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要不，咱们比比看

这顿饭吃得慢，聊得细。

后半程，桌上的冰糖炖雪梨见了底，话题不知不觉从婚礼的甜蜜琐碎，拐了个弯，滑向了更现实的轨道。

沈云黛抬眼看向林清溪，语气随意却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清溪，上次听卓霖提了一句，说你最近在部里写的那几份报告，反响很不错？领导还专门批示了？”

林清溪正小口喝着汤，闻言放下勺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是关于之前几起舆情处置的复盘案例。运气好，赶上领导重视这个方向，就多花了点心思。”

“这可不是运气。”傅卓霖接口，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是她底子打得好，在基层那几年，处理实际问题积累的经验管用。报告我看了，切口小，分析深，建议实，能落地。这种材料，在机关里最受欢迎。”

沈云黛眼里露出赞赏：“那就是站稳脚跟了。‘高光识别度’有了，挺好。”

她用了林清溪之前闲聊时提过的词。

林清溪有点惊讶沈云黛记得这么清楚，心里暖了一下。“阿姨，我这也就是……刚开了个头。”

“开头开得好，后面路才顺。”沈云黛问：“那你接下来怎么想？在省委宣传部，路子是宽，但竞争也激烈。你们那个领导王博岩，他父亲是王部长吧？他自己也才干到科长。其他人，背景、能力，也都不差。内部晋升，短期内，恐怕不容易。”

这话说得直接，却切中要害。

林清溪点点头，这正是她最近也在思考的问题。

“阿姨说的是。内部排队，确实需要时间和机会。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可以看看外部的路？”

傅卓霖目光微动，看向她：“你是说……遴选？”

“嗯。”林清溪迎上他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瓷碗边沿，“部里这两年，一直鼓励年轻干部参加中央机关面向选调生的公开遴选。中宣部、中央网信办，还有几个宏观政策研究部门，每年都有名额。我觉得……或许可以试试。”

饭桌上安静了片刻。

天井里传来鱼儿跃出水面的轻微“噗通”声，更显得室内静谧。

沈云黛先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深思：“想去更高的平台，这是好事。年轻人，有冲劲是应该的。中央机关的平台、视野、资源，确实不是地方能比的。能考上去，对你个人的发展，是质的飞跃。”

她顿了顿，看向儿子，“不过，清溪，这条路可不容易。竞争对手是全国层层选拔上来的尖子，考试难度大，考察也全面。而且……”

她话锋微转，带上了点调侃：“你要是真考上了，说不定比卓霖还早回京呢。他这边，任期还有段时间吧？”

傅卓霖被母亲将了一军，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嗯”了一声：“我的安排，按部就班，急不来。”

他看向林清溪，眼神平静而笃定，“你想考，就全力去准备。不用考虑我这边。工作调动是常态，家庭安排可以灵活调整。”

林清溪心里那点因为可能“先行一步”而生出的微妙忐忑，被他这句话稳稳接住。

“我只是……有这么个初步想法。”她老实说，“觉得是个方向，但还没下定决心。而且，就算准备，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遴选考试涉及面广，需要系统复习，还得协调好现在的工作。”

“思路清晰就好。”沈云黛点头，“这种事，急不得，但也等不得。既然有想法，就可以开始着手规划。平时工作之余，有意识地积累理论知识，关注高层动态，把笔头功夫再磨精一些。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找些靠谱的辅导材料，或者请教一下有经验的过来人。”

她说着，似笑非笑地瞥了傅卓霖一眼：“某些人当年可是号称‘考霸’，虽然考的不是同一类，但备考经验和心理素质，总有点参考价值吧？”

傅卓霖无奈：“妈，我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老黄历也是历，”沈云黛不以为意，“总比清溪自己摸索强。清溪，你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或者需要找什么资料，尽管使唤他。他门路总归比你广些。”

林清溪被他们母子俩一来一往逗笑了。

“好，有需要我一定不客气。”她笑着看向傅卓霖，“到时候傅老师可别嫌我笨。”

傅卓霖眼底漾开一丝笑意：“傅老师不敢当，共同探讨。”

“这就对了。”沈云黛满意地总结，“工作上的事，你们年轻人互相扶持，互相成就。生活上的事，家里给你们托底。京市那边的院子，我盯着收拾，以后不管你们谁先回去，或者一起回去，都有个舒舒服服的落脚地。两边跑，就当锻炼身体，开阔眼界了。”

她说得轻松，却把未来可能面临的异地、奔波这些现实问题，轻描淡写地化解成了“锻炼”和“开阔眼界”。

这份举重若轻的豁达，让林清溪心头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

“谢谢阿姨。”她真诚地说。

“又说谢。”沈云黛嗔怪地看她一眼，看了看时间，“行了，今天聊得够多了。天都黑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卓霖，明天是不是还要去下面调研？”

“嗯，去禄南县旁边的临川县，两天。”傅卓霖起身，帮林清溪拿过外套。

“那更得早点回去收拾一下。”沈云黛也站起来，送他们到门口。

回程的车里。

等红灯时，傅卓霖忽然开口：“遴选的事，你是认真的？”

林清溪从车窗外的夜景收回视线，看向他：“嗯，认真的。觉得是个机会，想试试看。不过……也怕自己能力不够，或者……”

“没有什么或者。”傅卓霖打断她，语气平稳而有力，“你想做，就去做。能力是练出来的，考不考得上，试了才知道。至于其他，”

他侧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家就在这里，跑不了。我在哪里，哪里就是你的退路和后盾，但绝不应该成为你往前走的绊脚石。”

绿灯亮了，车子平稳滑出。

林清溪望着他线条清晰的侧脸，忽然觉得，未来那条或许充满挑战的晋升之路，因为身边有这个人的理解和支持，变得不再令人畏惧，反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期待。

“傅卓霖。”她轻声叫他。

“嗯？”

“我要是真考上了，比你先去京市，”她眼里闪过狡黠的光，“你会不会觉得……没面子？”

傅卓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却明显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面子？”他慢条斯理地重复，随即轻笑一声，“我傅卓霖的妻子，凭自己本事考进中央机关，我只会觉得脸上有光。至于谁先谁后……”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点难得的、近乎幼稚的胜负欲：“说不定，我反而比你先回去呢。要不，咱们比比看？”

林清溪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比就比！”

她扬起下巴，眼里亮晶晶的，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斗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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