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主出现

　　

　　吴浓寅时醒来，床脚的丫头早就起来了，打了热水侯着她起来。

　　早上起来，主子和仆人没什么好说的，小丫头没话找话：“小姐再不起，我就要叫了，今儿个姑奶奶回来，太太吩咐了早点起来的。”

　　太阳还没起身，她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儿就起来了，小丫头这话狭隘，碰上心眼子刁钻点的主子没准就要抽她巴掌。

　　不过她大着胆子这样调笑也是有所仪仗的，她伺候的这位小姐，别的好先不说，就是不计较这一点，哪个奴才摊上了，可算是大福气了。

　　“我记着点儿呢，昨个夜里母亲嘱咐了两次。”吴浓果然没在乎的样子，伸出两个手指给小丫头看，表示她也很苦恼。

　　吴浓年纪不大，十二三的年纪，樱花雪一般的白皙皮肤，水葡萄似的大眼睛，樱桃红的小嘴儿，披散下来的头发像是黑缎子似的流瀑一般，整个人就像是画里王母娘娘身边的玉女一般好看，脸边尚且带点婴儿肥，说话时候总是娇娇憨憨的，眼睛认真的的看着你，长睫毛就像小扇子似的扑扇扑扇，家里年龄长一些的都爱看她这个小美人儿。

　　所以三太太就算是没有儿子，还是有很多人背后说三太太会生。

　　“是呢，小姐心细，太太说了什么您总是记着。”小丫头叫扣儿，伺候吴浓好几年了，三房里就吴浓这一个正头小姐，三太太子嗣也不丰，一个女儿就到头了，姨娘生的她爱不起来，私下里把小丫头把她当半个姑娘养，所以她和姑娘两个说起话来总是亲亲密密的。

　　吴浓揉了揉脸，也知道扣儿是恭维她，有些苦恼：“你别夸我，姑姑这次回来又要考我，我这坎儿还过不去呢。”

　　吴浓嘴里的姑姑叫吴绫。

　　说起这个姑奶奶吴绫，她也曾是一号人物，吴家老太太这辈子只得了三个孩子，两个儿子，排在长位和三位，这个女孩是她第一个女儿，也是吴家那一辈第一个女孩，从小就被悉心教养，三岁识书，五岁读诗，七八岁就开始背女训女戒，琴棋书画她都会，刺绣女红也精通，还未及屛时吴家姑娘的名声就在外边飘着，一家女百家求，名动一时。

　　不过她也是个严厉人儿，对自己严格，对他人就更是如此了，吴浓是她的亲侄女，做姑姑的便对她有百般的期望，很有培养出一位百家求的吴家女的心思，可惜也是鞭长莫及，所以每次见到吴浓和她的几位姐姐，便要考问几个侄女的课业，吴浓现在才十三岁，从前更小，正事不知愁滋味的年纪，所以每每见到严厉的姑姑难免生出一些抵触情绪，好在姑奶奶也呆不久，不然吴浓恐怕就更要苦恼万分了。

　　扣儿与她年纪相当，习惯了干活服侍人，只读过几字诗书，想起严厉的姑奶奶，心里也偷偷的默默替自己家姑娘叫苦，她宁愿擦桌子，也不愿意背那别口的酸诗文。

　　两人正愁着不知怎么面对将到的姑奶奶，何妈从屋外走了进来，抖着一身新裙，身上还带着寒气说道：“姑娘不要苦着脸了，太太做了新衣给姑娘试试。”

　　小姑娘都喜欢新衣，吴浓勉强忘了烦恼，和扣儿去换衣服。

　　三太太沈氏打扮女孩很有一套，她自己就是江南女儿，性子温婉，婆婆看她小意，也格外宽厚，不给她立规矩，上面有长嫂，不需要她打理家事，平时没甚乐趣，便扯两块布料绣花裁衣，琢磨吃喝，全当做打发时间的乐子了。

　　反正她就一个女儿，怎么打扮她都是富裕的。

　　沈氏是真有眼光的，浅粉色的新衣服上面一圈红绸边，下边同样的用粉浅粉色绣了梅花，那粉色清浅，若有似无，配上红梅才是艳到了极致，吴浓皮肤白，冬日里穿这样的颜色正好看极了。

　　吴浓年纪小，正是喜欢颜色的年纪，换了新衣服便彻底忘了姑奶奶要考问的事情，大眼睛雾蒙蒙的看着何妈妈，糯糯的说：“我去给母亲看看。”

　　何妈本来就是请姑娘去太太那里用饭的，看着姑娘这样娇憨，心都要化了，连连说了好，留了个小丫头收拾屋子，与扣儿一起陪着欢喜的吴浓去了正房。

　　沈氏已吩咐了摆饭，见女儿喜滋滋的跑过来，却还偏正经的端坐一旁，连个安也未问，只拿一双眼不时期待的看着自己，就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了。

　　于是对她招招手，温和笑道：“童儿今日漂亮极了，快叫母亲看看。”

　　吴浓也不害臊，站起来转了一圈，然后问：“好看么？”

　　沈氏拿她这天生的宝气没办法，点了她的鼻子一下：“漂亮极了哟……谁有我的女儿好看。”

　　吴浓便高兴了，向前一步抱住沈氏的腰，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对于沈氏来说再没有吴浓这样和她心意的小棉袄了。

　　何妈与扣儿拿着斗篷进来，便看见娘俩抱在一起，相互看了一眼，知道这娘俩感情好，正粘糊着呢，心照不宣的笑笑。

　　见到来客人，沈氏便轻轻推开女儿，说：“用饭吧，你姑姑今日回来，还有的忙呢。”

　　何妈与扣儿便屈膝向沈氏问了安，沈氏亲自接过斗篷，看着外面雪大，略无奈：“这个心肝，急忙忙的跑出来，难为你们两个想着她了。”

　　想着主子本来是本分，沈氏说着感激是主子的恩德，两人都不敢受，连说：“应该的，都是奴婢该做的。”

　　正用着饭，沈姨娘带着吴沁来了，沈氏子嗣薄，吴浓还没出生，老太太便做主把沈氏带过来的一个家生子开了脸给三姥爷做妾，可惜也不如意，隔一年沈姨娘生了吴沁，之后三姥爷推说不爱流连女色便没有再纳过妾，所以三房里也就吴浓吴沁两个女孩而已。

　　沈姨娘福身问了安，便站到一边伺候沈氏用饭。

　　沈氏顾惜沈姨娘伺候过自己多年，不愿意在吴沁面前落她面子，便说：“和我客气什么？早饭用了没有？没有便坐下一道用吧。”

　　沈姨娘是个顶老实的人，而且特别惜福，她感激主母的厚道，却不敢真的逾越，只是推说吃过了，实际上她也真的吃过了，她虽然做了姨娘有人伺候，说到底其实还是奴才，所以每次早上来给主母请安，她都会早早起来，垫一下肚子。

　　沈氏知道她的脾气，也不勉强她，让她去一边坐了，不用伺候自己，沈姨娘谢了恩，自去坐着了。

　　吴沁也穿了新衣，一样的红色绸料配了粉色镶边，在袖口领前缀了米粒大小的珍珠，配着小小的梅花瓣，既娇又柔，她虽然比吴浓小几个月，但是同样美貌，身量比吴浓高，正是发育的年纪，身量纤纤，比之吴浓的孩子气，她更像是大女孩了。

　　她与吴浓要好，问了安便坐在她边上讨论新衣服，刚知道美的女孩子，为了漂亮连饭也吃不好。

　　吴浓一边用勺子舀羊奶喝，一边听着吴沁说她的盘扣，一心二用，眼睛看着吴沁，手里还不忘羊奶，勺子搅得碗里滴滴答答。

　　沈氏无奈：“这两个宝贝，不到午时肯定要喊着饿，到时在主宅呆上一天，我看你们两个怎么办。”

　　吴浓注意力又被母亲的话分走，担心在主宅挨饿，何妈妈看了自家姑娘的神情只觉得好玩，老太太虽然严厉，但是又怎么会让这些小祖宗饿肚子呢。

　　几人用了饭，沈姨娘便告辞了，她只是姨娘，虽然主母宽厚，但是也不能去主宅拜祖宗，她只是来送送女儿而已。

　　沈氏带着两个女儿去主宅，住在主宅的大太太王氏不必说，二太太黄氏也带着几个女儿在老太太身边凑趣。

　　大太太稳重，平时不多说话，见了沈氏便笑笑，让她进屋，连婆子撩帘她也替代了。

　　二太太爽俐，笑道：“弟妹这面子好大，叫我们吴家当家的给撩帘，多少赏钱也打发不了了。”

　　沈氏微微一笑不与她嘴仗，只笑说：“大嫂疼我呢，二嫂可不要嫉妒我。”

　　二太太笑笑不说话了，她只是嘴快，还真的没什么挑拨的意思。

　　吴浓与吴沁进了屋，便去老太太那里请安。

　　老太太身边已经围了几个女孩，男孩都去上学了，剩下的是大伯母家的吴蓉，吴苑，吴沉，二伯母家的吴荚，吴莱五个女孩安静的坐在老太太跟前，他们吴家诗书传家，教养女孩最讲究的就是贞静娴雅，在长辈面前说笑话逗闷子是很少的。

　　尤其是老太太徐氏面前，单是看她培养的姑奶奶就知道她是个多严厉的人了，连最小的八岁的吴沉和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吴莱都安安静静的坐着。

　　不过女孩子还是活泼的，吴浓和吴沁走过去请安的时候，吴苑便看着两人无奈的弯眉头，表示她今天很苦恼。

　　吴沁努了努嘴巴回应她，吴浓不敢做小动作，只当做没看到了，小心翼翼的与祖母请了安。

　　老太太已是年近花甲的年纪，由于常年操持庶务，就算保养得当神色中还是带出几分疲惫，但是眼神坚毅能看出是个十分果断的人，一点也没有慈爱老太太的样子，也不怪隔辈亲的孙女儿们都怕她。

　　吴浓吴沁问了安。

　　老太太便制式化的问了课业和前几日女红师傅留下的课业问题，吴浓做的不好，便喏喏不言语，她不会撒谎，因为会怕师傅们会告状，就想着说点什么别的能搪塞一下也好。

　　吴沁睁着大眼睛，目视前方，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期待她能躲过一劫，姐妹几个都了解彼此，知道吴浓是怎么回事儿，吴苑早就不厚道的偷偷笑出声来了，早上起来她便和吴蓉打赌，吴浓今儿早上肯定要被老祖宗收拾了。

　　吴蓉倒是心无旁鹜的坐着，一点也看不出她今早还拿出了金钗和吴苑打赌呢。

　　不过吴苑还是太年轻了，往日里倒也没什么，今天吴家的大姑奶奶老太太唯一的一个女儿要回来了，就算老太太再怎么严苛，也不会挑着这个日子给孙女上夹板。

　　所以老太太也只是不轻不重的说了两句，以后要刻苦之类的话出来，没说其他的就让吴浓与吴沁一边儿去坐了。

　　吴浓松了一口气，又微微有些气恼自己不争气，暗暗给自己下决心要更加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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