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神速
肖宿说的新方法祝英平虽然第一次尝试，但好在方向对了，剩下的就是工艺参数上的微调了，这对他们来说不算难事儿。
他带着手底下十几个技术员，在材料加工中心蹲了两天半，把烧结温度曲线、压力梯度、冷却速率各调了十几轮，终于是做出来了。
而且，试样的超声探伤结果简直出乎意料的好，技术员小刘看到结果的时候，还盯着屏幕楞了半天。
“祝所，全过了，一个超标点都没有！”
祝英平凑过去看了一眼探伤图。
界面结合区的回波信号均匀细密，像一片平整的麦田一样，竟然找不出任何一处异常反射。
他又翻了翻之前的工艺记录，发现过渡层的厚度只有零点二毫米，比设计指标还薄了零点零五。
也就是说，新工艺不仅把良品率提上去了，还顺带把重量减轻了。
啧，肖教授不说话则已，这一出口，他们之前几个月都白干啊。
祝英平抬手揉了把头发，有些无奈。
不得不说，有时候肖宿也挺打击人的。
哎……
……
另一边，韩熹收到新工艺蒙皮试样的时候都有些吃惊了，才几天呐，不仅超声探伤结果全部合格，良品率更是从五成八直接跳到了九成一，未免太快了。
邹杨拿到检测报告的时候，盯着那个数字楞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对王凯说：“你说肖教授那个脑子是怎么长的，他怎么就能想到把热应力也变成叶状结构的呢，简直神了。”
王凯正在整理蒙皮的安装方案，头也没抬：“哈哈，您这可就问错人了，我到现在连和乐群的定义都没完全搞明白呢，肖教授已经把流体、固体、热传导全都统一到一个框架里了，这可没法回答您。”
“你们两个别聊了。”
韩熹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蒙皮安装的工艺文件，“既然蒙皮合格了，明天就开始贴吧，邹杨，你负责第一道环框的蒙皮安装，王凯去第二道，陈启第三道。三个人同时开工，尽量一天一道。”
“一天一道？”邹杨张了张嘴，“韩总，蒙皮安装要打几万个铆钉，还要做密封测试，一天一道……”
“那就两班倒吧。”韩熹说，“框架合拢用了二十天，蒙皮不能再拖了。热控那边沈院士等着上舰安装热辐射板，能源那边徐蒙等着装堆芯，导航那边顾教授等着装设备。咱们这里是咽喉，慢一天，后面就全卡了。”
邹杨几人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拿着文件各自开工去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框架组装车间变成了整个基地最热闹的地方。
白天，蒙皮安装组在环形框上打铆钉、做密封、测气密。晚上，邹杨带着夜班继续干，厂房顶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惨白，叮叮当当的铆枪声能一直响到天亮。
这活看着没什么，可一点也不好干。
铆钉是钛合金的，每一颗都要先钻底孔，再用液压铆枪压入。底孔的孔径公差必须保证是正负零点零二毫米，而铆钉的压入深度公差则必须保证是正负零点一毫米。
蒙皮上的铆钉孔有上万个，每一个孔的位置虽然能用数控机床打出来，可铆钉的压入却只能靠人来亲自操作。
液压铆枪的握把上有一个力反馈装置，操作员能感觉到铆钉压入时的阻力，如果阻力异常，还得停下来检查，这也是整个安装过程中最耗费心力的活了。
肖宿隔三差五会来看一眼，每次待的时间都不长，大多数时候都只是站在安装节点旁边看看。
蒙皮安装进行到第十天的时候，第一道环形框的蒙皮率先完工了。
邹杨站在那道环框前面，仰头看着刚刚贴好的银灰色蒙皮。
蒙皮覆盖了整个环框的外表面，接缝处用高熵合金焊料填实，表面平整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把厂房顶灯的光反射得干干净净。
从外面看，第一道环框已经不再是一个光秃秃的钢铁骨架了。它有了皮肤，有了轮廓，有了那种属于飞行器的质感。
邹杨伸手在蒙皮上摸了一下，触感冰凉光滑，却带着一种细微的纹理感，那是热防护涂层特有的表面结构。
每一平方厘米的涂层下面，都埋着密密麻麻的冷却微通道和应力缓冲层，能够在零下两百多度到上千度的温差循环中保持结构完整。
“成了。”邹杨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韩熹。
韩熹正在第三道环框那边盯安装，看到照片后回了一条消息：“不错，继续，争取月底之前全部贴完。”
到第十一天的时候，第二道环框蒙皮完工。
第十三天，第三道。
第十五天，第四道。
到了第二十天，十二道环形框的蒙皮已经全部贴装完毕了。
从厂房这头望到那头，远航号的外观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裸露的钢铁骨架如今被一层银灰色的蒙皮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十二道环框的轮廓在蒙皮下清晰可见，但已经不再是那种冷硬到扎眼的钢铁质感了，而是变成了一种柔和的、有生命的金属光泽。
七根纵向龙骨梁的位置在蒙皮上形成了七道微微隆起的脊线，从舰艏一直延伸到舰尾，像是巨兽背上的骨刺被皮肤覆盖后留下的轮廓。
从侧面看，远航号的轮廓像一只被拉长的水滴，舰艏收窄成一道弧线，舰尾展开成宽大的截面，中间饱满圆润，过渡平滑得像是用一支笔画出来的一样。
韩熹站在厂房门口，看着那个被银灰色蒙皮包裹的巨大轮廓，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四个月前这里还什么都没有，两个月前才立起第一道环框，一个月前最后一根龙骨梁刚刚落定。
而现在，远航号的外壳已经完整地呈现在眼前了。
说是神速也不为过啊。
他掏出手机又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肖宿。
“肖教授，蒙皮已经全部完工了，外观成型了！”
肖宿一直关注韩熹这边的工作，自然知道他们进展，不过他们的效率确实很高，能给后面的工作省出许多时间。
“不错，下一步联系沈院士和徐院士，准备整装吧。”
看到肖宿的回复，韩熹笑了一声。
自从跟着肖宿开始了远航这个项目，这还是肖宿第一次说“不错”，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东西在肖宿眼里才算“完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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