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早晨的战争（林清溪番外28）
日子像一条平缓的河，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有什么在暗涌，但不是每个人都能看见。
林清溪看不见。
或者说，她选择不去看。
她的生活被太多具体的事情填满了，没有多余的缝隙去容纳那些模模糊糊的不安。
每天早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按掉，在床上躺三十秒。
只有三十秒。
然后掀开被子下床。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不赖床，不拖延，因为赖床的每一分钟，都会在稍后的某个环节变成手忙脚乱的代价。
她先收拾打扮好自己。
洗脸、护肤、上妆，步骤精简到不能再精简，但该做的工序一道不少。
她站在卫生间镜子前，手指在脸上熟练地操作着，眼睛却透过镜子看向卧室的方向——
傅卓霖还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他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好几岁，不像那个在单位里说一不二的傅处，倒像一个大男孩。
林清溪每次看到这一幕，心里都会涌起一种很柔软的情绪。
她会在镜子前多站两秒，多看两眼，然后在心里告诉自己——让他睡，他能多睡一分钟是一分钟。
他最近太忙了。
虽然他不说，但林清溪看得出来。
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她等不到他回来就先睡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才发现身边的位置有人躺过，被子掀开了一个角，枕头上有他头发的压痕。
他的手机在夜里会震动，虽然调成了静音，但林清溪睡眠浅的时候能感觉到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地响。
她问过一次，他说是工作信息，她就没再问。
不是不好奇，而是她知道，有些事，他不说，有他不说的道理。
她在体制内待了这么多年，又嫁入傅家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这不是疏远，是默契，也是边界感。
收拾好自己，林清溪看了看时间——六点五十分。
该叫孩子了。
她先走进傅瑾年的房间。
六岁的傅瑾年睡姿很规矩，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只露出一张跟他爸如出一辙的小脸。
林清溪在床边坐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瑾年，起床了。”
傅瑾年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梦里被什么东西打扰了。
但他没有赖床，睁开眼，看到是妈妈，便乖乖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妈妈早。”
“早。自己去洗漱，衣服在椅子上，穿好了出来吃早饭。”
“好。”
傅瑾年从床上爬下来，踩着拖鞋走进卫生间。
他确实不用林清溪操心，自己挤牙膏、自己刷牙洗脸、自己换衣服，甚至还会把换下来的睡衣叠好放在枕头边上。
这个习惯是他爷爷教的，傅瑾年学得很认真，每次都叠得整整齐齐，像一个小小的军人。
林清溪有时候看着他，会觉得这孩子太不像一个六岁的孩子了，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但这份感慨只能持续几秒，因为她还有另一个孩子要搞定。
傅瑾瑶的房间是另外一番景象。
四岁的傅瑾瑶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撮头发。
林清溪推开门的时候，听到被子里传来含混的嘟囔声，像是在说“不要”“再睡一会儿”之类的话。
“瑾瑶，起床了。”
被子动了动，但没有掀开。
“瑾瑶，妈妈数到三，一——”
被子被猛地掀开，傅瑾瑶从里面钻出来，头发乱得像个小疯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嘴已经先一步开始工作了：“妈妈我醒了！我醒了！不要数了！”
林清溪忍着笑，把女儿从床上捞起来，抱进卫生间。
傅瑾瑶像一只没有骨头的小猫，整个人挂在林清溪身上，脑袋歪在她肩膀上，眼睛又闭上了。
林清溪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挤牙膏、接水，然后把蘸了水的牙刷塞进女儿手里。
“自己刷。”
“不要，妈妈帮我刷。”
“你都四岁了，还让妈妈帮你刷牙？”
“瑾瑶永远都要妈妈帮我刷。”
林清溪被她这句话说得心都化了，但面上还是装作严肃的样子，接过牙刷，一手托着女儿的下巴，一手帮她刷牙。
傅瑾瑶乖乖地张着嘴，眼睛半闭半睁，享受着小公主的待遇。
林清溪一边刷一边想，这孩子以后可怎么办，这么会撒娇，谁能扛得住。
洗漱完，穿衣服又是一场仗。
傅瑾瑶今天想穿那条粉色的裙子，但林清溪看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坚持让她穿裤装。
母女俩在衣柜前对峙了三分钟，最终以傅瑾瑶的妥协告终。
不是因为林清溪赢了，而是因为傅瑾瑶听到哥哥在餐厅喊了一声：“妈妈，今天的粥好好吃！”。
注意力被转移了。
“什么粥？”傅瑾瑶立刻从衣柜前跑开，光着脚就往餐厅跑。
“莲子粥。你先把鞋穿上！”
林清溪拿着裤子和袜子追出去，在餐厅门口把女儿截住，蹲下来帮她穿衣服。
傅瑾瑶一边配合着伸胳膊伸腿，一边伸长脖子往餐桌上张望，嘴里不停地问：“奶奶来了吗？粥是奶奶煮的吗？”
“不是奶奶煮的，是王阿姨煮的。”林清溪说。
王阿姨是他们家的保姆，做事利索，对孩子也好，但傅瑾瑶总觉得奶奶煮的粥更好吃，大概是奶奶会在粥里多放糖。
穿好衣服、穿好袜子、穿好鞋子，林清溪站起来，正准备把女儿抱上餐椅，忽然想起什么，又蹲下来：“瑾瑶，要不要先去上个厕所？”
“不要。”
“你确定？待会儿去幼儿园的路上不能说要去厕所。”
“确定！”
“那妈妈再问你一遍，要不要去厕所？”
傅瑾瑶歪着脑袋看了她两秒，像是在判断这个问题有没有商量的余地，然后从餐椅上滑下来，蹬蹬蹬地跑向卫生间：“那我去一下！”
林清溪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女儿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每天早上的这一套流程走下来，不亚于打一场仗。
她不觉得累，但确实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又是一场硬仗？”傅卓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清溪转过头，看到他穿着睡衣站在卧室门口，头发微微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睡衣口袋里，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她。
“你醒了？”林清溪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再睡一会儿吧，还早。瑾年还没吃完早饭，你起来也是等着。”
傅卓霖没回答，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你今天喷了什么香水？”
“没喷香水，洗发水的味道。”
“好闻。”
林清溪在他怀里笑了一声，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好了好了，瑾瑶马上就出来了，让她看到又要说‘爸爸妈妈又在抱抱不陪我’。”
傅卓霖没松手，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低低的：“让她说。”
林清溪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但没有再推他。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清晨的心跳声，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觉得这一刻很好。
外面的世界再复杂、再纷扰，在这个家里，在这个早晨，在傅卓霖的怀里，一切都很简单、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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