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笑着说出最冷的话

下班铃响，李阳和易中海一道往回走。
　　“这天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干。”易中海搓了把脸，手掌上全是干皮。
　　李阳点了点头：“幸好最近风沙小，不然更难过。”这年头汽车少，污染却不见得轻——一起风就遮天蔽日，排水系统又没整改，早上公厕外端着尿盆排长队，街上到处能闻见屎尿味儿。家家户户烧煤，煤烟子呛得人睁不开眼。工厂扎堆往天上排黑烟，空气想好也好不起来。
　　易中海叹了口气：“空气差点就差点吧。这样的年岁，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总有过去的时候。老天爷总会开眼的。”
　　“到底年轻，看什么都乐观。”易中海笑了笑，话锋一转，“对了，你先前说要去上课，脱产？”
　　“夜校，每晚两个钟头。真要脱产我就不去了——眼下还是事业和家庭为重。”
　　易中海让他逗乐了：“事业好说，你对象都还没影儿呢，家庭怎么就重了？”
　　“没对象我得找啊。反正二十五之前，哪怕歪瓜裂枣也得把婚结了。”
　　易中海哈哈大笑：“以前东挑西选，眼下标准降这么低了？依我看你是太挑，自个儿又没个谱，不知道找哪样的。前些年错过了好几个条件好的，不然孩子都满地跑了。”
　　李阳嘿嘿直笑：“话是这么说，结婚到底是一辈子的事。慢慢寻摸吧，不信找不着合适的。”
　　两人一路说着进了院门，脚还没站稳，中院就传来一阵哀嚎。
　　“傻柱——你跑哪儿去了！你要饿死我啊！”
　　“早饭不给吃，午饭也不给吃——尿盆不倒，屋子也不收拾——”
　　“哎哟，你是想饿死老太太，好图我这房子？”
　　李阳把车支在门口，和易中海快步拐进中院。聋老太太坐在何雨柱家门口的石阶上，拍着大腿抹眼泪。几个人上前要扶，被她一把甩开：“甭管我！我就在这儿等他回来，当面问问他——是不是存心饿死老太太！”
　　李阳偏过头，压低嗓子对易中海说了句：“久病床前无孝子，这才几天。”
　　何雨柱还没回来。何雨水屋里亮着灯，门关得严严实实——她本就厌烦聋老太太，不可能出来热脸贴冷屁股。
　　易中海皱了皱眉，走上前去，俯下身温声道：“老太太，先起来，地上凉。等傻柱回来我替你训他。”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会儿装好人了？”聋老太太阴沉着脸，一把甩开他伸过来的手，“把我扔给傻柱，不就是嫌我难伺候？”她猛地把脸转向李阳，目光冷得像冰碴子，“还有你！心思也毒得很——帮易中海媳妇儿找工作，就是为了替他甩开我！没安好心！”
　　李阳皱了皱眉，上前几步，弯下腰凑到聋老太太耳边，脸上挂着和气的笑，说出来的话却冷得像刀子：“老东西，再骂一句，你倒卖粮票的事我立马报上去。不光五保户给你撸了，还得蹲班房啃窝头。别当我吓唬你——这事我递一句话就办成。再不识趣，我还能给你安几个罪名，送你一颗枪子儿上路。”
　　聋老太太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李阳直起身退开时，她还僵在原地，嘴唇抖了好几下。
　　然后她忽然笑了。
　　“是我老糊涂了，错怪了你。”她一把攥住李阳的手，嗓门亮得半个院子都听得见，“原来是易中海两口子对你好，你想回报人家——这是知恩图报！刚才我是气急了乱骂，你别往心里去。”说完也不用人扶，麻溜地从石阶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头对易中海说，“教育傻柱的事你甭管了，我自个儿找他算账。”
　　围观的人恍然，看向李阳的目光又和善了几分。知恩图报的人，谁不喜欢。
　　李阳顺势岔开话头：“一大爷，既然没事了，让大伙去门口分红薯吧。”
　　红薯就堆在院门口，刘光齐领着几个大妈轮流守了一下午，就等李阳回来。易中海暗自松了口气——他虽想在院里立住爱老慈幼的人设，可也不能让自家媳妇辞了刚到手的工作回来伺候老太太。他顺着李阳的话，朝众人扬了扬手：“李阳替大伙换的红薯，都瞧见了吧？拿上家伙什，门口排队！”
　　人群呼啦一下散了，闹哄哄地涌向院门口。李阳拿出昨天登记的清单挨个念名字，刘光齐和阎解放过秤，几个大妈帮着装袋，忙得热火朝天。二十来户人家，不消片刻便分完了。何雨柱那份何雨水出来领了，贾张氏想上前接手，被何雨水一把甩开，冷冷瞪了她一眼：“就算借粮，也得我哥亲自借。想从我手里拿走？没门。”贾张氏嘴巴张了张，瞅见李阳正冷冷地盯着她，硬是把到嘴边的骂街咽了回去，干笑两声，肥硕的身子一扭，回了屋。
　　红薯还剩几百斤。阎埠贵凑过来问怎么处理，李阳沉吟片刻：“放地窖存着。谁家不够了，再来换。”
　　刘光齐立刻上前：“我帮李科长搬地窖去！”
　　“我也搭把手！”阎解放紧跟其后。
　　李阳笑了笑，从兜里摸出牡丹给两人各散了一根：“这些红薯往后就归你们管。谁要换找你们登记，账记清楚就成。”两人双手接过烟，连连点头。
　　易中海笑着拍了拍刘光齐的肩膀：“这是李阳交代的差事，用心办。”刘海中腆着肚子跟上来，拿腔拿调地补了句：“不用老易说，我也会盯着。”
　　正说着，何雨柱不紧不慢地从院外晃了进来，脸上带着未散尽的喜色，凑上前问：“一大爷，粮食这就分了？”
　　易中海点了下头，脸沉下来：“你去哪儿了？知不知道刚才聋老太太坐在你家门口哭？多亏李阳劝住了——不然她早把你家玻璃砸了！”
　　何雨柱脸上那点喜色瞬间僵住，打了个激灵，失声道：“坏了！今儿心里惦记事，把她给忘了！”
　　易中海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长长叹了口气：“你呀——这才照顾几天，就出这么大乱子。”他嘴上没再往下说，心里却头一回对让何雨柱养老这事犯了嘀咕。一个聋老太太都伺候不好，还能指望他伺候自己两口子？
　　何雨柱委屈地嘟囔了一句“真是忘了”，转身就往院里跑。
　　阎埠贵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傻柱就这性子，丢三落四的。”
　　“这还算好的——他到哪儿不是这样子？”刘海中哼了一声。
　　易中海望着何雨柱跑远的背影，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吐出几个字：“往后慢慢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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