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理该如此
韩熹走到肖宿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真是难以置信，我们竟然真的做出了远航号，还提前了两个月。”
“干了快三十年了，”韩熹轻声说，“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家伙上发射台呢。”
肖宿看着韩熹发红的双眼，微微点头。
其实他之前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他低估了华国人对于星空的向往，也没想到韩熹他们热情会那么高，不要命一般加班加点干。
这一次，他重新认识了一次华国的科学家。
肖宿抬眸，看着眼前的巨物，
从远处看，远航号的轮廓和最初那张设计图几乎一模一样，楔形舰体，环形推进模块，尾部巨大的喷口。
但此刻它不再是屏幕上的三维模型了，不再是图纸上的线条和参数了。
它就在那里，在戈壁的晨光里，在混凝土和钢铁的发射场上，真实得触手可及。
肖宿的视线从远航号上收回，看向周围一双双明亮而期盼的望着远航号的眼睛，忽然笑了。
华国，值得拥有一切奇迹。
“速度确实很快，不过这一切，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正该如此才对。”
听到肖宿这句话，韩熹一怔，看着肖宿嘴角的笑容，也不禁笑出了声。
“对对，正该如此，正该如此才对。”
两人说话间，阳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站在了韩熹另一边。
“韩熹，”阳源忽然开口，“你说老师当年站在这儿，他能想到今天吗？”
韩熹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老师那时候想的是先做出比冲过一千的磁等离子体推进器，连聚变都不敢想。我们当时觉得那个目标已经够远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还落在远航号上。
“可你看现在，比冲十万的聚变推进器已经装到舰上了，整舰也立在发射台上了。”
阳源长叹一口气，“是啊，以前老师最想做的，就是让咱们国家能造出自己的飞船，不再被欧美那些技术封锁骑在头上。
他总说，太空就是二十一世纪的大航海，谁先出去，谁就定规矩。
老师要是知道咱们现在连两年都不到，就把这么个大家伙立在了发射台上，不知道会多开心……”
阳源的话入耳，韩熹恍然间仿佛又想起很多年前，老师在黑板前给他们几个学生讲磁流体力学的那段日子了。
老师个子不高，头发花白，讲课的时候喜欢用粉笔在黑板上画各种奇怪的曲线，一边画一边跟他们讲解。
那时候他们师兄弟几个围在老师身边，问东问西的，老师也从来不嫌烦，总是一遍一遍地讲解，直到每个人都听明白。
后来老师走了，那些本该模糊的话语，也没有随时间消散，反而变得越来越清晰。
老师的指导，老师的梦想，老师的志向……
现在他知道了。
韩熹吸了吸鼻子，把目光从远航号上收回来，转头看向肖宿。
“肖教授，那接下来呢？”
肖宿还站在原地看着远航号，晨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晰而平静。
“接下来就是发射了。”他说，“不过在发射之前，还有一件事要确认。”
“什么？”
肖宿收回目光，看向韩熹。
“热防护系统在整舰尺度上的气动加热验证，还没做过。”
韩熹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远航号是整舰地面总装后整体入轨，不解体发射，不采用传统的分段发射和轨道组装。
这意味着整舰要从地面垂直起飞，长时间穿越稠密大气层。
而慢速爬升就意味着气动加热时间会变得更长。
传统的火箭发射，通过大气层只需要几十秒到几分钟，热防护系统承受的是短时高强度的加热。
而远航号如果想要慢速爬升，穿越稠密大气层可能需要十几分钟甚至更长的时间，热防护系统承受的时间也就相应的变长了，总加热量自然也更大。
而这两种加热模式对热防护材料的要求是完全不同的。
短时间的高强度加热，考验的是材料的抗烧蚀能力。而长时间中等强度加热，考验的就是材料的抗热疲劳能力和持续散热能力了。
远航号的热防护蒙皮虽然在设计上已经兼顾了两种模式，但是整舰尺度的气动加热验证还从来没有做过呢。
缩比试验和风洞测试都不能完全模拟真实飞行条件下的气动热环境。
之前第一次调度会上肖宿就提出过要进行整机爬升，韩熹也一直在研究这个，可他还没头绪呢，怎么也没想到肖宿现在就要飞，根本没有一点准备啊。
“如果现在要做整舰气动加热验证，那唯一的办法就是……”韩熹没有说下去。
“实际飞一次。”肖宿替他说完了。
“可整舰还没装推进系统的全部燃料，也没做全系统联调，现在就飞，风险太大了。”韩熹说。
肖宿点了点头：“你说的不错，所以不飞远，就飞一段。垂直爬升到一定高度，做一次气动加热验证，然后就返回。”
韩熹想了想：“那总得先做推力冗余验证吧。
整舰两百六十米长，推力系统如果出现任何一台发动机失效的情况，姿态肯定就会失控。在发射台上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啊。”
“嗯，推力冗余的事，我来解决。”肖宿说，“你先把气动加热的验证方案做出来，我们明天开会讨论。”
韩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肖宿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镇定的脸，这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反而觉得有些踏实。
肖宿的想法每次听起来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甚至可以说是匪夷所思。可事实一次又一次证明了，这个人不是个冒进的人，他说要做的事，就是真的能做到的。
“好。”韩熹说，“气动加热的方案我会尽快做出来的。”
肖宿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阳光下的远航号，转身往办公室方向去了。
韩熹看着肖宿的背影，转头又看了一眼远航号，忽然觉得那个银灰色的巨影比刚才更高了。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戈壁，远航号的蒙皮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它安静地矗立在发射台上，像是一只刚刚完成蜕变的巨兽一样，正在等待第一次呼吸。
阳源站在一旁，听完了两人交流的全过程，低声说了一句：“师弟，你说肖教授这是不是太突然了，能成吗？”
韩熹看着远航号，听到阳源的话笑了，满眼笑意的看了他一眼。
“师兄，过虑了吧，你什么时候见肖教授失败过？”
“……，韩熹，做研究最重要的是客观，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客观吗，理智吗？”
“哦，那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阳源撇了撇嘴，不想搭理这个变得幼稚的一根筋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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