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纷纷发来贺电（林清溪番外4）

消息传得比林清溪想象的要快得多。

那天晚上她回到家，被傅卓霖和两个孩子簇拥着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晚饭，又陪着傅瑾瑶拼了好一会儿积木，等把两个孩子都哄睡了，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靠在床头，终于有空拿起手机，这才发现微信上的未读消息多得像洪水决了堤。

最先炸开的是中宣部内部的工作群。

赵姐发了一条链接，配了三个大拇指和两个“太棒了”的表情包，后面跟了一长串同事的祝贺，从“溪姐气场两米八”到“央媒首秀稳得一匹”不一而足。

林清溪在群里回了一个抱拳的表情，又单独给赵姐发了个“谢谢赵姐提携”，这事儿在她心里就算翻篇了。

但她没想到，消息的辐射范围远远超出了单位。

第二天上午，她正坐在工位上修改一份关于融媒体建设的报告，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个许久没联系过的号码，备注名写着“贺云峰主任”。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贺云峰是花园乡扶贫办主任，快要退休了。

“清溪同志，昨天在电视上看到你了，精神得很！咱们花园乡的同事们都在传，说当年从咱们这儿走出去的小姑娘，现在都上中央台了！真为你高兴！”

林清溪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鼻子忽然有点酸。

花园乡，那是她参加工作的第一站。

那时候她才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南省武高县花园乡。

当年的花园乡偏远得连快递都到不了。

那段日子苦是真苦，但也是在那里，她学会了基层工作的第一课：别端着，别飘着，踏踏实实把每一件小事做好，比什么都有用。

代锐多次骚扰，是贺云峰护着她。

代锐他爹滥用职权想非法带走她的时候，也是贺云峰挺身而出护住了她。

她认认真真地回了贺云峰一条消息：“贺主任，您身体还好吗？当年您教我写的那个简报格式，我现在还在用呢。代我向乡里的老同事问好。”

消息发出去，对面秒回了一个语音，点开来是贺云峰中气十足的笑声：“哈哈哈，我身体好着呢！你那个简报格式现在早过时啦，咱们乡里都用电子政务系统了！你啥时候回南省，一定要来花园乡看看，现在变化可大了！”

“好的，一定会去。”

林清溪笑着应了，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改报告。

但接下来的一整天，她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从南城省委宣传部的老同事，到武高县委宣传部的旧相识，甚至当年一起在花园乡政府食堂拼桌吃过饭的选调生，不知道从哪儿得到消息，纷纷发来问候。

消息的内容大同小异——

“在CCTV看到你了！”

“厉害了老同学！”

“为你骄傲！”

配的表情包五花八门，从最朴素的玫瑰花到最浮夸的烟花特效，把她的微信塞得满满当当。

林清溪每条都看了，大部分都回复了，语气客气而真诚，但心里确实没太当回事。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工作里的一次临时顶班，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成就。

真正值得在意的，是那些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才能看到成果的工作——比如她牵头起草的那份关于加强国际传播能力建设的文件，那才是真正能影响全局的东西。

出镜这种事，昙花一现，过两天就没人记得了。

她没想到的是，有一个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想起了她。

周淮是在绿楚州一家大排档里看到那条视频的。

准确地说，他不是“看到”的，是“被迫看到”的。

他坐在油腻腻的塑料凳子上，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碟毛豆，外加三瓶已经见底的啤酒。

隔壁桌坐着四个光膀子的男人，正就着烤串刷短视频，其中一个手机音量开到了最大，短视频特有的魔性背景音乐此起彼伏。

周淮嫌吵，皱着眉瞥了一眼，就在那个瞬间，屏幕上闪过一张他无比熟悉的脸。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是张新闻发布会的截图，画面被短视频博主加了醒目的黄色大标题，一行写着“中宣部最稳女主播”，另一行写着“知性气质圈粉无数”。

画面上的人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五官精致而温润，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疏离，也不过分热络，是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舒服、觉得可信的表情。

周淮的手顿住了，举到嘴边的啤酒瓶悬在半空中。

他当然认识这张脸。

这张脸曾经在他手机相册里存了好多年，曾经在他出租屋的床头柜上放了两年，曾经在他最年轻气盛、最不知天高地厚的岁月里，用一种他当时完全不珍惜的方式，认认真真地喜欢过他。

林清溪。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了锈的刀，钝钝地扎进他的胸口，不致命，但疼得绵长而持久。

周淮放下酒瓶，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探着脖子又看了一眼隔壁桌的手机。

屏幕上已经切到下一段视频了，但他脑子里那个画面却像是被焊住了一样，怎么都挥不去。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微信，在搜索框里犹豫了几秒，然后打下了一个很久没有打过的名字——林清溪。

搜索结果出来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不是那种“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的拉黑，而是更彻底的、更决绝的那种——他的消息发不出去，她的朋友圈他看不到，甚至连她的头像都变成了一片灰色，像是她存在于他世界里的那扇门，被人从里面死死地关上了，还加了把锁。

周淮盯着那片灰色的头像，心里翻涌上来的情绪复杂得像一锅乱炖。

有苦涩，有酸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羞辱感，但更多的，是一种迟来多年的、深刻的、无法挽回的悔恨。

他试着退出重进，又试着用另一个不常用的微信号搜索，结果还是一样。

他不死心，翻出通讯录里存了好几年没拨过的那个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拨出键。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冷静而机械：“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空号。

周淮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把瓶里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懒得擦。

大排档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吹牛，有人因为一块钱的差价跟老板争得面红耳赤。

他坐在这片混乱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环境已经融为一体了。

一样的廉价，一样的狼狈，一样的被人随意地、理所当然地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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