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与罗
咕咕咕……
肚子里的喧嚣从未停止。
罗脸上的血已经干涸，流下一道道鲜红的印记。
手上脚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磨损严重，罗艰难地喘息着，爬起来。
在斯派达麦尔兹的夜晚，星夜灰蒙蒙的，周围都是废铁料散发的刺鼻的味道，什么吃的也找不到。
罗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他拖着疼痛的身子，坐在废铁料堆里，对着远处的海岸。
斑点绒毛帽遮住了那双满是恨意的灰瞳，小手小脚蜷缩着，抱住青紫的膝盖。
肚子还在咕咕叫，罗狠狠咬着牙，拼命忍耐。
他一定一定不能死，要坚持下去，加入这群海贼，然后……
杀人，杀人，杀人！
把一切烧光，就像那群人做的那样！
深沉的痛和恨在心口肆意蔓延，已经让罗的身体愤怒得颤抖，难以听到周围的声音了。
在废铁料堆里，一个小小的拿着刀的身影走近了。
罗恨意滔天，捂着肚子忍受，没有发觉。
等他发觉的时候，在昏暗里，一双仿佛渗着诡异血色的眼正直直地盯着他。
啊！
罗吓了一跳，猛地往后摔去。
在昏昏的夜色下，那个身影一头雪白的头发格外刺目，仿佛这浓郁的黑夜也掩盖不了那样纯粹的颜色。
从那个身影的手上，刀鞘口，有一点细细的莹蓝光芒。
罗艰难地爬起，咬着牙，举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的铁块，狠狠对着那个方向:
“你是什么人？！”
在黑夜里，那双灰蒙蒙的眼什么也看不清，死死地握住尖锐的铁块，早已满是伤口的手心又划出血痕。
那个身影顿了一下，未几，伸出一双手。
在这刺鼻铁废料味里，罗立刻闻到了一股异常的香味。
是……
是饭团的味道。
一片漆黑中，善睁着空茫的眼，伸出的手里，包着两个干干净净的饭团。
“给你吃。”
那声音轻轻的，是个女孩子的声音。
罗浑身颤抖，那股味道，仿佛一下勾起了肚子的剧烈抗议，肚子响的声音更大了，抽痛起来。
僵直的手臂还一直在举着，罗发灰的面颊紧紧绷着，在黑夜里，响起了一声清晰可闻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不吃吗？”
善愣住，大眼睛空茫茫的，小手伸着。
尽管饿得发昏，罗已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
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他也一点都不相信。
善呆了一下，将饭团捏了一小块，放到嘴里。
罗拿着尖块的手僵住。
这个人……
而那双手里的饭团香气如此诱人，传到鼻子里，仿佛绝世美味。
他死死瞪着那双血红的眼睛。
那双眼不知为何没有聚焦，空荡荡的样子。
罗久久维持着防御姿势。
终于，在这悲哀人生里最后残存的一丝信任，让罗终于铁着心，一点点放落了手里的尖块。
罗咽了一下口水，伤痕累累的手颤着，接过了那双干净手里的饭团。
下一秒，坐在铁废料堆上，狼吞虎咽。
善呆呆地感受着，缓缓坐下。
两个一样大的孩子在黑夜里并肩而坐。
罗已经饿了很久，久到已经忘记了食物的味道。他吃得很急，差点噎住。
善歪着小脑袋，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睁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罗终于艰难地咽下去。
小小的胃已经被饿缩了很多，只装进了一个饭团，就再也吃不下了。
那双手死死握着另一个饭团，身体颤抖。
肚子里饱饱的感觉，前所未有的真实。
罗这一生，从来从来从来没有吃过，像那天晚上那样好吃的饭团。
从前没有，以后的岁月里，也不会再有了。
他把另一个饭团放在兜里。
那双不相信任何人的，总带着恨意和绝望的眼，颤着移到了身边人身上。
但是黑暗浓重，什么也看不清。
罗的声音很沙哑，很艰涩，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已经很不熟练:
“谢……”
“谢谢你……”
在从前还在白色城镇的时候，罗家庭富裕，礼数周全，这句话总是充盈在罗生活的环境中。
可是……
后来，这句话已经再没有出口过了。
罗不再相信任何人。
说出来的那一刻，连罗自己都觉得恍惚。
善坐在一旁，愣了一下，摇摇头，轻声说:
“不用谢。”
这一刻，方才浓郁得疯狂的杀人的憎恨，竟然奇迹般地被一个陌生人的话语化解了一点。
罗在这黑暗里，咬着牙，竭力要看清眼前这个人的长相。
但是怎么也看不清。
只看到她雪白的头发，血红的眼睛。
手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善嗅到了味道，愣神，从怀里掏出了什么。
轻轻的声音又响起:
“绷带。”
罗身躯颤动，也是这时，才从饱腹和痛恨状态回来，察觉到满身的伤口开始作痛。
他咬着牙，冷汗直冒，忍耐着，没有动。
善疑惑地歪头，下一秒，小手将绷带拆开:
“你不用包扎一下吗？”
罗死死盯着那双眼睛，终于，再一次伸出颤抖的手。
善垂着小脑袋，给那双手细心地打上绷带，还绑了两个蝴蝶结。
罗感受着，眼里竟然一下变得格外酸涩，疼痛。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对他伸出善良之手的人了。
眼前这个人，是第一个。
也是唯一一个，能让他心里还有一丝信任的人。
善打好绷带，将绷带递给他，眼里空茫一片。
罗紧紧咬着牙，接了过来。
胳膊上，膝盖上，腿上，脚上，有很多伤口，血或干或流，染上颜色。
罗拉起裤腿，撕开绷带，将伤一圈圈缠上。
在昏沉的夜里，只有罗压抑的吸气声，和海浪的喧嚣。
善坐在身旁，侧耳听着。
罗缠好了伤口，蜷缩着，紧紧盯着那双血红的眼，欲言又止。
这时，不远处的建筑物里，传来隐隐的声音:
“诶……这么晚了，去哪了？”
“少主，她去哪啦……”
善听到呼唤，愣神，拿着自己的刀，起身。
黑暗里，罗仰望着这个人，灰瞳微动，出口的声音很沙哑:
“你……是堂吉诃德海贼团的人吗？”
善微顿，红色的眼眨了一下，点了点头。
罗紧紧抱着膝盖，没说话了。
善往建筑物迈步，轻轻的脚步声叩响在铁废料堆上，越来越远。
“等……等等。”
罗艰难地起身，疼痛一下从全身涌出来，他咬着牙，挤出不熟练的介绍:
“我……”
“……我叫罗。”
……
“该死的！”
罗愤怒无比，再次被柯拉松毫不留情地从建筑物里丢下，摔在废料堆里。
鲜血再次润湿了绷带，全身剧痛无比。
罗抬起脑袋，恨恨地瞪着上方，灰瞳里带着血丝:
“那个疯子！我早晚要亲手杀了他！”
那种浓烈的憎恨一切的情绪再次覆盖了罗小小的心，昨夜被那个人化解的一些恨意，又无限滋生出来。
不知何时，建筑物里走下了几个人。
为首那个，正是堂吉诃德海贼团的船长。
罗忍着痛站起来，看过去，没有看到一双红色的眼睛，和雪白的头发。
多弗朗明哥穿着红色西装，披着粉色大衣，身后跟着一群人。
迪亚曼蒂看见了小鬼，当即嘲笑起来:
“啊，还在这里没走啊。”
托雷波尔流着长长的鼻涕:
“呗嘿嘿嘿嘿，我说，我说，真是难得啊。”
多弗朗明哥盯着这个小鬼，小鬼带着浓烈憎恨的眼神，仿佛想要毁灭天底下的一切。
那副上扬的红色镜片闪着深沉的光，多弗朗明哥的嘴角大幅度上扬，无声地笑着，带着浓重的嘲弄。
接着，他看到了小鬼缠起来的手心上，有绷带蝴蝶结。
多弗朗明哥顿了一下，眼神深沉:
“在哪弄了绷带，包好了伤？”
罗紧紧咬着牙，帽子遮挡下的眼带着血丝，未出声。
多弗朗明哥没有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勾着似有似无的笑，带着家族成员离开。
罗握紧拳头，抬头，灰色的眼仰望那座高高的建筑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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