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二十二个崽子
“白姨,小满把米糊扣头上了,阿秀姐姐说不能笑,可傅烈已经笑了三声。”
沈知鹤抱着发言牌冲进来,半只脚还没过门线,顾承安的木牌已经横到他膝前。
“洗手。”
“我来报急。”
“报急也洗。”
宋予白正按着账册核今日食材,听到米糊两个字,把笔插回笔架。
“傅烈笑三声,记。”
傅烈从后院探头。
“我没笑他,我笑碗。”
江瑞珩抬笔。
“狡辩一次。”
“碗扣头上,真的好笑。”
“再笑,帮小桃洗围兜。”
傅烈把头缩回去。
“我去站远点。”
学堂扩到二十二个孩子后,宋予白每日的案头就没空过。
一摞饭量册,一摞午睡册,一摞家长来信,一摞新派嬷嬷轮值表。
青杏带小满换衣,小桃追着两个刚会走的孩子擦手,阿秀在窗边哄哭醒的女童,另两名培训班出来的嬷嬷,一个查尿布,一个记午睡时辰。
沈知鹤洗完手,又冲回来。
“小姨母,我今日帮忙通报,能不能算工?”
宋予白翻开册子。
“算。”
沈知鹤眼睛亮了。
“那明年红包?”
“工钱按日核,红包不涨。”
“为什么总能分开?”
江瑞珩抬头。
“科目不同。”
顾承安补。
“工作前也要守门。”
沈知鹤把发言牌往怀里一抱。
“你们二人合起来,简直不给人留活路。”
赵璟珹坐在窗边,笔尖停在纸上。
“知鹤哥哥,你可以画成两条路。”
沈知鹤凑过去。
“哪两条?”
“一条写工钱,一条写红包,中间画顾哥哥守着。”
傅烈从后面乐出声。
“这个好,顾哥哥不让红包过桥。”
顾承安把木牌转向傅烈。
“围兜。”
傅烈立刻往青杏那边跑。
“我洗,我刚才真笑了。”
宋予白看着几个孩子各忙各的,低头把今日新增条目写下。
小满午食时抓碗,需换浅碗。
阿圆午睡后哭,先查衣领,后喂水。
傅烈笑三声,罚洗围兜。
沈知鹤通报一次,可核半文工分,暂不折现。
写到这里,她停了停,另翻日记。
前世忙着考科举,这辈子忙着带崽子。
都挺好。
字刚落下,柳氏端着汤进门。
“又写什么?”
“写忙。”
“忙还写,先喝汤。”
宋予白接过碗,还没碰唇,门口又响。
“姑娘,宋家那边送来帖子,说想给族里两个孩子报学。”
江瑞珩翻访客册的手比宋予白快。
“宋家,需列旁支关系,是否有前欠账?”
宋予白把汤喝了半口。
“有。”
沈知鹤立刻精神了。
“欠多少?”
“不是钱。”
傅烈抱着湿围兜跑回来。
“那欠肉?”
宋予白看他。
“你脑子里能不能换点东西?”
“能,饭也行。”
柳氏拍了他背一下。
“去晾围兜。”
老兵把帖子送进来,纸面香得冲鼻。
顾承安刚接过就往后退。
“香重。”
赵璟珹也捂了捂鼻子。
“画纸会沾味。”
宋予白没拆。
“放门外晾。”
老兵一愣。
“姑娘不看?”
“晾散味再看,孩子区不进香帖。”
江瑞珩落笔。
“宋家帖子香味过重,暂缓入内,晾置门外,未拆。”
沈知鹤举牌。
“今日大事,帖子也要洗手,不对,晾香。”
顾承安看他。
“香不能洗。”
“我知道,我这是形容。”
“形容也要准。”
沈知鹤坐回凳子,嘴里小声嘀咕。
“顾哥哥以后能去修律。”
宋予白喝完汤,把碗递给柳氏。
“娘,前头厨房米还够吗?”
“够三日,明日方掌柜的车顺路,叫他带两袋。”
江瑞珩立刻加条。
“方掌柜信使兼采买,需分账。”
宋予白点头。
“分。”
小桃抱着小满出来,小家伙头发还湿,眼睛红红的,见宋予白就伸手。
“白,白。”
宋予白接过他,摸了摸后颈。
“热不热?”
青杏在旁边开口。
“刚换过,没烫,哭是因为不让他再扣碗。”
小满把脸埋进宋予白肩上,手指还想去抓案上算盘。
顾承安把算盘挪远。
“不可。”
小满瘪嘴。
赵璟珹拿出一枚木扣递过去。
“给你抓这个。”
小满接了,立刻安静。
江瑞珩抬笔。
“赵璟珹协助安抚一次。”
赵璟珹抿着唇笑,继续画。
宋予白低头看小满手里的木扣。
“这个法子好,给抓碗的孩子备软木扣。”
阿秀立刻接。
“我去找木匠。”
“先记尺寸,别有小孔,不能吞。”
顾承安点头。
“需验。”
沈知鹤举牌。
“我发现白姨每天都在查会不会吞,会不会摔,会不会哭,会不会热。”
宋予白看他。
“你漏了会不会告状。”
“我这是帮忙传讯。”
傅烈晾完围兜回来。
“也漏了会不会饿。”
江瑞珩看他碗。
“你今日已三次提饿,午饭未到。”
“我提前主动告知。”
“过早。”
傅烈塌下肩。
“主动也不行,晚了也不行,做人真难。”
柳氏笑着收碗。
“做孩子更难,先去洗手,等会儿吃饭。”
到了午后,二十二个孩子总算睡下大半。
宋予白坐在廊下,手里拿着新派嬷嬷的考核册。
青杏坐在她身边,小声念。
“春娘,能按八步查衣被,哄睡急了些。”
“小桃记,明日让她慢半拍。”
“莲娘,会记饭量,但问孩子时爱替孩子答。”
“这个要改,孩子能点头摇头,就让孩子自己来。”
阿秀从屋里出来,压着脚步。
“姑娘,阿圆睡前说想娘,我记了,没立刻抱。”
“后来呢?”
“她自己抱着帕子睡了。”
“做得好。”
阿秀眼眶红了点,又赶紧低头翻册。
“我以前在府里,嬷嬷都说孩子哭就塞点心,今日没塞。”
宋予白把考核册合上。
“这就是新派嬷嬷要学的。”
门外老兵又来。
“姑娘,太医院送笔谈册。”
沈知鹤从书案后抬头。
“又来?方掌柜呢?”
“不是方掌柜,是陈御医派小吏送的。”
宋予白接过前,顾承安先验。
“手洗了吗?”
小吏立刻伸手。
“洗了,太医院门口洗一次,学堂门口再洗一次。”
顾承安满意。
“可入。”
油纸打开,里头夹着周慎行的蓝批,还有一张新纸。
陈岐字不如周慎行老练,行距却清楚。
今日第一例,夜啼婴儿,背汗,疑被厚,已嘱减被,三日复诊。
末尾多写了一句。
请宋姑娘指正,孩子哭声短时,我仍分不清是疼,还是困。
宋予白看了片刻,拿起朱笔。
先问抱起是否缓,再看哭时身体蜷伸,仍不明,宁可复诊,不可硬判。
沈知鹤看着纸。
“小姨母,太医院真开始学了?”
“嗯。”
傅烈凑过来。
“那他们以后也给孩子加饭吗?”
宋予白没抬头。
“你别把太医院带偏。”
赵璟珹趴在桌边,认真看那行字。
“白姨,他们也在听孩子说话。”
宋予白把朱笔放下。
“是。”
顾承安站在门线旁,忽然开口。
“那太医院也要贴主动告知吗?”
江瑞珩已经落笔。
“可建议,患儿若能言,先让患儿自述。”
宋予白刚要点头,门外晾着的宋家帖子被风吹翻一角,浓香又散进来半寸。
顾承安木牌立起。
“香帖仍不可入。”
老兵在外头喊。
“姑娘,宋家来人等回话,说若学堂不收,明日便去族老处讲您不认本家孩子。”
沈知鹤抱着牌子跳起来。
“又来找事?”
宋予白把陈岐的来信压好。
“让他等。”
傅烈撸袖子。
“我去守门。”
顾承安比他快一步。
“你守不住嘴。”
赵璟珹把画笔放下。
“白姨,宋家孩子也会哭吗?”
宋予白起身,看向门外那张香帖。
“会哭就按孩子收,拿族老压人,就按大人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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