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最近还好吗
傅卓霖接过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纸张不多，但上面的字却像带着千钧重量，一字一句地砸在他的心上。
【林清溪，生于南省禄南县。父亲林国安，母亲陈娟，均为禄南县一中教师。】
【高二下学期，林国安夫妇于前往家访途中遭遇严重车祸，双双身亡。】
【此后，林清溪寒暑假寄住于舅舅陈宝生家，直至高中毕业。】
【高考以优异成绩考入京市传媒大学，毕业后通过选调生考试分配至南省花园乡人民政府工作。工作后较少回禄南县舅舅家。】
【舅舅陈宝生，舅妈张惠，均为禄南县农机厂职工（已退休）。表哥：陈默。】
看到“陈默”两个字，傅卓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模糊的猜测瞬间击中了他！
他猛地抬头看向梁吉：“陈默？是那个……调查代家出车祸身亡的记者陈默？”
梁吉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的，部长。陈默正是林清溪的表哥。两年前，他在深入调查代家在南省涉及的一些问题时，遭遇离奇车祸，当场身亡。官方结论是意外，但……疑点很多。这件事当时在省内震动很大，但后来被压下去了。”
傅卓霖拿着那几页纸，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张边缘被他捏得发皱。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疼和懊悔席卷了他。
之前那些步步紧逼、那些自以为是的“追求”，在她看来，恐怕不是甜蜜，而是足以将她吞噬的巨大风险和恐慌。
他好像……终于知道她为何会拒绝自己了。
也终于明白，他想要的，不仅仅只是她这个人。
他，想要护她周全，
想要将她从那片沉重的阴影里彻底带出来。
傅卓霖缓缓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京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手中的纸张变得沉重无比，上面寥寥数语，却勾勒出她独自走过的、布满荆棘的来时路。
他想起她强作镇定的模样，想起她偶尔流露出的、与年龄不符的坚韧和疲惫，想起她在他靠近时眼底深处那抹无法掩饰的惊惶……
原来那不仅仅是面对上位者压迫的本能畏惧，更是源自血淋淋过往的、对未知危险最深刻的恐惧。
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在她眼中，与将她表哥推向深渊的力量，或许并无本质区别——都是她无法抗衡、只能远远躲开的庞然大物。
一种尖锐的刺痛感猝不及防地击中心脏，伴随着汹涌而来的懊悔。
他太急了。
他用错了方式。
他以为的势在必得和步步为营，于她而言，恐怕只是另一场无法言说的惊惧。
傅卓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已被压下，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和决断。
他转身，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梁吉。
“这件事，到此为止。所有相关资料，处理干净。”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明白，部长。”梁吉立刻应下。
“另外，”傅卓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那份薄薄的档案，语气放缓了些许，却更加凝重，“关于她表哥陈默的案子……留意一下，有任何新的线索或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梁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掩饰过去，郑重颔首：“是。”
梁吉离开后，书房里恢复了寂静。
傅卓霖独自站在窗前良久，然后拿起手机，拨通了方俊良的号码。
“房子的事，”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按市场最优惠的价格给她，但务必做得自然，绝不能让她察觉到任何异常。”
方俊良在那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啊？就……就这样？你不打算做点什么？比如……”
“照我说的做。”傅卓霖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另外，管好你手下人的嘴。”
“……行吧。”方俊良虽不解，但还是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傅卓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摩挲，最终点开了那个沉寂了半个多月的微信对话框。
她的最后一条信息，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和决绝。
他凝视了片刻，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输入。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任何言语，在这样沉重的真相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需要重新审视，需要更周密的布局。
他想要的，是她的未来。
……
周末，林清溪坐上了前往禄南县的班车。
车窗外的景色飞驰而过，她的心情却有些沉重。
每次回舅舅家，心情都难免复杂。
那里是她年少时短暂的避风港，却也承载着许多寄人篱下的疏离和小心翼翼。
舅妈张惠对于她的到来，表现得不冷不热，倒是舅舅陈宝生看到外甥女，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张罗着要加菜。
饭桌上，林清溪斟酌着开口，提到了想在武高县买房的事情。
话音刚落，舅妈张惠的筷子就顿住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买房？”她尖利的声音打破了饭桌上勉强维持的和气，“你一个女孩子家，买什么房？手里有几个钱就烧得慌了？那是将来嫁人的底气！现在买了房，以后嫁人怎么算？白白便宜了外人？”
一连串的质问，像冰雹一样砸下来。
林清溪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脸色有些发白。
舅舅陈宝生皱了皱眉，拉了拉妻子的胳膊：“少说两句，孩子自己有打算……”
“我凭什么少说两句？”张惠甩开他的手，声音更高了，“我说错了吗？她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我们把她拉扯大容易吗？现在翅膀硬了，有钱了，不想着怎么找个好人家嫁了安稳过日子，倒想着自己买房单过？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你和我？！”
林清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冰凉一片。
她知道舅妈一直觉得她是负担，却没想到在她心里，自己连用自己攒的钱买一个安身之所的资格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张惠，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舅妈，买房的钱是我工作后一分一分攒下来的。我只是觉得，有个自己的地方，会方便些。并没有别的意思。”
“方便？有什么不方便？家里是缺你住了还是缺你吃了？”张惠刻薄地反问，“我看你就是心野了！跟陈默一样！不安分！非要折腾！结果呢？！”
提到陈默，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舅舅陈宝生的脸色一下子灰败下去，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清溪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钝痛蔓延开来。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吃饱了，舅舅舅妈你们慢慢吃。”她说完，转身快步走向门口，逃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身后传来舅舅无奈的叹息和舅妈不满的嘟囔。
她走在禄南县熟悉的街道上，晚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郁结和冰凉。
原来，在有些人心里，她追求一个属于自己的安稳角落，也是一种原罪。
她拿出手机，看着“天赐良居”销售顾问发来的户型图，指尖在上面轻轻划过。
这一刻，买房的决心，变得更加坚定无比。
她需要那个房子。
不仅仅是一个安身之所，更是一个宣告，一个她可以完全自己做主的、真正的家。
她正要收起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来自那个沉寂了半个多月的对话框。
傅卓霖。
林清溪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手指僵住。
他……终于回复了？
会是什么？
斥责？警告？还是……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消息。
没有预想中的任何兴师问罪。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甚至有些突兀，与他之前的风格截然不同。
【最近还好吗？】
林清溪看着这行没头没脑、仿佛寻常问候般的文字，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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