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翻修房屋
贾张氏听着听着,手里的针停住了。
等秦淮茹说完,她一拍大腿,无比可惜:“哎呦!四十尺布啊!全便宜了秦美茹那个乡下丫头!要是送给咱们家做衣服多好呀!咱们棒梗那棉袄都短了一大截了,小当的裤子也是补丁摞补丁的——”
她顿了顿,忽然想到更气的事:“还给秦美茹他家修房子?咱们家才是跟傻柱关系最好的!东旭在的时候,傻柱哪天不来咱们家串门?要说帮,他应该给你家修房子啊!秦美茹她爹算哪根葱!”
这话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在了秦淮茹心口上。她没接话,只是把信纸折好,拿在手上。
贾张氏骂了一阵,看秦淮茹脸色不太对,才讪讪地收了声,低头纳了两针鞋底,又偷偷拿眼瞟了儿媳一眼。
屋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窗外有人走过的脚步声,踢踢踏踏的,又远去了。
秦淮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妈,我爸让我寄钱回去……能不能,再寄个几十块?”
“你说多少?!”贾张氏的手一抖,针尖扎进了指肚。
她“嘶”了一声,把手指塞进嘴里吮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圆,“几十?!”
秦淮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股苦涩:“我爸也想修房子。几十块钱去寻些木料,找几个人打些砖块,勉强算是够了。”
贾张氏把鞋底子往桌上一摔,噌地站了起来。
她脸上的皮都在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尖又利:“我看你爹是吃了金凤凰,野猪想上树!别人家吃肉他馋得慌,别人家穿新衣他眼发绿,看人家建房他就想建房——人家上天他咋不跟着上天呢!人家入地他咋不跟着入地呢!”
她骂得够狠,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当爹的不说给女儿寄点东西来,反倒伸手往回要,一张嘴就是几十块!几十块是什么概念?啊?咱们娘几个一个月的嚼用才多少?他可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骂到一半,她忽然瞥见秦淮茹的脸色白了,嘴唇抿成一条线。贾张氏心里咯噔一下,骂声戛然而止。
她赶紧换上一副笑脸,凑到秦淮茹身边坐下,放软了声音哄道:“淮茹啊,你是个聪明人,怎么也跟着你爹瞎起哄呢?你知道咱们家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没有定量,户口不在这儿,粮本上没有我的名儿,都是我的错,是我拖累了你们。我不吃就算了,一把老骨头能扛几顿饿?可棒梗和小当不能不吃啊,两个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肚子里又有个遗腹子,眼看就要显怀了,要是你也不吃……”
她说着,眼圈红了,声音也带了哭腔:“这孩子怎么生下来?啊?你告诉妈,这孩子怎么平平安安地生下来?现在黑市的粮价眼见着往上涨,一天一个价,上回我去买棒子面,比上个月又贵了好几分。东旭那点抚恤金,眼看就要吃空了。”
她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酸溜溜的怨气:“你爹在乡下,有地,有工分,有生产队分的粮食。他不说给咱们寄些白薯干、寄点粗粮来贴补贴补,反倒老想着往你身上吸血。你说,有这样的爸吗?啊?天底下有这样当爹的吗?”
秦淮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手指紧紧攥着那封信,指节都泛了白。
她爹最为她骄傲。从小到大,她爹走到哪儿说到哪儿,“我家淮茹有出息”,“我家淮茹是咱们老秦家最本事的闺女”,“我家淮茹嫁到了北京城”。她是他挂在嘴边的一块金字招牌,是他在村里挺直腰杆的底气。
可现在,婆婆当着自己的面,指着那块金字招牌说——你爹在吸你的血。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秦淮茹心里来回锯。
她想反驳,想替她爹说几句话。可她能说什么呢?婆婆说的是事实。她爹确实没寄过一粒粮食来,确实一张嘴就要钱修房,确实是在她最难的关口上伸手往回要。
她在黑市上买高价粮,一分一分地抠着花,精打细算地对付每一个月的开支,这些苦她爹都不知道。
可是……她一直是爹最引以为傲的孩子啊。
秦淮茹把那封信慢慢地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那……家里有没有布票?我凑一凑,寄一点回去。”
贾张氏脸色变了变,眼珠子转动,她连忙摆手,说:“没有了,全没有了!我前两天刚把布票全用了,买了好些旧布回来,准备给新生的孩子当尿布使。一片一片都裁好了,没法改了。”
其实没买。
可这会儿必须这么说,秦淮茹要是把布票寄回娘家,那棒梗穿什么,小当穿什么。再说了,这布票是贾家的布票,凭什么便宜了秦家的人?她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去供销社,把布票全用掉。
秦淮茹看着婆婆那张脸,哪里看不出她在撒谎。可她没有拆穿,只是点了点头,把信收起来,起身去灶台边忙活了。
与此同时,秦家屯,却是一番热闹的景象。
大伙儿忙完,晚上休息,聚在一起全是在讨论明天能吃肉了,老支书家则更是忙碌,两个儿子在分解狍子,他自己则出门,去联络人讨论拿肉换粮食的事。
一来要把秦老三家建房子这个事办得漂亮,二来要如何利用这些肉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名声,或者从中赚取利益,这些都是很费心力的事情。
自然,如何从中昧下一小块,回头到镇上去卖钱,这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年头肉价贵,一斤肉十来块,搁到以前都是村里一户人家一年的收益。
有时候全家忙起来,减去分公粮的吃喝,还赚不到十块钱呢!就赚几块,甚至倒欠钱的都有。
十来块,都得是丰收时候才收得到。
想到这,老支书就不由得得意,还是当官好啊,不当官,哪能从中有这个转圜。
别说等到物资处理单到手,从中的利益更是巨大。
他这一晚不停忙碌着,在家里和村里各个人家中穿梭,一家人都忙到深夜。
那边,何雨柱却是早早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昨天在山上一晚没睡,可累坏了。
屋外,秦老三搬了条小凳,坐在自家院门口纳凉。
秋夜的风清清凉凉的,吹得人很舒服。他翘着二郎腿,背靠着门框,手边搁着一碗凉白开,那身深蓝色的新衣裳还没舍得脱。
不时有邻居从自家院子里探头出来,看到秦老三还坐在门口,就趿拉着鞋走过来,蹲在旁边跟他聊天。
说的无非是羡慕的话,“老三你可真是时来运转了”,
“你家女婿是这个”,
“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邻居”。
有人还想往院子里瞅,想看看何雨柱在不在,能不能趁机说两句话,都被秦老三笑眯眯地拦下了。
“柱子睡着了,累了一天了,改天,改天。”
大伙也只能回去,心想早知道秦老三家还有这转运的本事,以前就早些跟他家结交了。
就这样到了第二天,那头狍子的分割已经全部处理好,老支书的家门口,也是大早上熬出滚烫的肉汤。
这年头的村支书都是人精,他自然也是将骨头都敲碎了,骨髓都敲出来熬,争取最大程度不浪费的让大家吃上,这样在其中贪墨的一点才会不显现出来。
至于肉,更是剁得烂碎,争取让每个人都能吃上。
一头狍子,得让村里的青壮吃好几天呢!
这一天,清早。
由于肉汤香味的吸引,大家早早就起床,先到老支书家门口排起了长队。
秦行文亲自掌勺。他在锅边拿着大铁勺,一勺一勺地往村民的碗里舀汤。
每一勺都不多不少,汤里飘着碎肉和骨髓渣,油花在碗面上漂浮。
“别挤,别挤,人人都有份。”
秦长河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只要昨天来帮忙,干了活的都能喝。”
村民们都面露笑容,他们端着碗,小心地吹着气,一口一口喝着,脸上都露出满足的神色。
喝完了肉汤的人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力气从肚子里往上涌,走路都带风。也不用人催,吃完就到了秦老三家门口,撸起袖子等着干活。
秦长河安排了村里最有经验的木工老梆头和泥瓦匠秦大巴掌来指挥。两人围着秦老三家的房子转了好几圈,东敲敲西看看,最后定下了章程。
不推倒重建,也不整面墙全拆,那样太浪费材料,而且动静太大容易惊动公社。他们采用的是最省料也最实用的办法:边拆边补。
西墙那道最大的裂缝,从屋顶一直裂到墙根。秦大巴掌让两个壮劳力先搬来一根粗木棍,一头顶在地上,一头撑住墙体的横梁,把整面墙先顶稳当了。
然后他亲自动手,拿瓦刀把裂缝周围那些烂掉的土坯一块一块地掏出来。土坯已经酥了,轻轻一敲就碎,掉下来的渣子堆了一地。
“和泥!”
秦大巴掌喊了一声。
立刻有人挑来了黄泥,掺上剁碎的麦秸和碎麻,浇了水,拿铁锹翻来覆去地搅和。
新泥和好了,黏稠稠的,散发着一股泥土和草料混合的味道。秦大巴掌用手指捻了一点,放在手心里搓了搓,点了点头:“行,能用。”
他把新泥和带来的新砖一块一块地填进掏空的墙缝里,每填一层就拿木槌夯实,夯得结结实实的。
新砖和旧墙之间,也用泥浆抹得严丝合缝,外面再糊一层掺了石灰的泥面。
麦秸、碎麻、石灰都是老支书弄木头、砖块的时候一起弄的,这年头“以粮为纲”,麻的产量很低,不够用,所以旁边还堆了大量的稻草替代。
而石灰,更难弄,个人几乎不可能弄到,得大队出面,这还是靠老支书的人脉。
大裂缝处理完,那些小裂缝就好办多了。不用掏不用填,直接把麦秸稻草掺在黄泥里,仔细地把裂缝抹平就行。
秦大巴掌的手艺好,抹出来的墙面很平整,看不出一点痕迹。
木工活那边也在同步进行。老梆头秦木邦带着两个徒弟,把老支书送来的木料一根一根地过眼。
好料子留着换朽坏的旧木头,次一点的劈成硬木楔子,往松动的地方打。屋顶有几根檩条被虫蛀了,虽然还没断,但也不能留。
老梆头选了两根最直溜的新木料,比着旧檩条的尺寸锯好,打算让人搭着梯子上去换。
换下来的旧檩条也不浪费,截掉蛀坏的部分,剩下的好木头还能当加固用的撑子。
最费工夫的是整体加固。老梆头计划让人在屋子的四个角各加了一根长木棍,从地面斜撑着顶到横梁,把整个房子的框架重新箍紧。
这样一来,房子的结构就稳当了,再撑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长木棍的下面还得垫石头防潮,这样能保证用的更久。
虽然没有全换新,但这样修修补补、加固翻新下来,需要的木料还真不少。老梆头数了数送来的料,心里盘算了一下,应该差不多够用。
工程干得热火朝天,帮工的人没有一个偷懒的。
一来是喝了肉汤,吃了糊糊,肚子里有东西,多了许多劲。二来是老支书在旁边看着,谁也不好意思磨洋工。三来嘛,中午还有一顿肉汤等着呢,干得卖力,喝汤的时候也理直气壮。
何雨柱一早就到了地头上,也跟着帮忙,有位师傅喊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他力气大,许多别人饿得体虚,搬不动的木头,他三两下就搬起来了,顿时赢得一众人的喝彩和追捧。
大伙说:“难道能上山打猎呢,瞧这一身的牛劲。”
“老三有福气啊,生个女儿,赢了个这么壮实的女婿。”
时不时地,还有人借故凑过来跟他搭话。
“柱子哥,在城里食堂当主任,一个月挣多少啊?”
何雨柱笑了笑:“够吃。”
“柱子兄弟,你那打猎的本事跟谁学的,能不能教教咱们?”
何雨柱说:“山里的东西,不好学。”
“何同志,听说你跟公安那边都认识?”
何雨柱看了那人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应付得很随意,挥汗如雨,并不多说话,有时候干脆就是“嗯”,“啊”,“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可越是这样,那些人越觉得他高深莫测,越觉得这个城里来的年轻人不简单。
有人在背后悄悄议论,“秦老三这女婿是个不简单的,话不多,但句句都有分量”,
“你没看他那眼神,看人一眼,你心里就发毛”,
“听说是轧钢厂食堂主任,手底下管好几十号人呢”。
“食堂主任还跟咱们一样下场干活,都出了头狍子,我还以为他会在旁边监工。”
这些话传着传着,就把何雨柱的形象传得越来越高大。其实何雨柱只是不爱说话,加上昨晚没睡够,实在是懒得搭理人。
太阳慢慢升到了头顶上,十月的天气清爽,时不时有凉风吹来,缓解了劳动的燥热。
随着众人的挥洒汗水,时间渐到中午,老支书家的方向又飘来了肉汤的香味。
不知道是累了,还是饿的,大伙只觉得那香味比早上的更浓,更香,馋得人发慌。
帮工的人闻到这味儿,干得更起劲了。
干完这一茬,就又能喝肉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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