“我比你年少。”
“老得快。”门后之人回了四字，下一秒，石门无声而开。
一名穿灰道袍、手持青木拐杖的老道人缓步走出，须发苍白，双目尽盲，额心却有一枚泛金咒痕。
“墨衍。”谢老道叹了口气，“真是你。”
“你来得太晚。”墨衍拄杖而立，声音平静如常，“他，醒过一次。”
空气骤然沉重。
“谁？”唐川问。
“墓志中的魂锚。”墨衍转身，“赤霄的副魂，在伏殿内沉睡了近百年，三年前曾自行扰动，梦引观中两名弟子疯癫自焚。”
“从那之后，我封了整个地藏伏殿，只留墓志一物。”
“跟我来吧。”
他们一行跟着墨衍穿过残观，沿着通往地底的石阶一路向下。
那楼梯不深，却阴冷入骨，每走一步，魂识都仿佛被某种低语舔舐。
“别回应。”封炎忽然低声，“这是归魂回音阵，它会用你心中最熟的声音问你是谁。”
“回一句，它就记住你了。”
“然后呢？”林清低问。
“下次你死，它会来找你。”封炎答得不带起伏。
终于，众人抵达地藏伏殿。
这是老观最深的一层，四周以厚石封印，地中央立着一尊六臂魂神像，其身后便是那只尘封百年的石盒。
墨衍挥袖，一道金光唤出符链，层层解封。
“咔。”
石盒应声而开，一缕赤魂之气自中缓缓溢出，伴随而来的，是一股久远又暴烈的神识波动，仿佛某种未死的意志，在凝视众人。
盒中，是一枚用魂骨片刻下的残卷，长不过一尺，宽三指，表面满是岁月斑驳之痕，唯有中间六字，依旧清晰如刃：归魂 镇魂双子。
墨衍没有亲手触碰，只让唐川自己取出。
“这东西……不认魂者，不可读。”
唐川手握摄魂镜，取出骨卷，一触之下，那片魂骨竟微微发热，卷轴自行展开，文字竟不是写的，而是刻的。
用血，刻的。
一行一行，渗着当年未干的执念与诅咒：楼兰王室，断脉所出，双子一生。
赤为赫图，白为赫珠，一魂共体，天命互噬。
王恐其日后自毁王图，命术师以断识封魂之法，裂两魂为双体，镇一，封一。
赤魂封于血塔，白魂寄于镜井，以王血为印，以镜骨为锁。
后赫图悟禁魂真意，反噬术印，破图而出。
引外术者顾氏入塔，共谋造镜之道，欲以双子之魂，锚伪神之识。
赫珠觉之日，王脉必断。
双魂一失，镜神可成。
“……她知道吗？”林清看向黎夏。
黎夏摇头，喉头轻颤：“她什么都没说过。”
这时洛阳老观深处，藏魂伏殿之后，一道厚重石门缓缓开启。
墨衍道神色肃穆，抬手一指：“此处——镇魂天井。”
门内，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不是冷，而是沉，像是时间被困住的那种沉。
众人踏入井室，只见正中央是一口幽黑石井，井壁布满裂纹，却无一缕尘灰，仿佛时时有人清扫。
井口用九道金符封印，分别刻着魂、命、识、断、止、锁、骨、返、灭九个古字。
“这就是……赤霄的魂骨锚？”谢老道低声。
墨衍不答，只叹道：“曾有几位术士想试图破井夺骨，一夜之间疯了四人，剩下两个自己将舌咬断。最后一人，是我徒弟，至今还在井外哭。”
他顿了顿，看向黎夏：“你若非镜魂认主，我也不敢带你来。”
黎夏走上前一步，还未触井，体内的摄魂镜竟自行浮起！
“嗡！”
镜面泛起细碎金白纹路，那些纹路与先前截然不同，不似封印，也不似梦象，而是一种……寄附。
“这不是她的魂印。”封炎盯着镜面，“这像是，外源附念。”
“什么意思？”林清眉头紧锁。
“你们看。”唐川忽然抬手，一道赶山鞭细线探出，轻触黎夏肩胛。
“魂线不是自内向外，是逆向连接，有人曾在她体内，埋下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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