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善恶有报
晚饭是四人一起吃的。
周姐又摆了满满一桌。
饭桌上，盛夏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敢跟傅卓霖开玩笑了：“傅书记，您可得对我们清溪姐好一点，她可是我们花园乡的宝贝。要是欺负她，我们全乡老乡可不答应。”
傅卓霖停下筷子，很认真地说：“不会。”
就两个字，但盛夏信了。
饭后，林清溪坚持让盛夏和韩锦城留宿。
客房早就收拾好了，周姐连洗漱用品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这……太麻烦了吧？”盛夏有点不好意思。
“麻烦什么，家里有空房间。”林清溪说，“明天再走，晚上我们还能多聊聊。”
盛夏看向韩锦城，韩锦城点点头：“那就打扰了。”
晚上九点多，傅卓霖去书房处理工作，林清溪带着两人参观客房。
“这间给盛夏，窗户朝南，早上阳光好。韩锦城你住这间，安静些。”林清溪推开两间客房的门，“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毛巾牙刷都是新的，缺什么跟我说。”
盛夏扑倒在床上，抱着枕头打滚：“太舒服了……清溪姐，我不想走了怎么办？”
“那就别走了，我养你。”林清溪笑。
“真的？那我明天就去辞职！”盛夏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给周姐打下手，包吃包住就行！”
三人笑成一团。
笑声渐歇后，盛夏忽然认真起来：“清溪姐，说真的，看到你这么幸福，我特别高兴。在花园乡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值得最好的。”
林清溪心里暖暖的：“你也会幸福的。”
“我？”盛夏看了眼门外。
韩锦城说去阳台抽烟，还没回来，“我啊……随缘吧。”
她没明说，但林清溪懂了。
她拍拍盛夏的手：“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好。该是你的，跑不掉。”
盛夏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韩锦城他……真的放下了。我看得出来。今天他看到你和傅书记相处的样子，眼神特别坦然。”
“嗯。”林清溪也感觉到了。
“这样最好。”盛夏说，“大家都是成年人，向前看。”
盛夏突然一拍大腿：“哎！光顾着高兴了，有件大快人心的事忘了说！”
林清溪被她吓了一跳：“什么事这么激动？”
“文珊！”盛夏吐出这个名字时，表情像吃了变质的山竹，“那个作妖小能手，终于把自己作进去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清溪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臂。
隔着薄薄的羊绒衫，那道浅淡的疤痕似乎又隐隐发痒。
韩锦城从阳台回来，正好听到这句。
他靠在门框上，没说话，只是掏出一支烟，在手里转着。
“具体说说。”林清溪在沙发上坐下，声音平静。
盛夏盘腿坐到她对面，表情生动得像在说书：“这事得从头捋——代锐进去之后，文珊不是消停了一阵嘛。后来不知怎么的，又盯上了别人。”
“农业农村发展中心的龚主任？”林清溪听方俊良说过。
“对！就那个看着老实巴交、实际上耳根子软得像面条的男人。”盛夏翻了个白眼，“文珊那手段你是知道的，装可怜、扮知心、半夜送‘工作材料’，一套组合拳下来，龚主任就找不着北了。”
韩锦城冷不丁插话：“他老婆我见过，在县城一所小学教语文，人很好。”
“可不是嘛！”盛夏一拍茶几，“龚太太多温婉一个人，文珊硬是能逼得人家抱着孩子要跳楼！最后还是娘家人来把母女接走的。好好一个家，散了。”
林清溪想起在花园乡时，曾见过龚太太。
三十出头的女人，牵着女儿的手，温柔地教孩子认蔬菜。
那时文珊还在乡政府，遇见龚太太时会甜甜地叫“嫂子”。
世事难料。
“然后呢？”林清溪问。
“然后？”盛夏冷笑，“文珊以为赶走了正宫，自己就能上位？龚主任是怂，但不傻。老婆孩子一走，他幡然醒悟，躲文珊像躲瘟神。”
“精彩的部分来了——”盛夏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文珊眼看嫁入‘主任夫人’梦碎，开始搞钱。她后来不是管着专项账户嘛，仗着顾书记不太懂财务，做假账、虚开发票、套取项目资金，胆子肥得能撑船。”
韩锦城终于点燃了那支烟，吐出的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去年年底审计局来巡查，她做的账目漏洞百得像个筛子。”
“何止是筛子！”盛夏眉飞色舞，“审计组那个戴眼镜的姑娘，据说刚毕业两年，愣是凭着一股轴劲儿，把文珊经手以来的账本翻了个底朝天。你们猜怎么着？连她拿公款买口红、做美甲、甚至给姘头买烟的钱，都一笔笔查出来了！”
林清溪想象那个画面……莫名有点喜感。
“现在呢？”林清溪问。
“进去了呗。”盛夏摊手，“挪用公款证据确凿，数额不小。纪委介入一查，好家伙，代锐当年那些破事里也有她的手笔。”
盛夏说到这里，小心地看了眼林清溪。
林清溪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青瓷杯壁温润，映着顶灯的光。
“所以，”她缓缓开口，“她和代锐，现在算是狱友了？”
盛夏被这个说法逗乐了：“严格来说不算，一个在城东看守所，一个在城西监狱。不过要是真有缘分，说不定哪天转移时能在警车上碰见。那画面，想想还挺‘感人’。”
韩锦城按灭烟头，声音很淡：“善恶有报。”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湖面。
林清溪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讽刺的笑，就是一种……释然的笑。
“你知道吗盛夏，”她说，“刚才听你讲这些，我第一反应是摸了摸这道疤。”
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那道浅白色的痕迹。
已经很不明显了，但在灯光下还能看清走向。
“在花园乡那几年，我有时半夜会做噩梦。梦见代锐堵在宿舍门口，梦见文珊带着人砸门。醒来一身冷汗，然后看着天花板想：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盛夏眼圈红了，握住她的手：“清溪姐……”
“但现在再说起这些，”林清溪摇摇头，“感觉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那些恨啊、怕啊、委屈啊，好像都被时间冲淡了。要不是今天提起，我可能都快忘了文珊长什么样了。”
韩锦城看着她，忽然问：“后悔去花园乡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
林清溪想了想，很认真地摇头：“不后悔。如果没有去花园乡，我不会认识你们，不会经历那些成长，也不会……”
她顿了顿，“遇到傅卓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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