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夏初,荷塘水清浅,整片的荷叶青铜叠翠拥着颜色粉嫩的几株妖莲,几尾锦鲤轻摆拨开微凉毂纹,荷香四溢,隔着十几步远就能闻到,沁人心脾。我踩着咯噔咯噔的木屐,慢悠悠地穿梭在曲廊间,找了个荫凉的地方坐下,避开正午的毒日头。微风起得正是时候,漫不经心地吹起廊下一排整齐的竹帘,送来凉爽。
由远及近传来孩子咿咿呀呀的学语声,奶声奶气的,我定睛一瞧,原是一奶娘抱着个娃娃往这边走来,正耐心地教她说话。走近了见到我一直在看她们,有些惊慌地跪下来,却又怕磕着孩子,不敢把身子放太低。
我见她跪着着实难受,抬抬手让她起来,和颜悦色道:“刘殊都这么大了,小孩子长起来真是快。”
那奶娘见我无怨怼之意,忙教刘殊喊我母后。刘殊粉雕玉琢的一张笑脸鼓鼓的,半天都发不准音,黝黑的大眼睛像浸了水的紫玉葡萄,直勾勾地盯着我发呆,忘记了合上嘴巴,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留下,一脸呆萌。
奶娘哭笑不得,忙为她拭去口水,一边嘴里还念叨着:“请皇后娘娘恕小公主冒犯之罪。”
“她这么可爱,我喜欢还来不及,何来冒犯?”
我看了看四周,不见卫子夫,于是问道:“你家夫人可是怕热躲在殿里,才让你带刘殊出来?”
奶娘用帕子擦了一把汗,讪讪道:“夫人是不忌热的,只是在前边被翁主叫住一起赏荷,所以才会让奴婢先抱着小公主往这荫凉的地方躲躲。”
“哦?”我一挑眉,失笑道:“她们难不成是站在日头下赏荷?”
还真被我说准了,奶娘为难地点点头,往池塘对面看了一眼,面有不忍之色。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里果真站了两人。红衣高挑,恰好站在一片树荫边缘下的是刘陵。素衣出水,在烈日底下站着的正是孤立无援的卫子夫。我不由得怒从心头起,好个刘陵,柿子捡软的捏,这只稍站一刻钟,人便中暑了。刘陵绝对是故意的!我气愤地耷拉着木屐就往那边走。
走到一半,装作只是不小心路过般随意,轻描淡写地道了句,“哟,这是谁在体罚卫夫人吗,这大热天的还往日头下站。”
一边说,一边顺手携过她拉至荫凉的地方。
刘陵见我,面色微变,不过很快换上亲热的笑脸。
“我不过是与卫夫人闲聊了几句,怎么就成了娘娘口中的体罚了?”刘陵眉眼明媚,眼波流转间却话语放肆,神情着实令人生厌。
我嗤笑,慢慢靠近她,她一步一步往后退,直至被我逼出树荫,我方道:“本宫也想与翁主闲聊几句,不知翁主可还有兴致?”
她错愕地抬起头,冰肌瓷玉般白净的肌肤倏然暴露在太阳下,像一潭正在融化的冰雪,透明、苟延残喘。
卫子夫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
“本宫一直把翁主册封之事记挂在心,期盼着我们姐妹能同气连枝。只是这日子等得仿佛有些久……”
我观察着她的脸色,果然是瞬间黯了下来。
我笑嘻嘻地继续道:“不过,陛下近日常提起你,说你们小时候的事。”
她黯然的脸上顿时出现一抹光华,眼睛也为之一亮,不过又迅速转黯。
“娘娘就不要消遣我了,想必你早就知道陛下至今未临幸我。哼,被冷落的滋味你也尝过,五十步笑百步,娘娘觉得很开心吗?”
我掩面一笑,“本宫可没有消遣你,不过,我是现在才知道原来陛下是个这么沉得住气的。”
“你……”她暗咬银牙,恨恨地松开攥紧的拳头,“娘娘,我身子不适,先告退了。”
说完,连礼都没行就走了。
要不是我那天想起查一下后宫的起居录,我还真想不到刘彻竟然一次都没有临幸过她。看来刘彻对她的入宫早有防备。
“多谢皇后娘娘解围。”
卫子夫静立在一旁,娴静婉约如亭亭池中的碧莲。我看着她熟悉的眉眼,她的长相没有一处喧宾夺主的地方,清淡如水,不惊艳夺目,看得越久越舒服。
“你不用怕她,陛下根本不喜欢她,她也就是仗势欺人。”我安慰道。
卫子夫恬淡一笑,意味深长地说:“在这宫中,能仗势的便抬得起头,无势可仗的只能沦为蝼蚁般任人踩踏。”
我听她言语中不无苦涩,她入宫也多年了,起先一直都是被欺凌,如今回想起,大概也是一部成长的辛酸史。
“你仗陛下的势就可以了,这比谁狐假虎威都来得有用。”
她闻言有些惊讶,细细斟酌我说的话,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恕妾身方才失言,妾身说的并不是娘娘您……”
我愣住了,本想安慰她,她还以为我是指桑骂槐,借机讽刺,想来我的语气也没有很刻薄啊,怎么就误会了呢?算了,她被陈娇欺压了这么些年,望而生畏也是正常的。
我只能打着哈哈,拍拍她的肩道别:“我椒房殿还有些事,先走了,你快去陪你的殊儿吧。”
她目光在我包扎的手臂上一滞。
(https://www.tyvvxw.cc/ty42875/1686845.html)
1秒记住天意文学网:www.tyvvx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tyvvx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