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番外:收网之后
收网结束后的日子,比打仗还累。
这是林佳玉的原话。
霍阎王听了,冷哼一声:“矫情。当年老夫在北境,七天七夜没合眼,回来还得给先帝写军报,写完了还得被骂字丑。”
林佳玉靠在椅子上,大黑搁在膝上,眼皮都没抬:“所以您到现在字还丑。”
霍阎王气得吹胡子:“你——!”
太上皇坐在旁边喝茶,笑眯眯地看着老霍和徒弟斗嘴,觉得这比什么戏班子都好看。
这位太上皇,是当今皇上的父亲,是萧珩的皇祖父。当年他把皇位禅让给儿子的时候,满朝文武都以为他是要享清福了。结果退下来之后,比在位时还忙——忙着在宫里种花、养鸟、跟霍阎王吵架、被林佳玉噎得说不出话。
他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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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网之后,林佳玉被太上皇留在宫里“休养”。
说是休养,其实就是变相看着——这丫头一身伤,不看着能把自己折腾死。
霍阎王也被留下了,理由是“老霍年纪大了,该享享清福”。
霍阎王当场翻脸:“老夫才六十!哪里年纪大了!”
太上皇微笑:“老霍,头发都白了。”
“那是少白头!”
“少白了四十年了。”
“……”
林佳玉在边上补了一刀:“师父,认老不丢人。”
霍阎王转头瞪她:“你闭嘴!”
太上皇的寝宫从此就没安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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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霍阎王来请安,顺便骂一顿朝政。
骂完了,林佳玉来请安,顺便跟师父对着骂。
太上皇坐在中间,端着茶,听他们师徒二人从朝政骂到兵法,从兵法骂到伙食,从伙食骂到对方的生活习惯。
“你那个剑能不能别搁在椅子上?硌着老夫了!”
“师父,您坐的是我的椅子。”
“你的椅子怎么了?你的椅子老夫坐不得?”
“您坐可以,别嫌大黑硌。”
“我就嫌了怎么着?”
“那您别坐。”
太上皇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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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霍阎王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跟林佳玉比试。
太上皇吓了一跳:“老霍六十了。”
“六十怎么了?老夫还能打!”
林佳玉站起来,抱着大黑,面无表情:“师父,您确定?”
“少废话,拔剑!”
结果霍阎王三招就被大黑拍在了地上。
他躺在御花园的地上,看着天上的云,沉默了很久。
林佳玉蹲下来,低头看他:“师父,还打吗?”
霍阎王闭上眼睛:“老夫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
“您上个月还说收我是最大的福气。”
“那是上个月!”
“这个月变了?”
“……”
太上皇站在廊下,笑得茶都端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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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嘴归斗嘴,霍阎王对林佳玉的身体比谁都上心。
太医来诊脉,他站在旁边盯着,比太医还紧张。
“怎么样?”
“霍将军,王爷的旧伤……”
“别跟老夫说这些有的没的,就说要不要紧。”
太医擦了擦汗:“需要好生调养。”
“那就调养。需要什么药材,开。需要什么补品,说。需要多久,你定。”
太医连连点头。
林佳玉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师父,您比太医还啰嗦。”
“你闭嘴!谁让你一身伤的?”
“您教的。”
“我教你打仗,没教你拿命换!”
“您当年不也是拿命换的?”
“我是我,你是你!”
“……”
太上皇在旁边默默喝茶,心想:这师徒俩,吵架都能吵出师徒情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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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有时候也加入战局。
起因通常是霍阎王骂朝政骂得太难听,太上皇面子上挂不住。
“老霍,那兔崽子已经收网了,那些人也都处置了,你能不能别天天骂?”
“老夫骂的不是那些人,是你!”
“朕怎么了?”
“你要是早点动手,佳玉能受那么多伤?”
太上皇沉默了。
他当年禅位给儿子,就是因为勋贵盘根错节、积重难返,他这辈子的精力耗尽了,实在解决不了,才把烂摊子扔给了儿子。。最后,是一个小姑娘替他扛了。
林佳玉在旁边开口:“师父,不怪太上皇。”
“怎么不怪?他是皇帝的时候没解决——不对,他后来禅位了,那是他儿子的事——也不对,反正就是他们老箫家的事!”
“师父。”林佳玉的声音不大,可霍阎王停了。
她低头看着大黑,声音很轻:“那些年,都不容易。勋贵盘根错节,动一个牵一串。太上皇耗了一辈子,皇上也耗了一辈子。他们比谁都急,可不能急。”
太上皇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替他们老箫家扛江山的小姑娘,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他咳了一声,别过头去:“朕当年要是再多干几年……”
“再多干几年,就该累死在龙椅上了。”霍阎王毫不客气,“就那个身体,太医都说了——”
“老霍!”
“怎么了?实话不让说?”
林佳玉在旁边弯了弯嘴角。
太上皇瞪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没笑。”林佳玉把嘴角压下去,“师父说得对。”
“你——!”
霍阎王得意了:“看见没有?我徒弟站我这边!”
“她是你徒弟,当然站你那边!”
“那她也是你儿子的师妹呢!算起来也是你半个——你什么辈分来着?”
太上皇气得胡子都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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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霍阎王喝多了酒,坐在御花园的石凳上,对着月亮感慨。
太上皇路过,本来想绕道走——这老家伙喝多了话多,他不想被缠住。可霍阎王已经看见他了。
“老萧!过来坐!”
太上皇叹了口气,坐过去了。
霍阎王给他倒了一杯酒:“来,喝。”
“朕不——”
“喝!”
太上皇喝了。
霍阎王又给他倒了一杯。
“老霍,你到底想说什么?”
霍阎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佳玉那丫头,像你。”
太上皇愣了一下:“像朕?”
“像你年轻的时候。一根筋,不要命,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霍阎王喝了一口酒,“你当年也是这样。先帝留下的烂摊子,你一个人扛了二十年。扛到吐血,扛到太医说你活不过五十。你才禅位的。”
太上皇没说话。
“你儿子也是这样。”霍阎王又说,“接了你的摊子,接着扛。扛到现在。你们老萧家,是不是专门折磨人的?”
太上皇苦笑:“老霍,你喝多了。”
“我没多。”霍阎王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别的什么,“我就是心疼那丫头。她才多大?她一个人扛了你们萧家三代人的债。”
太上皇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御花园里的桂花香飘了满园。
“朕知道。”他说,声音很低,“朕对不起她。”
霍阎王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对不起的人多了。可那丫头不怨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她觉得值。”霍阎王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干,“她觉得护住了该护的人,守住了该守的江山,值了。你萧家的江山,是她拿命换的。你得记着。”
太上皇端起酒杯,对着月亮敬了一下。
“朕记着。”他说,“一辈子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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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林佳玉来请安的时候,发现太上皇和霍阎王都顶着两个黑眼圈。
她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你们昨晚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两人异口同声。
林佳玉挑眉。
“朕跟老霍下棋来着。”太上皇说。
“对,下棋。”霍阎王点头,“下了一夜。”
“下棋需要喝酒?”
“……”
两人沉默了。
林佳玉低头看了看大黑,大黑安安静静的。她忽然笑了一下。
“行。下棋就下棋吧。”
她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下次下棋叫上我。我陪你们下。”
太上皇和霍阎王对视了一眼。
“她是不是知道了?”霍阎王小声问。
“不知道。”太上皇小声回答。
“那她说‘下次叫上她’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真想下棋?”
霍阎王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下次叫上她。”
太上皇看着他,忽然笑了:“老霍,是不是挺喜欢这丫头的?”
霍阎王哼了一声:“谁喜欢她了?一天到晚跟老夫顶嘴,没大没小的。”
可他嘴角翘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是风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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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这样的日子过了很多年。
太上皇在宫里种花养鸟,霍阎王在旁边骂骂咧咧,林佳玉偶尔进宫,三人坐在一起喝茶。
有时候斗嘴,有时候沉默,有时候各自做各自的事。太上皇看奏折——虽然是太上皇了,儿子还是会把一些大事送来给他过目;霍阎王擦剑;林佳玉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大黑搁在膝上。
谁也不说话。可谁也不需要说话。
有一次,太上皇忽然开口:“佳玉。”
“嗯?”
“你说,朕这辈子,有没有做过一件对的事?”
林佳玉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有。”
“什么事?”
“当年,是您给师兄出的主意,让师父收下我吧”
太上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就这一件?”
“这一件就够了。”林佳玉低头看了看大黑,嘴角弯了弯,“没有老师,就没有我。没有我,大周可能撑不到今天。所以您做得最对的事,就是给师兄出了这个主意。”
霍阎王在旁边哼了一声:“少拍马屁。”
“没拍您。”
“那你拍谁?”
“拍太上皇。”
“拍他有什么用?他又不给你涨俸禄。”
“那拍您您给我涨?”
“想得美!”
太上皇看着他们师徒又吵起来,笑得茶都端不稳。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一个曾经的皇帝,一个老将军,一个年轻的镇西王。三个扛过同一片江山的人,坐在一起,吵吵闹闹。
阳光很好。茶很香。
大黑靠在林佳玉膝上,剑身映着光,微微发亮。
像是在说:这样的日子,再多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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