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6章 侧室
他缓缓环视四周，低声道：“卧室……不对，难道是主墓人的寝间？”
赶山鞭这时候猛然收紧，几乎勒得唐川手腕泛白。
“小爷不待见这地方。”它低声吼道，“这味道太熟了……这不是曼陀罗，这是幽冥花香。”
“有人在请魂。”
林清缓缓现身，她站在香炉旁边，皱了皱眉：“血供魂香，残魂难归，若不压住，可能会招来不该来的东西。”
唐川眸光如刃，手中符纸飞掷，落在香炉顶端，“啪”的一声炸开，金光一闪，香气顿时一滞。
整间卧室仿佛陷入沉默，四周的墙壁开始微微收缩，像是某种巨兽在呼吸。
唐川缓步走近那张床榻。
他指尖在床沿一触，心头微沉——这木不是普通木头，而是“冥柳”。
专供殉葬用的木料，一般只为王侯建冢时打造冥寝，专拢亡魂。
唐川站在那口黑漆漆的棺椁前，沉默片刻。
室内光线幽暗，帷帐如死水般垂落，四周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响。
棺盖并未密封，而是虚掩着一指宽的缝隙，黑暗从那缝隙中渗出来。
像是从地狱里伸出的某种冷意，在地板上悄悄蔓延。
赶山鞭轻轻收紧，龙首贴近唐川肩头，声音压得极低。
“小爷可不想掀它……这玩意儿味儿太熟了，像那种——死过不止一回的。”
唐川没说话，他盯着那棺椁看了几秒，随后目光缓缓扫过整间寝室。
卧室不大，倒也不小，比起刚才那些藏尸储魂的通道来说，这里更像是活人待过的地方。
角落里有一张画案，漆面斑驳，但还能看出上头描了些东西。
他走过去，拂去尘土。
一张未完成的丹青图卷显露出来。
画上画的是一个女子，眉目如画、珠钿微挑，一身异国华裳，头戴重金璎珞，周身流转着极浓的贵气与灵性。
“楼兰公主？”他低声喃喃，语气却没有多少肯定。
林清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盯着画卷片刻：“不像。”
“这画气息不对。”
她说得含糊，却异常肯定。
唐川皱了皱眉，又往四周走了一圈，目光落在卧室左边的墙壁上。
那里嵌着一个铜制药柜，高不过腰，满是灰尘。
他随手一拂，揭开柜门，里头赫然是一排排整齐摆放的玉瓶和金匣。
“倒还真有宝贝。”
他抬手取出一个玉瓶，打开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冲鼻而入，却并无腐败气息，反倒带着一丝提神醒脑的清凉。
赶山鞭在他耳边低声道：“这是断梦’。”
“入梦可破幻，极其稀有。”
唐川挑了挑眉，将玉瓶塞入怀中。
又抽出一只金匣，指尖微动，匣盖应声弹开，里头赫然是一枚拇指大的金针，表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铭文。
林清蹙了蹙眉：“这不是活人用的。”
“这是制尸针，专扎尸眼。”
“有意思。”
唐川笑了笑，把那金针也收进了怀里。
随后，他又翻出两只造型古怪的骨匕和一枚黑色的魂铃。
每一样东西都带着浓烈的冥气，却也透露出主人的身份不凡——这些可不是寻常随葬品。
“这不对。”
他站起身，目光重新扫视着这间看似完整的卧室。
“按理说，楼兰的主墓，怎么也该是气势恢宏，最起码得有棺坛、魂道、供台……可这地方太安静了。”
“它像个藏着秘密的小隔间，不像主墓。”
林清点头：“主墓人不会葬得如此简陋。”
“这该是侧室。”
唐川凝视着棺椁良久，最终还是没有伸手去揭。
他觉得里面或许并无活物，但也绝对不是他现在该触碰的东西。
更何况，这地方……远远不止看起来这般简单。
“走吧。”
他低声说道。
“这地方待久了，不安生。”
林清点头，脚步一挪，化作一缕幽光没入虚空。
唐川转身的瞬间，赶山鞭微微抖了抖，像是松了口气：“呼……终于不用跟那破棺椁对视了。”
“走了，小爷可不想跟它打招呼。”
唐川踏出一步，脚下的地砖微微一沉，卧室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在目送着他离开。
他没有回头，只在心中冷冷一想——果然不是主墓。
但既然侧室都藏得这般深，那主墓……
他眼中寒光乍现，抬步离去。
而身后那口黑棺，在极短的一瞬间，仿佛动了一下——
帷帐轻晃。
仿佛有一道目光，自黑暗之中，静静送他远去。
唐川离开那间寝室时，回头一眼没再看。
他心里清楚，那口冥柳做的棺椁虽还没动静，可里面要么是被封死的魂，要么，是某种尚未复苏的邪祟——此刻不扰，不代表以后能安生。
可他更明白，主墓还在后头。
这片古墓，就像是一层层包裹得密不透风的迷雾，愈往深处走，愈像踏入了谁的梦境。
走出侧室后，前方的墓道并未设什么机关，反倒出奇地平静。
地面由一整块块黑石铺成，踩上去有些潮，像是刚被水淋过，泛着细微的冷意。
赶山鞭缠在他手腕处，龙首懒洋洋地搭着：“这路走得太顺了点儿，小爷可不信它真没事。”
“我也不信。”
唐川语气淡然，手中已握好一道避煞符，随时准备应变。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真正让他警惕的，不是机关，不是鬼气，也不是尸变——而是人。
准确地说，是尸。
林清忽然放慢了脚步，轻声道：“前面，有人。”
唐川顿住脚步。
他目光凌厉地朝墓道尽头看去，那雾气似乎稀薄了些，灯光下影影绰绰地显露出几具伏倒的人影。
唐川走近几步，借着赶山鞭尾端隐隐的金光，终于看清了那几具尸体的模样。
不是盗墓贼。
也不是灵异局派进来的人。
那些人穿着粗布短褂，腰间系着灰白色的布带，脚穿布鞋，有的还裹着草绳——怎么看都像是最普通不过的劳工。
“这是……工地上的人？”
赶山鞭都懵了，“小爷活了几千年，还真头一回见人往古墓里派包工头的。”
唐川没有说话，他蹲下身，翻看了一具死者的面部。
那人五官扭曲，面容定格在一种极度痛苦的表情里，眼白外翻，口鼻溢血，像是临死前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活生生逼疯。
“是活着进来的。”他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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